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宝儿笑道:“过来干啥?当然是看看你了,瞧你这话,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四九八确实是没那么高兴,笑着说:“我正在忙着盖房子,圣上说了给我们报员一个躲雨挡风的屋子,这个叫做报亭,以后下雨天也能卖报纸了!”
干活的木工说:“你去玩吧,下午就能盖好了。”
四九八果断拒绝,“不行,我要看着才行!以后我可要在这里卖一辈子报纸!坏了咋办?”
相比起铜宝儿和窦玉门这种熟悉但是不太熟悉的朋友,四九八还是更关注一辈子的事情。
主次分的非常清楚,也不把外地人当作自己人。
同队伍的才是自己人,四九八的朋友很多,关系最好的肯定是一个队的女孩子。
卖报纸的有男有女,和四九八一样的女孩子也不少。
一些男户家里也肯定有女人少女,平时又经常一起劳动干活,所以根本不缺女朋友。
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自家的报亭,忙完自己的可以帮别人,不过每个人都想着赶紧住进报亭里卖报纸。
铜宝儿和窦玉门靠近看着。
窦玉门看着已经搭起来的小屋子,“你一辈子就住在这地方?这里看起来才多大啊?”
四九八不高兴的说:“这是干活的地方,我有住的地方,小有小的好处,以后放个长板子和铺盖就可以坐在被窝里卖报纸。”
“圣上说了,只要不点火,不影响卖报纸,冬天可以坐在被窝里暖脚。”
窦玉门笑道:“瞧你得意的,以后赶紧找个男人给你暖被窝吧!”
四九八立刻拒绝,“我才不嫁人,嫁了人后我户口就要给男人了,现在我一个月能赚三四两银子,圣上说明年要让我们收入提升三分之一,至少提升一两银子。”
“这卖报纸的事情我能干到老,才不稀罕嫁人!”
窦玉门和铜宝儿忽然羡慕起了这个看起来贫穷的小丫头。
不光是工资比她们高,而且自由自在不需要伺候人,还有一个能干一辈子的体面工作。
虽然抛头露面,但也没有人欺负,还能想去哪里去哪里,干活也不辛苦,不需要熬夜伺候主子,被主人使唤。
铜宝儿笑着说:“你这丫头,命真好。”
窦玉门和附近干活的人听到后,也都觉得这话很对头。
四九八的心思都在盖亭子上,好在铜宝儿和窦玉门都是玲珑剔透之人,适时的转换了目标和小丫认识了起来。
在小丫一张滔滔不绝的嘴巴里,大致了解到了最近的各种事情。
尤其是知道了武王的家眷和小孩子到达了京城,也知道武王一直都没有选妃选秀,一直都在城里没出去。
还有就是要和契丹人打仗的事情。
这些情报多少有点用处。
***
皇宫内,北极武收到了军队的报告。
“圣上,南方的山匪水贼已经基本平复,九千人里死伤者不足两百人,杀贼两万余人,收降解救流民六万余人。”
北极武派人清剿黄河以南,长江以北的山匪水贼,尤其是盘踞在四山四湖内的外部势力。
要求是能杀就杀,不留后患,免得反反复复不得安宁。
反正不是自己的国人,一群强盗山贼杀了也没压力。
但是手下人办事不利,竟然招降了。
招降了再杀就不好杀了,北极武其实很不想要这些人。
“这些俘虏流民长期混迹于贼窝,良心难鉴,一些人从习惯和认知就与山农人不同。”
“若有文朝人就送去文朝,其余自己愿意留下来的,就且安置在两湖地区务农。”
“让那九个将军编各自挑选一百户在襄阳郡南下七十里处设置宜城务农,以后编为襄阳水师,可以接家眷朋友过去,以后归于公共户下,人数控制在十万以下,多少户都无所谓。”
“那六万人也都安置在这里,按照自由户口管理,每户给田十亩,不征赋税,自生自灭。”
北极武只给自己人,以及交税的人提供保护,对于不交税和不想要的人,死活不论。
山农人又不欠天下人的,北极武也不欠天下人的,没必要是个人就要管,把外面一群人当祖宗对待。
对外面没必要那么好,北极武对几个地区的态度一开始就很明确。
要么是不想要的烂地,要么就是只想依靠武力夺取的地区,再或者是江南那种管理起来太麻烦的势力。
在汇报军情的手下走后,北极武又召见了大学士。
“我统计了一下最近百年的天灾人祸,一百年里水灾257次,旱灾49次,蝗灾60次,雪灾16次,地震8次,瘟疫34次,兵灾战乱600余次,台风记录不详细,只有死人数万到十数万的25次,保守估计也是百年一两百次吧。”
“每次死亡人数多则数十万,少则几千,百年来光是史书上记载的死亡人数就差不多四千余万了,实际上只会更多。”
“天灾就是天灾,我不喜欢汉人那种总把天灾说成是天意的态度,山农人就是要在灾祸中找到对抗办法,而不是消极对待,把一切都归咎于天意等死。”
“明天或者后天的报纸上按照时间顺序,刊登百年来各地在当年所有灾害,详细让世人知道这些年为什么打来打去,也让人知道吃饱饭是多不容易的事情。”
“天灾是正常事情,我们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以前有,现在有,今后也会不断发生各种天灾,就像是下雨下雪一样正常。”
“不必妖魔化,也不必恐慌,老老实实听从我的指挥。”
“若无必要,我不会再起战事,但若是我认为必须要打的话,一定会永绝后患,给后人一个休养生息的和平环境。”
北极武将自己统计的一份百年日志和评价总结交给了臧子昭,又让他自己再核对一下弥补疏漏,毕竟自己做事情断断续续,难免会有一些忘记了的事情。
臧子昭从没有统计过百年乱世有多严重,作为一个深受其害的汉人,此时在被北极武提醒之后,才发现过去百年竟然如此黑暗。
“臣遵旨!!”
臧子昭弯腰领命,若不是北极武要求长话短说,汇报工作免去礼仪和称呼的话,此时必定要跪下叩谢。
***
“山农日报!山农日报!百年天灾,百年人祸,统统在上!”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这一天的报纸额外发放了三万份,并且同一款页连续补发了十天。
三十万张报纸页面上,都详细记录着这一百年来大大小小的灾祸日志。
大旱,赤地千里,人相食
大涝,屋舍农田漂没,灾民巢居舟居
蝗飞蔽天,禾稼尽
地裂,百姓流徙十之六七,白骨遍野
大疫,阖门殪
绝收,人相食
守城不出,粮尽,以人做军粮
城破,屠城十日
……
密密麻麻的文字,以非常简短的描述评价和记录了当时的死亡人数。
每一个简单的文字背后,都是一段惨痛的过去。
尤其是最近三五十年内的黑暗历史,看的无数老人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再以山农人和汉人为区别排斥武王的统治,就有些不得人心了。
山农国坐拥天下乃是人心所向。
当百年日志刊登出去之后,山农人就不再是北方蛮夷,南朝也不再是华夏正统了。
这张百年日志配合山农人的以农为本思想,比什么都能打脸文朝那些文人士子。
文朝大部分人对武朝的抵抗心理本来就不强,武朝并非滥杀之人,而且免税。
当不少商人将这一年的报纸带回去江南地界后,迅速引起了无数人的认同与共鸣。
第175章 远征
从乡绅到百姓,再到早就开始学习山农文字的官宦人家,公子王孙。
有太子万碲献出川蜀归降武朝的例子在那里,南朝不少人也都希望文王能让大江南北的人重归于好,共属圣主。
但是文王可不会答应这种事情,就和他爹一样,万家人选择了最现实的处理手段。
“禁止阅读武朝报纸!禁止商人带回武朝报纸!违者重罪!”
文王万怙以拉拢少部分人为主掌握了军队,再加上武朝不想打仗,自然可以继续当自己的快活皇帝,不会像是傻子万碲那样自己投降丢了王位。
江南乃是繁华之地,万怙等人没有了北边的威胁,自然愿意一边给北边上贡,一边和士大夫群体一起享受江南一两千万人的效命。
等武朝打过来再投降也不晚,如今多享受一天是一天。
在这种心态下,南朝人的日子自然不会好。
为了不让南朝人北上,文朝开始严禁各地的流民移动,并且逐渐收回了各个城池的军权,设置流官。
就算是有人造反,依靠着江南的粮草和军队也能迅速镇压,换去自己人管理。
民意不能代表什么,少数人统治多数人才是常态。
北极武没心思管江南的事情,幽州的军情让北极武很不高兴。
“契丹人因辽东寒冷西迁,从辽阳迁往临近草原的上京。”
“郎无病,王象得到情报后,率四千人过去偷袭,被人抓了。”
殿下五个文人听到后,都感觉有诈。
“圣上,是否是契丹人故意设了陷阱?”
严伯言觉得多半是中了埋伏,郎无病和王象都挺冒进的。
北极武生气道:“四千人打三千人也叫中了埋伏?”
严伯言等人都低头不语,等待北极武的决断。
武朝的幕僚大部分都是辅佐执政官,并不影响北极武的个人决定。
北极武气的没心情过年了。
“王象和郎无病冲的太前被抓住后,其余人被截了阵型无法冲刺,又恐契丹人援军过来,再加上天气严寒不适应当地作战。”
“跑回来了两千多人,我早就说过没有本事就别冲那么前,被俘虏了后影响军队士气!”
“我已经命其余几人继续防守,不得再出去犯蠢!”
“你去一趟铁州,调查清楚这次的事情,若是契丹人愿意放人,就把人赎回来,给些粮食盐茶都可以。”
“其余人继续协助治水的事情,趁着上游黄河结冰的时候加固河道,过几日差不多了就防止凌汛。”
“利用天然湖泊或洼地蓄纳凌汛期的溢流,减轻主河道压力。”
“加速兴修水利设施,应对旱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