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嫣害怕极了，摊子也顾不上了，抱着钱盒快步跟上了北极武。
年关清晨六点钟的时候，路边不少摊位已经坐满了人。
卖羊肉汤的，卖炊饼馕饼的，卖杂面汤的，炸油条的……
胡嫣赶紧从人群里快步向前，朝着那个男人追去。
北极武已经走到了另外一条街，听到了女人的呼喊。
【山农日报！山农日报！武王发钱，农民都有！】
【山农日报！山农日报！天灾不断，胡人南迁！】
【山农日报！山农日报！武朝五年，新钱发行！】
北极武跟着声音的指引走到了喊话的摊子前面，这里已经就几份报纸了，而且喊话的是一个左右两根麻花辫的十三四岁女孩。
“报纸多少钱一份？”北极武询问这边的报纸价格。
四九八随意道：“五钱一份，还有最后两份，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最多只能买一份。”
旁边坐着的小男孩看到北极武后，高兴说：“姐！这个大哥昨天请我们吃糖果子了！”
四九八知道昨天有个有钱人花了银子请一群小孩吃糖果子，仔细看着北极武。
“那就不收你钱了，你那么有钱，是南边来的吧？”
北极武接过报纸看了看，上面大致内容都是自己知道的事情。
总的来说，没什么阅读价值。
在北极武看报纸的时候，胡嫣抱着钱盒子小心的走过来，对着站在原地看报纸的北极武小心说：“这个大哥，我把钱都给你，你别和上面人说好不好？”
四九八看到胡嫣那副被吓坏了的样子，立刻护短说：“胡嫣，咋了？他欺负你了？”
北极武放下报纸，看向四九八，“你的编号是多少。”
“四九八。”四九八不高兴的看着北极武，“我是115498！”
北极武疑惑道：“98是合偶数，是两位数里最大的偶数，按照死者为大的继承法，你是家里死了人后才被分配到这个岗位的吧？”
四九八收起了不高兴，茫然地看着北极武。
“我……我不知道。”
四九八不知道什么是合偶数，更不知道九十八还有什么意思。
小瓜立刻道：“这是我姐，我爹打仗死了，我们家就从农民变成了卖报的工人。”
四九八的父亲并不是卖报纸的工人，是死了之后北极武出于抚恤的考虑给了这个工作和编号。
北极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紧张害怕的女人。
“这家呢？编号是多少。”
小瓜回答说：“嫣嫣姐家是496。”
北极武询问小男孩，“他们家没死人吧？我记得96号应该是男人。”
小瓜觉得这个哥哥懂很多，老实的回答说：“嫣嫣姐替她哥哥卖报纸，他哥领了报纸就回家睡觉了。”
北极武大致明白了什么，没有看脸色苍白的胡嫣一眼，直接询问小瓜。
“你家里几口人？都多大。”
小瓜吃了这个人的糖果子，又从周围的气氛里感觉这个人身份不一般，老实回答说：“我家里三个人，我大姐十三岁，还有个九岁的二姐，我八岁。”
北极武点了点头，“倒也能干活了，以后四九八继续干这边的事情，你和你二姐去忙496那边的事情。”
四九八上下打量着北极武，“你谁啊？你编号是多少？”
洛阳城里总是能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四九八也算是见多识广，奇怪人见了不少，但是这么吓人的还是第一个。
北极武没有回答，随意道：“卖完报纸后去吃顿热饭，然后就可以回家等通知了。”
胡嫣立刻给北极武下跪，“大人！您行行好！不要和人说，我什么都肯做！！”
北极武没有看她一眼，平静的走了。
天寒地冻，心惊肉跳的四九八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看着跪在地上哭的胡嫣，忙搀扶起来。
“这是咋了？到底怎么回事？”
胡嫣哭着说：“我报纸快卖完了，他过来问多少钱一份报纸，我说十文钱，然后他就问我编号，我怎么求他，他都不说话。”
胡嫣擦了眼泪，又委屈又害怕。
四九八张着嘴巴大呼道：“完蛋了！是检查的！我得赶紧去告诉队长！早就说了别涨价，你们就是不听！”
四九八慌忙地跑去通知队长，虽然她没有涨价，但是同队里不少人都在违规操作，出于集体荣誉意识，四九八赶紧去找队长通风报信。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北极武想查的事情，不需要亲自出马，只需要让人调查一下就能在一小时内出结果，以及处罚。
做过的事情隐瞒不住，互相之间全都是举报的。
不听话就换人，各个生产队里多的是需要安置的公共户，好工作一天之内就全都补上了。
卖报纸能有啥技术要求？
忠诚，听话。
做不到的就滚蛋。
表现好的四九八继承了四九八的永久岗位，弟弟小瓜则是成为了四九六。
四九七也违法了，新接替四九七工作的是……张香兰。
在家没事做的张香兰很快低调上岗，成为一名低调的关系户。
内部事情不上报，第二天的报纸上并没有昨天的事情，但整个洛阳城的报员都老老实实的收五文钱卖报纸，一人一份不多卖。
第172章 真山农人
归农部
孛儿只金带着部落的勇士二十余人坐在大帐里。
大帐里的众人围着一个烧牛粪的火堆吃饭，每个人身前都放着一碗烈酒和两只羊腿。
众人正在喝酒吃肉时，门外跑进来一个短发的年轻人。
“父亲，山农省总督来了，带了很多人过来！”
孛儿只金迅速一惊，忙起身说：“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快请！我们出去迎接！”
营帐里有不少是这几年刚招募的草原人，众人都不理解孛儿只金对山农人的重视。
依旧留着长辫子的也不台坐在那里，双手手腕放在两腿膝盖上安然坐着不动。
“可汗，从我们的规矩上来说，您是我们部落的可汗，没有您去迎接的道理。”
“从山农人的规矩上来说，您也是山农人皇帝册封的王，同样没有出去迎接一个总督的道理。”
此人打仗勇猛，带兵也厉害，孛儿只金欣赏他的勇武。
“也不台，山农人不光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贵客，在我们外出征战的时候保护我们的妻子孩子。”
“今年草原上的草都因为寒冷死掉，牛羊纷纷饿死，你的部落和我的部落都是如此，不依靠山农人根本无法活下去。”
“我们喝的酒，吃的肉，平时消耗的粮食，都是山农人的馈赠。”
也不抬听到后笑了笑，继续坐在那里辩解道：“这是上天的馈赠，可汗您拥有五万骑兵，收降了漠北多个部落，想要哪里，就有哪里！”
也不抬一手放在胸口，低头道：“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愿意为您占领最肥美的草场！”
孛儿只金叹息道：“你只看到了山农人好说话的一面，没看到过山农人皇帝上阵杀敌的一幕。”
“如果你看到了，就不会觉得五万人能对抗的了山农人，山农人的皇帝喜欢种地囤积粮食，但谁要是想着打劫他们，只会成为土地里的肥料。”
两人正用蒙古语对话，这个时候就见一个穿着毛皮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庆不懂蒙古语，进来后由身后跟进来的阿岱海负责介绍。
“大汉，这位王庆大人是武王任命的总督，负责整个山农省的事情。”
孛儿只金用汉语客气道：“王大人请进，不知道这次是有何事情？”
王庆面露歉意的说道：“我这次是奉武王之命前来赔罪的，武王命我前来代为道歉。”
部落里不少人都会山农话，此时都好奇看着这边。
孛儿只金也感觉疑惑，又害怕这个时候山农人断绝了贸易，忙邀请王庆坐下说话。
“大人请坐，我和山农族相处的好好的，不知道哪里出了事情？”
在一些新加入的将领注视下，孛儿只金邀请了一个汉官坐在了可汗宝座的旁边，拿出了最大的礼遇。
王庆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只是一个政务官，不是政治官。
别人让座，就真的坐了。
坐下后，王庆不好意思的说：“武王今年召集五省总督前往洛阳汇报工作，主要是为了统计山农国人口总数，知道有多少新生儿。”
“本来是好好的，等到了我汇报工作时，武王不明白山农省今年为何出生了百万新生儿。”
“我小心回答了实情，武王知道那些归化的山农人让蒙古女人生孩子，并且不认对方是妻子，让母子分离后，勃然大怒。”
王庆对着孛儿只金道歉说：“圣上命我亲自过来道歉，代替山农族向归农和归化部落道歉。”
“圣上拿出白银十万两，铜钱十万贯，茶叶十吨，丝绸布匹五十万匹，牛羊二十万头，希望你们能原谅那些不懂事的汉化山农人，也给出一万个山农人名额照顾那些生孩子的女人。”
“圣上说了，以后要娶草原的女人就要名正言顺地娶，也已经禁止了卖卖孩子的事情，把这种事情定为了死罪。”
孛儿只金和阿岱海听到这里，被山农人的仁义感动到了。
在众人眼里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是互相各取所需的事情，在讲规矩的山农人那里却成了难以容忍的重罪。
孛儿只金感叹道：“都说汉人知道廉耻，我遇到的都是贪生怕死，不知道廉耻的人。”
“汉人经常骂人说山野之人不懂规矩，我却在山农人身上看到了真正的仁义规矩，看到了能够规定四方的方圆穹帐。”
“王大人能否替我向圣上通报，我愿意带领归化部落归附山农国，听候武王的差遣。”
北极武的现代人道德标准远大于古人，也远大于这个乱世时期的平均水平。
王庆笑着说：“这个不是问题，我回去就让人通知大王。”
孛儿只金点了点头，又主动说：“今年北方的牧草死了很多，我们的部落必须要退守到河套地区才能活下来，不少漠北的人投靠我，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和草场。”
“能否让一部分人进入山农国的地方干活，或者给我们一片草场，我们会按照山农人的规矩纳税。”
蒙古人的问题是粮食不够吃，牛羊养不活。
如今正是冬天，给的牛羊再多也养不活。
王庆不敢答应，作为汉人，对蒙古人肯定是要堤防。
“这件事情我要禀告圣上才能决定。”
孛儿只金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