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伯施见状,立刻劝道:“你收拾什么?还不快走,别参和这破事情了。”
李唐卿和柴伯施一样,都看到了问题,也都想要解决问题,但是在面对麻烦的时候,事不可为的柴伯施选择顺其自然。
李唐卿叹道:“我看这夫妇二人家里也应该还有人,把该还的钱还给那孩子,其余的给他们的孩子留着吧,安民,你去问问这家人住在哪里,再找辆车子送他们回家。”
柴伯施皱起眉头,很快走了出去,“自讨苦吃。”
柴伯施不喜欢这种事情,也不会帮忙。
文书墨和王道济夫妇也默契的离开,郎无病已经解决了事情,众人都没有本事和山农族的万户较劲。
李唐卿祖孙三人问清楚了这家人的位置后,把钱和烂摊子送了回去,又多给了老弱妇孺二两银子安葬死人。
事情处理好已经是下午了,李唐卿回家后想了一夜,决定做些事情。
第159章 守信的山农人
明堂之上,北极武随意的倾斜着坐姿倚靠在龙塌上,看着下方的数百文臣武将。
“拜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极武随意的坐好身子,“平身,都坐吧。”
“谢圣上!”
五百多位臣子坐在了椅子上,一排五十多人,分成了十排,还有不少侍卫和太监站在两边。
明堂非常大,朝堂上可以容纳五百多人,也能居高望远,看到远处的城市建筑。
北极武看向蜀王世子万启真。
“启真,你父亲可好?”
万启真起身道:“多谢圣上关心,父王甚好,正逢新年,父王让启真过来为圣上献上蜀中贡品。”
北极武点了点头,“好,有劳兄长上心了,我近日新得一批珍宝古玩,这些放在我宝库里只会慢慢遭了灰土,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三车回去。”
“谢圣上!”
万启真和北极武的关系还不错,也见识到了北极武治理的非常好的洛阳,清楚自家根本不是对手。
对自己父亲把洛阳让给北极武的神奇举动,一开始确实是感觉他脑子有问题。
可如今不得不承认这个做的很对。
退守蜀中称王,比继续在洛阳和南方打仗好太多了。
当时打不过南方,也打不过北极武,就算不让洛阳,自己一家人也要逃跑。
北极武看向自己选拔出来的文臣武将。
“有事情就说吧,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朝会,散会后都回去准备过年。”
戎鼎文正想要站起来汇报情况,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话。
“圣上!臣有事情想问!”
听到不熟悉的声音,戎鼎文和三公六部的人回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
这人是谁?
当朝中大臣思考这个人是谁的时候,柴伯施就敏感的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
这老头不像是好人!
柴伯施可以肯定,这个老头是那种豁出去告死求公道的麻烦鬼!
李唐卿没有让柴伯施失望,这个快五十岁的老人家站起来,主动从座位那里沿着预留出来的通道走到殿前位置,卑微的跪在地上。
“圣上,臣想知道山农族是否真的存在。”
李唐卿的话,让周围的将军们摒住了呼吸!!
附近的文人也都被吓到了,从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这人是谁?
孟和同等人都惊疑不定得看着这个猛人,他真的不怕死吗?
柴伯施心惊肉跳,低着头不敢看那人,生怕被牵连到。
文臣武将都佩服这个老头的勇气,他做到了谁都不敢做的事情,问了谁都想问却不敢问的事情。
哪怕是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能肯定山农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除了北极武之外,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山农族的历史,甚至连山农人的文字都是刚学的。
可如果是假的,从文字到习俗再到兵法农事匠术等等,这几年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根子可都在山农族上!
北极武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对这个选拔出来的人才并没有喜欢的意思,但也没有杀了他的意思。
“我在此回答你,有,山农族存在,而且山农人并不少,只是我这个人素来说一不二,其余山农人坐在这里也是听我命令行事,没有发表意见和反对的资格,来了也是无趣。”
“山农人,藏于千千万万之中,以农为本,以工商为辅。”
“如今天下能够稳固,千万人能万众一心休养生息,千户万户能放心出去打仗,黎民百姓能恢复对朝廷的信任,尔等能够坐在这里为官当政,领取朝廷俸禄。”
“皆拜山农族所赐。”
“没有山农族,就不会有山农国,不会有武朝,不会有如今的丰衣足食,国泰民安。”
北极武说的很难听,可确实是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山农族存在就好,不然也太颠覆大家的认知了。
李唐卿明显是找死来的,继续问道:“圣上,臣想知道洛阳城中有多少山农人,是否剪了头发,换上衣裤,就可以说自己是山农人!”
这话一出,附近剪了头发的文臣武将都很不自在。
这人到底是谁?
这么有骨气,怎么还为武朝效力?怎么不被砍死呢!!
北极武随意的看着下面一群人,“父母是山农人的自己站起来,让这人看看这里有多少山农人。”
随着北极武的话落下,整个明堂都安静了下来,众人互相看了看,看着自己前后左右。
万启真也好奇的看着武朝内部的斗争。
这件事情和万启真没有关系,和蜀王南朝也都没关系,是武朝自己的事情。
身为汉人的万启真总觉得山农人没有那么多,感觉应该就几万人才对。
当万启真小心的看了看附近,和其余人一样回头看了看后,很快发现了让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没人?
没人?!!
整个大殿几百人,有北极武手下的几个重要万户,也有最早跟随北极武的老人,还有和北极武一个村子出来的千户。
可众人屏息凝神的等了两分钟,竟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孟和同,郎无病,薛崇虎,燕双礼这四个轮值万户都低着头不敢抬头,恨死了李唐卿。
北极武制定的任何决断,他们四个都是最不敢反对的,也都非常清楚自己到底是投降的汉人还是初始山农人。
万启真心脏怦怦跳,想过山农人很少,可怎么都想不到这里竟然没一个山农人。
刚升官的柴伯施和李唐卿同样是惊的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两人也都觉得山农人里有很多冒充的汉奸,都认为山农人没有那么多,可万万没想到山农人能少到这种程度,一个站起来的都没有啊!!
不是说山农人四五百万吗?
到底谁是山农人?
聪明人不光是李唐卿和柴伯施,此时坐着的汉人也好,山农人也好,都意识到了一个极为惊悚的可能。
可能从没有什么山农人!!
北极武的哥哥以前说没有山农人,大家以为北极武的哥哥是疯了。
如今看来是北极武疯了,这个人真的做到了疯狂的事情,硬生生地从一个小山村,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柴伯施想破头也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一直都以为山农族最少也应该是一个村子,是北极武带着一个村的人打崩了一波波北原军,然后做大后收服了北原军成为山农人。
柴伯施从来没敢更进一步的去想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北极武在打服北原军之前,先把北田村给打服了!!
此时此刻,全都说得通了,聪明人都想到了一个最接近真相,但也最挑战三观认知的颠覆性事实。
在安静了五分钟后,北极武淡淡道:“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一个卖油条的商贩恐吓三个小孩子,抢了小孩子的银子被愤怒的人群打死了。”
李唐卿趴在地上不敢动,以为北极武不知道这种小事情,没想到他都知道。
高高在上的北极武继续说道:“论滥杀无辜,论杀人的数量,我可能是洛阳城里比较靠前的了,就连万业的那些草菅人命的儿子孙子也比不过我。”
万启真不知道怎么又说起自家这边的事情了,小心的低头不敢有半点存在感。
北极武的话语没有停下,依旧是漫不经心。
“城中的治安并非是杀出来的,是山农人种田干活,出生入死打仗换来的和平,换来的丰衣足食,但也少不了惩恶扬善。”
“我不觉得昨天的事情是坏事情,你在意的是汉人和山农人,看到山农人群众杀汉人奸商就只看到汉人山农人的身份,我看到的是大部分人能团结起来为自己人主持公道。”
“只要不顶撞官兵,看到官兵老老实实配合,有些血性不是坏事情,将来保家卫国上战场,依靠的就是山农人。”
“如果觉得武朝不好,那就去文朝,我留着文朝在,就是给那些不愿意在武朝的人一个去处。”
“觉得武朝对汉人不好,可以去对汉人好的文朝,那里的皇帝是汉人,打仗的是汉人,朝廷重用的也是汉人,我做人光明磊落,这两三年一直都是许出不许进。”
“在座很多南朝人要么是来得早,要么是走朝中关系让各地网开一面,或者花钱贿赂进来的,在你们进来之后,我也不断对各种没发现的漏洞进行补充。”
“如今武朝以户口和工作单位进行双重验证,又留淮南地区作为缓冲带,黄淮以内除了活不下去的流民之外,已经严禁南边人过来投降了,只允许出去,出去了就别回来。”
李唐卿心中乱成一麻,本想是拼了老命也要让武王知道民间山农人和汉人的问题,可武王不光是知道,还是站在山农人那边的。
要命的是没有半点遮掩,也不觉得山农人的做法有问题。
北极武看出来李唐卿的行为模式了。
“我懂了,你这人的想法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大致看出来你需要的是什么了。”
北极武平静道:“你有担当,也有汉人的骨气,愿意为民请命,哪怕自己死了也不怕,那么我问你一句,你能代替洛阳城内的市民,还是能代替这殿中的汉人官员,再或者是洛南县的县民,更远处那些安居乐业不需要交税的汉民?”
“他们谁有不满,需要你来说?你若是能做到带领汉人回去南朝为南朝的皇帝效力,带走一个农民我给你一两银子,带走这朝中一个大臣我给你五百两银子,正好腾出位置给其余人。”
“我说放人就放人,说给银子就一定会给银子,你尽管去做,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汉人和山农人的区别大,还是汉和汉人的区别更大。”
“难道当街打死人的事情,在汉人的朝代就没有吗?你要抓替山农人小孩子出头的山农人去问罪,可知道动摇的是谁的民心?!”
李唐卿忙道:“臣不敢!臣无能,请圣上责罚!”
北极武笑道:“你并不无能,只是刚当了官总想做事情,忘记了该为谁说话,什么是大局,你以后不要来洛阳,汇报工作也让别人代替,先去淮南主持荒地开垦事情,主要的任务不是种地,是让那些投靠过来的人做苦活。”
“出海打鱼,开采石头,挖沙,采矿,开荒种地,只管饭不给工钱,不愿意干就回去,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受重用。”
“这件事情交给你正好,水至清则无鱼,如今正是需要山农人打仗种粮保家卫国的时候,你这个时候和我说要对汉人和山农人一视同仁。“
“山农人务实不务虚,我很少和人讲道理,也不听劝,你为政务官,不是书堂里的汉学先生,应该考虑的是以人为本,汉人山农人都是武朝人,我并不是优待山农人,而是优待为我效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