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人本来就不多,许多还沾亲带故的,如果不想嫁到别的乡下地方,那北极武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是姐姐先认识的那人,可李冰发现那人看了自己好几次,对姐姐也不是那么喜欢。
自家姐姐都那么主动了,这人就是不肯松口。
还得自己开口,他才肯松口。
两姐妹都想要顺势介绍北极武给父母,让父母就接受这个大小伙子。
可不想刚为北极武说两句话,李大娘就骂道:“不要脸的玩意儿!那北极家的混账小子六亲不认,他哥哥卖牛卖田请神婆治好了他的病,他张口就要分家,气的他哥哥嫂嫂不认这个弟弟。”
“村子里死了人,操办红事白事,这混账也从不过去,你们敢跟他说一句话,我打死你们!”
李大娘说完就进屋,对两个不争气的女儿更加生气了。
原来北极武的名声竟然如此不好,两姐妹只知道村西有个武疯子,原来竟然是北极武!
“姐,这可咋办?”李冰看着李红。
李红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倘若北极武名声好点,这次肯定就顺势成了。
“再想想办法。”李红走进院子,努力思索应该如何说服母亲。
李冰答应了一声,“嗯。”
等进入院子后,李冰转身关门,心中却以为姐姐是要想别的办法。
北极武虽有些自私,六亲不认,可不管怎么说都是种庄家的一把好手。
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个头不矮,也没有长得其余人那般歪瓜裂枣。
不顾别人家就不顾吧,能顾自己家就好。
李冰想着北极武今天总是要先把他自家的事情解决了,才肯帮别人。
别人对他的印象没有错,李冰也发现他就是那样的人,不爱帮别人。
“这样的人才好呢,进了他家里才能过上好日子。”李冰小声说着:“你不要,我要!这么顾家的好男人,上哪里去找啊!”
李冰轻松多了,这次是姐姐自己不要的,不是自己和她抢。
李家穷的点不起油灯,天黑之后一家人早早就睡了。
半夜时候,北极武看着天上的星空,迅速低头继续在麦地里继续聚拢麦子。
“总感觉会下雨,快点干吧。”
北极武想着两个漂亮姑娘,干活更加起劲了。
累了就吃点干粮,或者喝点盐水和水果补充能量。
月明星稀,大地光亮如白昼,从阴山吹来的山风让麦地里不少的睡觉的男人都捂紧了被子。
这个时代的月色很美,只是没有欣赏的时间。
夜里可以干活,可人总要要休息,不能白天干了活,晚上还要继续干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农业时代的规律。
北极武也遵循规律,前面几天都是白天干活晚上休息,只是今天刚好天色好,又着急把活干完,就抓紧时间趁着云朵没来的时候多干一会儿。
身上多穿了一件衣服,防止被夜间活跃的蚊虫叮咬,也防止被麦芒刺到,不然就会浑身又疼又痒。
能见度高的时候就干活,能见度低的时候就站着休息一会儿,活动腰肢和手臂。
天冷水凉湿气大,北极武花了半夜时间大致都捆好放在一起,随后就找了个地方睡下。
转天,天刚亮,北极武就回家把独轮车推出来。
这个独轮车是北极武自己做的,A字形的三角形车身,中间简单套一个没有任何零件的木头轮子。
制作工艺非常的简单,就是三根木头组成A字,中间套一个能滚动的掏空圆木盘。
大力出奇迹,根本不需要润滑,反正能用就行了。
北极武将几根树枝放在车上垫好,又把麦捆丢在木头上压实,一点点堆积到一米五六高。
用麻绳绑好后,北极武就用力拉着木头车离开不太好走的田地,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张老汉看到北极武推着车子往前走,迅速喊道:“你小子干活怎么这么快?地里的麦子都自己飞起来捆好了!”
北极武骂道:“你坐在地里睡一天,看看麦子能不能自己起来,老子累死累活干了一晚上,你收你的麦子去,别挡路!”
张老汉不敢惹这个浑身都是力气的大小伙子,之前只以为这小子六亲不认,性格孤僻,不识好歹。
可是这两天看到他干活那么卖力,那么勤劳之后,就觉得这小子不错。
“老四,你给你武哥帮帮忙。”
张老汉让自己女儿张秀兰给北极武帮忙,那一双眼里打的什么主意,附近小孩子都能猜到。
农家姑娘张秀兰整天干活,可没有城里大小姐那么矫情。
少女主动走过去,“武哥,我帮你推车。”
北极武一边朝着自家走,一边直接拒绝说:“我今天可没时间帮你们家干活,你先帮你爹吧。”
张秀兰笑着说:“没事,我正好回家喝口水。”
北极武不想被误会,直接快步推着车跑了起来,“不用!几百步就到了,不用人帮!你们家也快点干吧!”
张秀兰还没有从地里上来,就看北极武跑了。
看着北极武家里都收拾好的麦子,又看着自家还有二三十亩没收的的麦地,张秀兰只得下地和父母哥哥弟弟们一起干活。
张秀兰回到麦地里打捆,旁边瘦弱的小妹妹张香兰笑着说:“姐,你要嫁给他,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了。”
张秀兰弯腰拾麦,害羞的骂道:“呸!不要脸!快干活!”
在骂完人后,秀兰妹子干活的时候也带着一丝丝笑意。
第4章 自由
北极武的家在村西头,这里距离县城最远,和村子里的村口也距离最远。
不过距离村西农田并不远。
村子东西南北都有这些年开荒出来的土地,一个村平均每户人家都有四十多亩地。
四十多亩地的产出,一亩地一百多斤粮食,七分之一到八分之一要留下来播种,剩下的还要换钱购买镰刀之类的各种生产工具。
这里地广人稀,原来的居民早就在百年前被马贼屠光了,一百年来不断有人在这里住下,又不断地离开。
夏天干燥,冬天寒冷,又属于边疆地区,不是朝廷下命令在这里,大部分人都不想在这里安家。
为了防止有人逃跑,这里的人基本上村子都走不出去。
北极武就是这种人,虽有些力气,可最终还是留在这里种地养活自己。
推开门进屋,北极武回到了自己的五百平方大院。
这个院子四边都二十多米,拥有葡萄架子和葫芦架子,还有一株石榴树。
屋子要小一些,是一个三间房的结构。
中间是堂屋和灶房,进门就能看到一个贴着墙边的土灶,左边是正屋,右边是原来的牛房。
冬天寒冷,所以要把牛牵进屋子里。
在县城里也有房子,是朝廷给老兵的奖赏,不过给大哥结婚用了,家里的剩下三十五亩地也都在县城附近。
这十五亩属于故意分散的,好田不能都分一起,总要每个人分点中等下等的田地充数。
屋院是以前的人留下来的,原本都塌了,是北极武这一年来又修补起来的。
地面已经提前打扫干净,北极武将车上的麦子解开后丢在地上。
十五亩地的麦子也就不到两千斤,就算是加上麦垛也肯定不到一万斤,这个大院子足够用了。
剩下的麦秆也不用堆在田地里,屋子后头就有大量碍事的树林野草丛,北极武夜里经常能听到野鸟野猫的叫声,只是没时间去清理。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地方和土地都够用。
也许是王朝初年的关系,人均资源都很丰富。
北极武没有锁门,快速回去继续拉粮食。
太阳已经出来,李老汉一家也来到了地里干活。
儿子李牛的身体已经好了一些,不过父子二人看着这一大片的麦子,依旧是心中发苦。
李老汉很快对着女儿说:“老大,你过几天去县里吧,咱们家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李红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苍老的父亲,努力的说:“爹,我找个人把咱们家的麦子收了,我嫁给咱们村的人,去县城的事情你不要说了我不去。”
李红直接拒绝了李老汉的话,她很清楚去县城做什么。
她的爹娘,要把她卖给妓院赚钱。
李大娘骂道:“我养你十八年了!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让你爹你娘你弟弟妹妹饿死吗?”
李牛于心不忍,“娘,咱们把地里麦子收了吧,收了就能还钱了。”
李大娘瞪着李牛,“你多大了还没有娶媳妇!不赶紧弄点钱给你盖房子,你咋娶媳妇?你妹妹以后换亲,你姐帮你盖房子,把咱家里的债还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李老汉很快强硬的看着大女儿,“你懂点事,别人家的闺女六七岁就饿死了,你几个姑姑没一个活下来的,你妈的妹妹也都被卖给了别人当丫鬟当媳妇,你别恨你爹妈,这事情说到哪里,都是我们有理!”
李红来到这里也没几年,当流民的时候也很清楚卖儿卖女是正常事情,甚至是吃孩子的事情都有。
“我想办法把家里的麦子收了,想办法借点东西过日子行不行?”
李红已经想好把自己卖掉了,但不是卖去县城,此时据理力争,“咱们村西头的北极武,我嫁给他!”
李大娘气的火冒三丈,“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婢子!你爹你娘养你十八年,你和一个六亲不认的混账好了!把你爹娘的脸都丢尽了!你不管你爹妈死活了?”
李家缺钱,必须要卖女儿,不是让女儿嫁人。
李红大声道:“你把我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村子里的不行吗?”
此时附近不少人都看着这边,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奇归好奇,一般人不会贸然参与这种家庭纠纷,不是熟人也会过来劝架。
李大娘怒道:“他能给钱吗?他要是能拿出来钱,你们爱咋样咋样,以后我不管你死活!”
李红非常的难受,在难受的同时也抓住了机会挣脱这种绝望的泥潭。
“你到底把我卖多少?”
李大娘这就愣住了,也顾不得生气,转头看向李老汉。
李老汉也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主要是不知道别人肯出多少。
在稍微犹豫之后,李老汉回答说:“至少得五千文!”
李大娘骂道:“你别听这死丫头的,让她去县里,不能留她在村子里丢人!”
李红依旧是无法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在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后,又急又气的李红拿起手里的镰刀。
她将镰刀对准了自己,对着父母喊道:“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钱,你们不要逼我,要是把我卖去城里,我现在就死!”
李老汉着急了起来,“放下!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