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钱的的在身前，不值钱的在外面。
“一口锅多少钱。”
北极武开口问价，这个商人卖的茶叶、盐巴、铁锅、锄头镰刀以及南方的丝绸。
乔国忠伸出两根手指。
“二两银子。”
北极武直接说：“我去年来过，这里的规矩我也懂，我是南边军户村的人，不是胡人。”
乔国忠眉头一挑，“一千五百文，不能少了，要是胡人，一口锅得三两银子！”
北极武倒是有银子，只是不太多，还想着存钱买头牛。
胡人其实也无所谓，百年来匈奴鲜卑还有各路少数民族都占据过这片土地，带来了赫连慕容宇文耶律等姓氏。
这个地方不是汉地，一直都属于反复被占领的区域，县城后方几百公里外才是真正的汉地。
“我先去附近看看，等等再说。”花钱肯定是能省就省，北极武想去对比一下价格再说。
乔国忠看北极武是真心想买，就问：“你有多少？”
北极武说：“二两银子是有，可我也要买点别的东西开荒，还要再买点粮食。”
乔国忠笑着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有，实话告诉你，都是军屯里出来的好东西。”
北极武没有半点意外。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倒卖军粮军需一直都是将军们发财的主要手段。
像是这种不在正常时期开的黑市，必然有军方背景参与。
不过一般都是中低层搞的，上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层手段更花。
克扣军粮，冒领军饷和朝廷赏赐物资，走私违禁品送货上门，谎报军功杀良冒功，侵占军屯民屯，劫掠不合作的老实部落，勒索商人大户。
上面人发财，下面人总要喝口汤，和商人的交易本来就是允许的，一般怕商人死多了被朝廷知道，不会随便乱杀。
这里山高皇帝远，将领和商人还有地方豪强之间互相包庇，互相合作。
将军要粮食和铁锅耕牛土地也带不走，总要找商人和大户变现，杀了就搞不到银子和内地的高档货享受了，所以都在保持一个平衡。
都是为了钱。
就算是军户家的孩子，除非是物资没出城能借着便利拿一点，不然出了城不算军需了。
该花钱买，就要花钱买。
朝廷给军户和移民安家的种子也好，免费送的耕牛也好，这里应有尽有。
“锅能便宜些吗？”
北极武还是又问了一句，明显是不善于讨价还价的那种老实孩子表现。
这个时候从乔国忠身后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魁梧的汉子，汉子出来就对着北极武瞪了一眼。
“买不起就滚！废你娘的话！”
乔国忠听到朋友骂人当黑脸，就笑着打算说点好听话劝劝人。
可这个时候北宫定边和北田家的两个兄弟迅速拉住了北极武，“武爷，别和他一番见识，在这里搞出人命了不好。”
北宫定边伸手挡在北极武面前，努力的劝说北极武别生气。
北极武疑惑的看着这三人，感觉他们莫名其妙。
乔国忠和鹿奎元也感觉这三人莫名其妙。
这小子又不是坏人。
第28章 牛锅
不过当乔国忠和鹿奎元又和北极武对视的时候，发现北极武这个原本憨厚不善于讲价的老实人的眼神，变得冰冷了许多。
北极武从怀里拿出一把刀，“老板，这把刀能卖多少钱，我就用过七次，能不能换两把锄头一把镰刀。”
北极武主动把刀放在摊子上的铁锅上，并没有动手和威胁的意思。
他弯腰的动作很轻，说话也挺稳重的，让乔国忠和鹿奎元都感觉很不一般。
鹿奎元看着北极武放下来的那把匕首，上面看起来没有血迹，但是灰不拉几的刀柄缠布那里，给人一种见过不少血的强烈印象。
乔国忠拿起来看了一下，刀是普通的刀，但是人不是一般人。
“行，就当交个朋友，一把刀换两把锄头一把镰刀，你们拿走吧。”
乔国忠不想惹事，虽然可以喊附近的兵过来赶走这几个闹事的人，但是不划算。
有些人，最好不要惹。
北极武也想平静做生意，“好，我再买口锅，家里现在什么都缺，我也想找个能给个公道价的商人，剩下的买粮食。”
乔国忠松了口气，笑着说：“这位爷怎么称呼？”
“北极武。”北极武又介绍说：“他们是北宫定边，北根彪，北根虎，我们都是北田村的军户良民，老板要是路过的话可以过去做做生意，我们村一百多人也需要盐巴和农具。”
乔国忠不知道北田村在哪里，不过知道这些人算是良民就好了，不用担心半路被报复。
“好，有空我肯定去，我叫乔国忠，同州商人，这是我同村的鹿奎元，他以前当过兵。”
鹿奎元上下打量着北极武，“你杀过人？”
北极武继续看着几口锅进行挑选，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嗯。”
鹿奎元依旧是上下打量着北极武，“怎么杀的？杀了几个？”
鹿奎元感觉北极武这人，更像是失手或者偷袭杀的，就凭一股愣劲吓唬人。
北极武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又歪头看向附近地上一根一米多高，拳头粗细的围牲畜木头桩子。
北极武三步走过去，举起一手握拳微微向后。
伴随着他一拳打下，一米高的柱子往地面进去了二十多厘米。
北极武走了回来，擦了擦自己沾了木头碎屑的手指骨。
“这么杀的。”北极武又补充说：“那刀子是我捡的。”
刀确实是一般的刀，人不是。
乔国忠和鹿奎元面色很不好的看着北极武，以及他的拳头。
见过拳头硬的，没见过这么硬的。
怪不得那三个汉子让他别发火，原来发火了真容易搞出人命来。
两个来自同州的中年男人都挤出来尴尬的微笑。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拳头真的有用。
“武爷厉害！”乔国忠客气的夸赞，“我这条路走了不少次了，头一次遇到武爷这种厉害人物。”
北极武说：“不必客套，正常做生意就行了。”
乔国忠笑着说：“好，武爷爽快，你看都要什么，我肯定给个公道价。”
北宫定边见状，也跟着说：“我要一把菜刀。”
“行，有。”乔国忠笑着应下这个生意。
北田彪和北田虎同样是过来买东西的，也顺着一起买了。
四个人买了两百斤盐，用来腌制咸菜和肉，以及一大家子人和牲畜用。
北极武买了一口铁锅，两个锄头，一把镰刀，一个毛毯，一床棉被，一百二十斤粟米，一把菜刀，五十斤盐，总共花了五两银子。
北田家的人以物易物，用麦子和毛皮换了盐和农具。
北宫家拿了一吊钱，一起跟着买了些过冬用的旧衣服和鞋子。
市场里有好几户人都卖旧衣服，上百件衣服堆在一起任人挑选。
这里的规矩就是东西不问出处，不要自找麻烦。
“哞~”
北极武搬东西上车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了牛叫声。
这里主要交易商品就是牛和马，有动物叫声非常正常。
不过北极武感觉好像是求饶的哀鸣，于是走过去看看热闹。
在几十米外的摊子那里，一个浑身散发着屠夫气味的屠户正站在那里打量着圈子里的牛。
在圈子里一个老头正在拉着一头不肯走的牛出来，那牛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正在努力的后退。
可是它的脚磕磕绊绊，使不上力气，很快就跪倒在了地上求饶。
附近的人可不会同情一头牛，更不会放过它的肉和骨头。
北极武走过来说：“它的腿是断了，还是扭到了？”
西北的牛都是黄牛，眼前这个黄牛就是一头白面黄身，犄角短小的西北牛，力气大，耐寒，日行百里，能耕地也能拿来运输粮草。
拉牛的老头看了一眼北极武，冷漠的没理他。
反倒是要收牛的屠夫看了北极武几秒钟，笑着说：“是扭到了，干不了活。”
北极武看着没说话。
屠夫的两个手下和老汉一起把牛推到了车上，准备拉回去杀了。
屠夫仇方宁付了钱之后把剩下的钱揣进怀里，朝着一直都在看着的北极武走过来。
“你有什么事情？总看着我做什么？”
仇方宁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只是刚才也看到北极武是和另外几个汉子一起来的。
人多势众，虽然有时候人多了容易打起来，但更多时候还是互相克制一些。
北极武解释说：“我看这头牛你花了一两银子买的，不如二银子卖给我可好？”
仇方宁看不是找麻烦的，就好奇说：“我花了一千五百文买的，两千文卖你倒是可以，你要这断腿牛做什么？你得告诉我你拿来做什么，我才肯卖给你。”
仇方宁见他是自己买下来牛才过来说话，而不是没买之前说的，没有坏了规矩破坏生意，所以也愿意顺手赚点钱。
一头伤牛卖不了价格，而且杀起来也麻烦，需要交税，有时候直接低价充公给边军将领和亲卫们改善伙食去了。
一头成年耕牛5~10两，健壮的耕牛8~10，老弱3~5
老弱还能干点活，病了不能干活的，那就只能肉价了，官府不让乱杀。
北极武回答说：“我会正骨，它骨头错位了，我试试应该可以救，搞不定的话再杀也不迟。”
仇方宁笑着说：“你杀牛要找我，这十里八村大部分牛都是我杀的，你到时候还要给我钱。”
北极武忘记这个地方耕牛不能乱杀了，需要交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