天花!大疫!
怎么可能只在深宫之内,精准地只感染一个人?!
尤其是皇长孙这等重重保护之下?!
他一直被‘天花’这两个字和太医的诊断蒙蔽了双眼,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想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此刻被张飙这毫不留情的一语点破!
那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最不敢触碰的猜疑和恐惧,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有人……用天花……害死了咱的雄英?!】
老朱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更冰冷的黑暗深渊。
看着老朱那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张飙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华盖殿,将无边的震惊和噬骨的寒意,留给了那位刚刚被他忽悠着封了官、又被他用真相的碎片狠狠刺穿的洪武大帝。
殿外,雨一直下。
而殿内,老朱独自站立在空旷与阴冷中,浑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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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有人要灭咱老朱家的满门?!
张飙离开华盖殿后,在锦衣卫的监视下,老老实实的回到了他那破烂官宿。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朱雄英的死亡疑云,应该在立储大典那天,通过一场舆论爆发出来。
结果老朱实在沉不住气,还是主动问了出来。
而且,张飙敢肯定。
如果他不说出朱雄英的死亡疑云,老朱很有可能不会让他离开华盖殿,甚至会发疯对他严刑拷打,逼问真相!
这不仅打乱了张飙的计划,还让审计内帑的计划,不得不提前进行!
那么,张飙为什么一定要审计内帑呢?
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他需要权力。】
【通过‘上辈子’的经验,他已经发现,想要老朱‘怒杀’他,达成穿越条件,单纯的激怒老朱,已经没用了。】
【因为老朱在适应他的疯劲儿。】
【所以,他必须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借助‘大势’来让老朱杀他。】
【而制造‘大势’,得有权力。】
【但直接找老朱索要权力,肯定是不现实的。所以,必须要折腾老朱。】
【至于另一个原因,其实就是张飙个人价值的体现。】
【他想要他的‘死谏’有意义,比如改变这个世界。】
【通过老朱之前的行事作风,他发现老朱越到晚年,顾虑越多,哪怕他晚年掀起了洪武四大案中的《蓝玉案》,其行事作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从。】
【这样的后果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让本该被压制的文官集团,得到了野蛮生长的机会,最终导致朱允四年就亡了国。】
【而张飙想要改变世界的目的,是需要老朱达成的。】
【如果老朱是这种行事作风,那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洋务运动’的翻版。
【所以,打蛇打七寸,他必须要打老朱最核心的地方。】
众所周知,老朱的洪武朝,是以‘内帑’为运转核心的经济体制。
这有别于明朝之前的所有经济体制。
虽然老朱的本意是建立一个‘天子私库’,以备不时之需,但这一制度在实际运行中逐渐偏离初衷,产生了深远且复杂的影响。
在明初洪武、永乐时期,内帑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起到了战略储备的作用。
但自明英宗正统年间以后,内帑逐渐演变为皇帝的私人钱包,其动用完全取决于皇帝个人意志。
皇帝通过派遣宦官直接征收矿税、盐税等方式扩充内帑,这些收入不再进入国家财政体系。
要知道,明朝的税收本来就单薄,主要以农业税为主。抛开矿税、盐税这些暴利税收,上交国库的少之又少。
这样一来,内帑就会得到极度膨胀。
而内帑的膨胀,会使得国家财富高度集中于皇室。
那么,承担主要公共事务的户部国库,就会常常囊中羞涩。
到了明末,皇室消费在国家财政总支出中占比极高,例如万历时曾达到五成以上,而用于民间救济的支出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同时,国家税收沉重地压在农业上,而针对工商业的商税、关税收入极低,甚至为图省事而放弃征收,形成了‘逼死农民,富饱商贾’的畸形结构。
再加上内帑的管理权掌握在宦官手中,这就导致了司礼监、御马监等内廷机构为争夺这块‘肥肉’而明争暗斗。
外廷的文官集团也常以‘不与民争利’为借口,反对向士绅阶层征税,实则维护自身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特权,进一步加剧了国家财政的困难。
所以,如果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这个世界就不会得到真正的改变。
【哎,任重而道远啊!】
张飙看着华盖殿外的雨幕,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他每次‘死谏’后,再穿越回来,都会在‘上辈子’的基础上,继续前行。
但改革这条路,他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死谏’多少次。
【不过,人生在世,追求的是希望。】
【只要有希望,总有艳阳高照的一天.】
“老朱,你可要挺住啊!”
张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华盖殿,然后唏嘘着走进了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自己洗得发白的七品御史官袍上。
颇有种张居正踏雪独行的画面感。
……
与此同时。
华盖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朱僵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张飙那句诛心之言,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仿佛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为什么偏偏,只精准地要了皇太孙殿下……一个人……的命?!】
“一个人……一个人……”
老朱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殿柱上盘绕的金龙,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
他强迫自己,一点点地、抽丝剥茧地,去回忆洪武十五年,那段他刻意尘封、不敢触碰的悲痛记忆。
雄英
他的嫡长孙,标儿的嫡长子!
他寄予厚望的大明三代继承人!
那时,《空印案》刚刚结束不久,标儿带着年仅八岁的雄英出巡游玩。
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雄英还在路上兴奋地跟他书写沿途见闻……
【是在回来的路上!】
老朱猛地抓住这个关键点。
标儿带着雄英在返京的途中,雄英突然发病,意外坠马……随行的太医确诊是天花!
当时他得到消息,如同五雷轰顶,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可天花乃急症,凶险无比,纵然是皇宫大内,汇集天下名医,也回天乏术。
他眼睁睁看着最疼爱的孙儿,在痛苦中一点点衰弱,最终……
老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此刻,比悲痛更强烈的,是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的疑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不对!不对!!】
【如果是路上感染的天花,那是大疫!传染性极强!】
【为什么……为什么随行的那么多人,包括与雄英朝夕相处的标儿,都安然无恙?!】
【为什么偏偏只有雄英一个人染病?!一个人死亡?!】
这个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当时被悲痛蒙蔽的细节,此刻在张飙的‘提醒’下,变得如此清晰,如此刺眼!
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雄英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接触外人、外物的机会极少。
在返京的仪仗中,更是层层护卫。
除非除非那‘天花’的源头,根本就不是什么偶然的外界接触。
一个可怕到让他浑身冰凉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探出的鬼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难道那天花瘟疫,是被人.是被人故意.带到雄英身边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而且,目标可能原本还不是雄英】
老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个更加恐怖、更加诛心的联想,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标儿!他们的目标,会不会原本是标儿?!】
【有人想用天花,杀了咱的太子!杀了大明的国本!】
【对!就是这样!标儿处理了《空印案》!咱杀光了那些贪官污吏!】
【他们的余孽想报复标儿.报复咱.】
【只是阴差阳错……或者那病疫对成人效果不佳?或者是标儿侥幸未被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