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飙那厮给他们设计了多少种战术?!
老朱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好奇直冲天灵盖。
他倒要看看!
这帮混账嘴里塞的破本子上,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值得他们如此拼命!?
“蒋!”老朱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去!给咱拿一本过来!”
他指了指离御阶最近的、正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孙贵员外郎。
“臣遵旨!”
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差事.真他娘的憋屈!
他硬着头皮,走到孙贵面前。
孙贵立刻警惕地瞪大眼睛,腮帮子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身体下意识后缩,一副‘你敢抢,我就敢喷你一脸口水加账本碎片’的架势。
蒋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拔刀砍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松口!皇上要看!”
孙贵眼神挣扎,看了看蒋,又看了看龙椅上脸色铁青的老朱,最终,在蒋越来越冷的眼神逼视下,极其不情愿地、小心翼翼地张开了嘴。
“啵!”
一声轻微的、带着口水和账本纸张摩擦的声响。
那本沾满了口水、边角被咬得稀烂的《血泪讨薪录》,终于从孙贵的嘴里滑落,掉在了蒋及时伸出的手掌上。
入手黏腻、温热、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猪头肉和劣质烧刀子混合的复杂气味。
蒋强忍着反胃,面无表情地捏着这本‘生化武器’,快步走到御阶旁,将其呈给老朱。
小太监云明战战兢兢地接过,用一块干净的丝帕垫着,才敢放到御案上。
老朱屏住呼吸,皱着眉,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起那本湿漉漉、皱巴巴的账本一角,勉强翻开。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迹。
记录着:
某年某月某日,禄米未发。
某年某月某日,折色布匹三匹。
某年某月某日,折色胡椒一斤。
房租欠缴若干月,被催租若干次,老母药费,欠款若干。
赊王麻子猪头肉,欠钱六百文。
“.”
这些都在老朱意料之中,只是记录得格外详细琐碎,透着一股浓烈的市井穷酸气。
他耐着性子往后翻,越翻脸色越黑。
直到翻到后面几页,画风突变。
不再是枯燥的流水记录,而是图文并茂。
是用劣质炭条画着极其抽象、却又莫名传神的Q版漫画!
第一幅:
一个Q版御史小人,穿着打补丁的官袍,头大身子小,眼睛是两个巨大的×,饿晕了躺在街上。
旁边一个穿着华丽绸缎、脑满肠肥的Q版勋贵,头戴夸张的高帽,帽子顶上画着个铜钱,正叉腰狂笑,脚边散落着几个元宝。
配文歪歪扭扭:【勋贵笑哈哈,御史饿趴趴!】
第二幅:
还是那个饿晕的Q版御史小人,被一群挥舞着棍棒、面目狰狞的Q版胥吏围着,胥吏们正从御史小人身上扯下写着‘俸禄’两个字的破布片。
配文:【胥吏如豺狼,俸禄全抢光!】
第三幅:
画面中央,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龙椅,上面坐着一个极其简略的Q版皇帝,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猪头,吃得满嘴流油,那猪头画得比皇帝的头都还大。
龙椅下面,一群蚂蚁大小的Q版御史小人,顶着巨大的‘饿’字,眼巴巴地望着猪头流口水。
配文:【皇上吃猪头,御史口水流,欠薪何时还?鼠鼠啃书愁!】
老朱看着这幅把他画成抱着猪头吃的抽象画,再看看那扎心的配文,只觉得一股热血再次涌上头顶。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这帮混账东西该死!
竟敢如此如此
然而。
就在老朱准备不顾一切杀人的时候,他又在这幅《皇上吃猪头》的漫画下面,看到了另一种更加潦草、更加不羁、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皇上啊皇上,看见没有?不是您的官要造反,是您欠薪不要脸!赶紧结账,不然下一幅画你被猪头噎死!】
【隔壁热心市民张,友情提醒。】
轰隆!!
老朱的脑子炸了!!
里面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狗日的张飙,咱要杀了你!!
“嘭!!”
“皇上!皇上!!”
六部高官、勋贵们惊呼出声。
蒋一个急步,赶紧扶住倒下的老朱,对着那群还鼓着腮帮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场面惊得忘了‘唔唔’的底层京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滚!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去!!”
“蒋.给咱将张飙.那混账抓来.”
话音未落,老朱就被气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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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哥,能给我一口吗?
奉天殿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仿佛隔着重重宫墙,半点也没影响到承天门外的热闹。
张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趿拉着双露趾的麻鞋,蹲在承天门西侧城墙根儿的馄饨挑子旁。
这挑子是个老兵模样的人支着,炉火正旺,铁锅里骨头汤翻滚着白沫,香气混着柴火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挑担的、扛活的围着条破板凳,吸溜得山响。
“老哥,汤头厚实!是淮西做法?”
张飙捧个粗瓷大碗,碗边豁了口,他也不嫌弃,吹着气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烫得他‘嘶哈’一声,龇牙咧嘴地朝摊主老兵竖大拇指。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袖口油亮:“小哥好舌头!当年跟着大帅过江,在集庆府跟个老师傅学的!骨头敲碎了熬,吊足了时辰!再来俩馄饨?”
“够了够了!”
张飙摆摆手,又开始吸溜。
这时,一个牙齿黄黄的老汉,看张飙面生,又会吃,不由来了兴趣:“小哥儿,不是本地人吧?淮西的?”
张飙愣了一下,旋即扭头看去,笑眯眯道:“大爷看出来了?”
“嘿,我这眼睛,那可不一般,当年大帅还没过江的时候,我就看出他是一条真龙了!”
老汉眉飞色舞的说着,还时不时的手舞足蹈:“您瞅瞅这承天门,气派不?当年大帅提三尺剑,就是打这儿进的应天!”
张飙吸溜了一口滚烫的馄饨汤,烫得龇牙咧嘴,打着哈哈道:“是吗?大帅这么牛逼吗?”
“那是!大帅牛逼得很!”
老汉顺口一说,但又觉得这词儿有些不对,于是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小哥儿一看就是有见识的读书人!”
“,什么读书人,混口饭吃。”
张飙摆摆手,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跟您说个秘闻,就昨儿,我梦见一条大金龙,盘在这承天门上,那龙须子,啧啧,比王麻子家的猪头肉还油亮!您说,这是不是预示着啥?”
老汉听得一愣一愣的,浑浊的眼睛都瞪圆了:“金龙?那.那岂不是新皇”
“嘘!”
张飙做贼似的左右看看,一脸神秘兮兮:“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拍拍鼓囊囊的钱袋,发出哗啦啦的铜钱响:“金龙也得吃猪头肉不是?走喽大爷,赶着去订点硬货!”
他丢下几个铜板,拍拍屁股起身,溜溜达达就往王麻子肉铺晃悠,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猪头肉香喷喷呐,老朱气得直哼哼呀~~”
很快,他就来到了王麻子肉铺。
这是他穿越来第一次见王麻子本人。
只见王麻子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围着条看不出本色的皮围裙,正抡圆了厚背大砍刀‘哐!哐!哐!’地剁着一扇肋排,刀光闪动,碎骨渣子乱飞,气势惊人。
案板旁的大木盆里,泡着刚下水的猪肚、猪肠,腥气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王大哥!好力气!”
张飙嗓门洪亮,隔着几步远就招呼上了,还冲旁边等着买肉的街坊邻居点点头,一副熟稔模样。
王麻子一抬头,见是张飙,那张麻脸上顿时堆起菊花般的笑容:
“哟!张御史!您可算来了!今儿个团购猪头肉的兄弟们可都盼着呢!您是不知道,一大早,好家伙,来了几十个官爷打听,都说今天要买猪头肉,还点名要肥的!”
张飙心里门儿清,脸上却装出惊讶:“哦?都惦记着呢?看来昨儿晚上跟兄弟们推心置腹啊不,是品评美食,深入人心啊!”
说着,他抬手一指:“王大哥,五个大猪头,要后丘儿肥膘厚的,给我拾掇干净喽!晚上兄弟们要开荤,就指着您这口硬货了!”
“早给您备着呐!瞧好吧!”
王麻子拍着胸脯保证,麻溜地从后面提出五个面目狰狞,但油水十足的大猪头,排成一排放在案板上,场面相当壮观。
“得嘞!王大哥办事就是地道!”
张飙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在案板旁的熟食区扫荡,忽然定格在那色泽鲜亮、软糯诱人的卤猪蹄上。
他眼睛一亮,食指大动:“嘿!王大哥,这猪蹄子卤得不错啊!来俩!不,来四个!我自己拾掇拾掇!”
“好嘞!”
王麻子麻利地捞出四个沉甸甸、颤巍巍的大猪蹄,用油纸包好。
张飙接过猪蹄,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然后开始指点江山:
“王大哥,借您家伙什用用!蒜!多剥点蒜!姜!拍碎!醋!要陈醋!酱油!香油!哎哟,您这还有茱萸粉?好东西!来一勺!花椒面有吗?也来点!还有糖!提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