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勇一点都不勇,此时根本不想认这个弟弟。
附近坐着收粮写字的人,以及附近站岗的官兵都看着北极武。
“吆喝,这是谁,口气这么大?你小子找打是吧?”
十多个官兵都表情不善的看着北极武。
北极武随意道:“你们十几个加起来都不够我打的。”
“草!”带队的兵头子李文锦撸起袖子,对着北极武骂道:“你小子叫什么?爷爷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
这个时候身为小兵喽的北极勇赶紧过来说:“李爷,这是我弟弟北极武,他找我说事情,您别和他一番见识,他脑子有问题,是个大傻子。”
听到是自己小弟的小弟,三四十岁的李文锦没好气的说:“是你弟弟啊,那我给你一个面子,不然我非抽他几个大嘴巴子,让他见见血不可。”
北极武微笑看着这个说话的男人,“要不要来比划一下。”
李文锦愣了一下,随后恼怒地看着北极武。
“你小子不知死活!好!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李文锦直接推开北极勇,对着北极武挥拳就要打来。
北极武举起棍子,略带玩味的看着这个应该是一群人里最能打的那个人。
“别!两位爷息怒!”温赵虎迅速阻拦两人。
实际上他不阻拦,李文锦也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因为李文锦发现这个少年,一点都不怕他。
那是他从附近乡间百姓,以及城里和军屯卫所里小兵小民,甚至是那些商人和普通牧民眼里见不到的眼神。
更像是他的上级,以及那些带领牧民过来抢劫和杀人的胡人贵族眼里才有的玩味眼神。
那是看猎物和弱者的眼神!
北极勇也忙说道:“李爷,别和这傻子计较,这家伙分不清楚好坏,你为他好,他就觉得是害他,六亲不认。”
李文锦硬气的说:“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今天放过你!”
北极武笑了笑,将自己的棍子横在身前。
砰!
两指头粗的木棍被掰成了两段。
众人都看着这个愣头青。
李文锦完全不懂这个傻子在做什么,只觉得他力气真大!
下一刻,北极武双手握着两个折断的木棍,把两段木头一起横举着两边。
砰!
两根木头断成了四根!!!
北极武直接把木头丢在了地上,随后对着北极勇说:“过来,问你点事情,不然你这十一个朋友今天都要挨一顿。”
第39章 好汉
李文锦和旁边中年文人收税官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北极武,以及被北极武丢在地上那四根木头。
北极武已经朝着外面走去了。
他的哥哥北极勇看着地上的木头,又看着李文锦和县里文书秦玉。
李文锦直接硬气的说:“你弟弟找你,就去和他说说话吧,都是自家兄弟,别那么见外。”
“是……”
北极勇小心的走向了十几米外的北极武。
等他走后,一个士兵蹲下身捡起木头,摸了摸断裂部位的木刺。
“热的。”士兵震惊的看着手里的断木,又看向李文锦。
附近还有一个士兵不信邪,也走过来蹲下双手拿起来一根木棍试着掰一掰。
别说是两根木头一起了,就算是一根他都掰不动。
李文锦仔细看着四个木棍,又想起来刚才听说这个男人一脚踩死了一头野猪,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狠人了。
拿着木头棍子的施文远感叹道:“这种厉害的人,要是当兵肯定是猛人!”
李文锦骂道:“呸!他不当兵都是你爷爷了,真当了兵,还不成你们爹,把你们当儿子使唤?”
李文锦绝对不会招这种人当兵,他进军所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
十几米外的地方,北极勇小心的跟过去。
北极勇对这个弟弟心情很复杂,根本不想理会他,可是又摆脱不了兄弟关系。
这个弟弟要是在这里打了人,北极勇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肯定会被再打一遍。
就在这个当哥的心惊胆颤的时候,北极武看着他。
“朝廷让北田村交的税是多少?”
听到北极武问这么正经的问题,北极勇感觉非常意外。
“今年是免税,去年也是,朝廷一直都是从南方调粮过来,知道这地方连续两年收成不好就免除了粮税,只要服役就行了。”
北极武发现这里的实际情况和自己一开始所看到的其实一样,税收并不重。
只是艾大可和沐传亮这些人自己遇到的问题不一样。
自己不种地都能吃饱肚子,那些人不行。
粮食减产对他们的打击非常大,刚到这里又需要各种农具种子和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开荒和耕种都在投入,而这些人不是军户,没有那么多的优待,导致处于最底层的被剥削阶级里。
明明朝廷减税了,可军户和地方官员还要吃饭赚钱,所以依旧是在趁机收钱。
大部分朝代的皇帝都希望天下太平,都不希望给百姓太大负担,但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朝廷规定的税收和底层农民实际上交出去的,根本不一样。
“北田村的事情以后我做主,这次的三十石粮食我们交了,但是服役的事情就别找我们了,乡里男人总共就十多个,都出去了家里会出问题,我每年给你们五两银子免全村徭役。”
“村子里有几个都是军户家属,本来就不用服役,你去问问行不行。”
北极勇被弟弟看着,只得又过去了十几米外,和李文锦说了这个事情。
李文锦听到有银子拿,直接说:“可以,这两年好多乡镇都有逃民,北田村十几户人家既然愿意交钱,那就把钱拿来吧。”
李文锦伸着手放在膝盖上,上下摆动着半个手掌,做了一个快点交钱的动作。
北极勇尴尬的去找北极武要钱。
北极武没带钱,于是找了温赵虎借了五两银子给这些人,又帮忙交了三十石粮食,这才打发走了这帮官匪。
等这些人驱赶着百姓和挑夫回去县里后,北极武询问:“他们每次收粮都来这么多人?”
温赵虎松了口气,“这算是少的了,不来几十个人,下了乡可不敢装大爷。”
两人朝着院子里走去,温赵虎说:“你刚才要是打起来了怎么办?那些人回去之后喊来官兵,到时候你再能打,能打几百个人不成?”
北极武笑着说:“几百个还真没问题。”
温赵虎没好气的说:“那一千个呢?军屯那里至少驻扎了五千人!配备了铠甲劲弩,到时候万箭齐发,把你射成刺猬!”
北极武笑着说:“不还有你们吗?大不了我带着你们去草原上安家。”
温赵虎心中一凉,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实力和野心。
哪怕几万米外就是朝廷设置的军事要地,这个男人就如那些胡人一样,没有多少敬畏。
北极武的态度其实很容易理解,就是那种很清楚自己一身本事,然后就有了活不下去我就犯罪的想法,并且跃跃欲试。
所以他根本不怕朝廷官兵,又对温财主和北田村也没啥感情,官兵来了这些人肯定死,到时候多半就和自己一起跑了。
在这个造反起义稀疏平常,皇帝换来换去的混乱年代,造反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你是胡人吗?”温赵虎小心问了一句。
北极武笑着说:“不是,我是山农族,祖祖辈辈都是在山上种地的胡人,和胡人也差不多吧。”
温赵虎不信,但也没有和他争辩。
附近多的是在农耕和游牧之间来回跳的群体,哪边好就去哪里。
“你想造反吗?”温赵虎小声询问。
北极武说:“有活路谁会造反,我明明能把他们都杀了,可还是交了粮食和钱,这日子能过下去就行了。”
温赵虎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多少害怕。
乱世百年,谁都不知道如今的朝廷能撑多久。
如今连续两年收成不好,官兵也还是那么贪污腐败,附近又是胡人等各个部落南下的关键要道之一。
温赵虎确实是需要认识一个能打,讲诚信,又不会胡乱惹事的人。
“这个钱和粮我都替你交了,以后咱们北田村和虎头镇就是一家人了。”
温赵虎觉得只要不惹北极武,应该就没有事情了。
三十石粮食和五两银子也不多,而且看今天的表现,北极武这个人对官兵都有威慑力,能够让这些人规矩一些,没有平时那么肆无忌惮。
温赵虎笑着说:“那些官兵都是一群匪徒强盗,我今天让家里女人都不要出去,就是怕惹了麻烦。”
长得漂亮的女人,在法制观念稀薄的地方会引来麻烦。
北极武看这老头又在说他儿媳妇的事情,不高兴的说:“钱暂时没有,粮食倒是不缺,明天就给你送来。”
温赵虎笑着说:“这个不急,不急。”
北极武和老头没什么好说的,又借了些颜料和笔墨纸砚,然后就背着筐回家了。
等北极武走后,温经论才冷着脸骂道:“狗东西!今天来了官匪,又来了这狗东西!一百多亩地的收成全都没了,还赔了一大笔钱!”
温赵虎看着愤怒的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黑的白的,就要一起喂着才行,都喂好了,咱们温家才是虎头镇的财主!”
温赵虎笑着说:“花出去多少,就得进来多少,如今上下两边都打理好了,这附近几千亩田地,慢慢就都是咱们家的了!”
温夫人没有那么乐观,对这个地区也忧心忡忡。
“北边这里不如南方,也不如中原,这里大片荒地没人开垦,朝廷看起来也不要求这里能种粮食,我就担心哪天胡人再杀进来,到时候怎么办啊?”
温夫人的担忧,让温经论和高秋月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温赵虎眯着眼睛说:“胡人不杀好汉,咱们跟着好汉混,就没事。”
谁是好汉?
几个男女都想到了那个刚借钱借粮又拿走了笔墨纸砚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