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错特错。
真实的老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根本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虎豹。
他怎么可能同情苦难?!
他若是同情苦难,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养畜’政策,又是怎么来的?
他若是同情苦难,他老朱家的子孙祸害百姓,就应该严惩不贷!
他若是同情苦难,他就不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帝王!
【妈的!封建王朝真该死啊!】
老朱看着张飙脸上那决绝的求死之意被巨大的震惊、愤怒、不甘所取代,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更深了。
他知道,这把刀,被他用最狠毒的、也最有效的枷锁,牢牢套住了。
“怎么?不敢死了?”
老朱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嘲弄和帝王的威压。
“哈哈哈!”
张飙冷不防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朱重八!你就这点手段吗?拿别人的命来威胁我?你也太看得起我张飙了!
我张飙是什么人?从小父母双亡,家徒四壁,除了想死,别无他求!”
说着,他抬手指着自己鼻子,唾沫横飞:“你以为我跟他们真是什么生死兄弟!?我呸!那都是场面话!酒桌上称兄道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们跟我闹,那是为了他们那点欠俸!为了能买得起猪头肉!跟我张飙有个屁的交情!”
话音落下,他又走近老朱,脸上是极致的嘲讽和无赖:“你要砍了他们是吧?连同他们的全家老小?好啊!砍呗!反正他们饿死也是死,早死早解脱!”
“你杀光了他们,正好让满朝文武看看,让天下人看看,跟着我张飙混是什么下场!正好显显你洪武大帝的威风!专杀忠臣良将是吧?!”
“你!”
老朱气得脸色铁青,似乎没想到张飙会反将自己一军。
却听张飙又戏谑道:
“我怎么?你还打算邀请我去观刑吗?好啊!我这辈子都还没看过血流成河呢!真是太好了!好得我都想跟刽子手递杯酒,让他杀慢点,我点个外卖当下酒菜!”
这个混账东西!
简直不要碧莲!
老朱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憋屈感,油然而生。
第61章 老朱,你TM就是个疯子!
这小子在硬撑!绝对是在演戏!
他越是这样满不在乎地撇清,越是证明他在乎!他在乎得要命!
老朱心中笃定的这样想到。
“好!好得很!张飙!”
“你够无耻!够不要脸!咱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枯槁的手指几乎戳到张飙鼻尖上,又沉沉的道:
“你以为咱不敢杀他们吗?!你以为咱在乎那点名声吗?!”
“咱告诉你!咱能从一个要饭的和尚坐到这张龙椅上,靠的不是满口仁义道德!靠的就是这股子狠劲儿!就是杀!杀光所有挡路的!杀光所有敢跟咱叫板的!”
说着,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带着一种自毁式的坦白:“名声?那是狗屁!”
“只要咱手里握着刀!握着兵权!这天下,就得按咱的规矩来!”
“沈浪、李墨?一群蝼蚁!杀了也就杀了!他们的命在咱眼里,跟你张飙一样,一文不值!”
“但咱就是要用他们的血,来磨你这把不听话的刀!”
老朱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开国帝王最原始、最血腥、最不要脸的獠牙。
他就是要用最直白、最无耻的方式告诉张飙。
你的兄弟就是人质!
你敢不听话,我就撕票!
什么名声,老子不在乎!
张飙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朱的不要脸程度,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这个老乞丐是铁了心要把他,连同沈浪那群底层京官,拖进无边地狱。
他表面的混不吝几乎要维持不住,眼神深处那丝被强行压制的担忧和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疯狂涌动。
就在这时。
“启禀皇上!”
寝房的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
蒋那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难掩惊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上!奉天殿广场出大事了.”
老朱被打断,极其不悦地低吼:“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
蒋的声音带着一种荒诞的道:“沈浪!李墨!还有今天闹事的那几十号底层京官!他们全在奉天殿广场躺下了!躺了一地!跟晒咸鱼似的!”
张飙:“???”
躺尸?搞什么鬼?!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升起。
老朱也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躺下?他们想干什么?装死给咱看?还是逼宫?!给咱全部拖进诏狱去!”
“皇上!拖不得啊!”
蒋的声音有些无语地道:“他们不光躺下了,还一起喊口号!声音震天响!整个应天府都听见了!”
“喊什么?!”
老朱和张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一个带着暴怒,一个带着惊疑。
门外,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将那足以让整个洪武朝震三震的狂悖之言复述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喊的是还我飙哥!还我猪头肉!”
“还有天不生我飙哥!大明万古如长夜!”
轰隆!
寝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栽倒。
沈浪!李墨!
你们这群憨批!
卧槽尼玛啊!!
他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口号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天不生我飙哥,还万古如长夜?!
这哪是救命,这分明是把我绑在凌霄宝殿的柱子上再霹雷啊!
是怕老朱的刀不够快?还是怕我死得不够透彻?!
张飙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嘴硬、所有撇清关系的表演,在这一刻,被这响彻应天府的口号彻底砸得粉碎。
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恐慌攥住了他。
他穿越以来,一直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态度,求死是为了回家,谏言是想做点实事,帮沈浪他们则是出于现代人的同情和另类求死。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玩家,这个世界是游戏场,NPC死了还能刷新。
可现在.
这群NPC正举着夜壶灯,喊着中二到爆的口号,为了救他,把自己放在了皇帝的屠刀之下。
他们是真的会死,不是因为游戏刷新!
让张飙视人命如草芥?他根本做不到!
但老朱却可以。
想到这里,张飙猛地看向老朱。
只见老朱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到极点的狂喜。
他看向张飙,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眼神,像饿狼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像老农终于逮住了偷瓜贼。
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如同捡到绝世珍宝般的得意!
“哈哈哈哈.”
老朱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好好好!好一个天不生我飙哥!大明万古如长夜!”
老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张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又裹了蜜的刀子,狠狠扎进张飙的心窝:
“张爱卿!听听!听听你这些毫无交情、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好兄弟!听听他们对你的殷切期盼!听听他们对咱大明朝的盖棺定论!”
“这‘万古长夜’的罪名,啧啧,可比咱刻薄寡恩要重得多得多啊!”
老朱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无与伦比的掌控感:
“现在,张飙,告诉咱!怎样才能让咱的大明千秋万代?怎么解决你说的那些问题?咱要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咱!否则,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我说了,他们的命威胁不了我,你要杀便杀!”
“是吗?威胁不了你?”
老朱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咱们就去奉天殿广场,一个一个的杀!杀到你满意为止!要不要再来碗清汤面!咱给你卧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