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土钗看向老婆婆,抹眼泪的老婆婆也偷偷看着她,眼神对上之后就继续哭了起来。
麻土钗笑着说:“我还要在家看着,这米铺不能没人。”
杨三姑笑道:“那我回去和元贵说说,外面那两个伙计哪里靠得住,我把元贵喊来,有杨家人在这里,那些伙计才不会偷钱,也不会乱来,你也和元贵说说话。”
麻土钗走到门口,“我送三姑出去。”
“好。”杨三姑和麻土钗一起出去,丢下了死了丈夫和儿子的老婆婆在这里惊慌哭泣。
老婆婆盼着老公和儿子回来主持大局,在心中求神拜佛希望那两人还活着。
杨三姑和麻土钗走出了堂屋,在院子里往外走时,杨三姑继续劝说麻土钗。
“土钗,我说句话可能不中听,但是你肯定也清楚,你那公公婆婆和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被人杀了也活该。”
麻土钗叹息道:“三姑说的是,我和三姑一样,是知道这些的,也知道出了放钱讨债之外,他们还买卖女人小孩的事情。”
杨三姑劝道:“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管这些呢?”
麻土钗说:“不是我想管,是不管不行。人死了就死了,但以后怎么办?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好归宿,元贵若是能确定那五人的生死,那他来当家也于情于理。”
“杨家做的就是米粮和放钱讨钱的生意,若没有一个强人来坐镇,我们这样的女人根本撑不住。”
“现在既然元贵瞧上了我,也瞧上了杨家这些铺子生意,那总归得有点胆色,那北田村又不是龙潭虎穴,过去问问。”
“我不要求为他们报仇,免得大家送了性命,只求确定一个生死,不然我和元贵结婚后,杨青和公公回来了,那怎么办?三姑既然要成全我,就请让元贵给我一个准信。”
麻土钗说了自己的真心话,把自己的考虑都真真正正的说了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心眼。
杨三姑听到后,也觉得麻土钗说的有道理。
“说的是,这个事情确实是得问清楚了再说。”
说完后杨三姑又叮嘱说:“这事情千万不要报官,官府没有朝廷的命令出不了兵,报官之后城里就都知道咱们家死了男人,这以后还怎么经营粮铺?还不都来打秋风啊!”
麻土钗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只感觉非常不妙。
终归是妇道人家,麻土钗控制不住局面,这次死的还有三个伙计,那死了男人的三户家庭很快就把事情传开了。
三个男人来自三户家庭,很快集结了左邻右李二三十人过来米店闹事。
“还我儿子命来!我儿子给你们做事,如今死了啊啊啊!我可怜的儿媳和孙子!”
“交出我弟弟!不然砸了你这米店!”
“还钱!把我儿子的工钱还有烧埋钱!”
“让杨老板出来!他还欠我钱!快点出来!”
“赔钱!赔钱!”
一大群人拥挤在杨记粮铺门前,将里面卖米的伙计和掌柜都围在了里面。
二十四岁的元贵刚想着接手伯伯家的铺子资产和美人,不想还没到晚上亲热的时候,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我家伯伯不在,你们过几天再来,过几天就回来了!”
元贵迅速安抚众人,想着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这些人。
“呸!”一个老汉吐了一口吐沫,恶狠狠的骂道:“臭小子,想骗你爷爷?你爷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你们要是不还钱,我们就砸了你这铺子!!”
“对!砸了这铺子!”一个男人大声的呼喊着,眼神快速的寻找藏钱的地方。
边境百姓可没有几个遵纪守法的,此时看有热闹,迅速齐声呼喊着。
“赔钱!赔钱!不赔钱就砸了你这铺子!”
元贵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看到一大群站在门口的人,立刻对着附近几个伙计喊道:“关门!”
他不说这话还好,刚说完这话,早就迫不及待地的人们就点燃了怒火。
“砸了这店!”
说是砸店,可实际上都是抢劫,一大群人如潮水般挤进了铺子,有的争抢粮食袋子,有的朝着钱柜子挤去,还有的直接动手打人,把几个想要阻拦的伙计打的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都被扒掉。
没有能震住场子的男人在,就没有了秩序,尤其是在知道杨家团队失去了五个男人后,附近的人自然不怕杨家了。
杨家老太太在屋子里躲着,没多久就被一群人给抓了出来。
“快说!钱藏在哪里了!!”
杨家老太太颤抖的看着一大群穷凶极恶的人,这让她想起来年轻时候被破城反贼包围的那一天。
“钱……都在我媳妇那里,我可怜的儿啊!取了个祸害!”
老太太哭了起来。
附近一个男人大声呵斥:“你儿媳在哪里?快说!”
老太太忙说:“她就在家里!”
忽然一个巴掌打来,一个年轻人对着老太太猛踹两脚。
“死老太婆!快说那娘们躲在了哪里?怎么找不着了?!”
老太太哭着说:“就在院子里!哪也没去!”
附近的男人女人都找了遍也没有找到人。
一个男人骂道:“今天必须要把钱陪给我们!我儿子因为给你们干活死了,按照咱们这里的规矩是少了二十两,多了五六十两,看在你家里人也死了的份子上,给五十两就行!”
附近老头也跟着骂道:“一个人五十两!快赔钱!我们家死了儿子,都是你们家害的!!”
给放债团伙打工,死了肯定不能白死,是杨家自己非要招惹不该惹的人,行业规矩又不能报官,那就必须要给打手家里赔钱!
不给钱,谁他妈的给这些人卖命!
每人五十两并不多,在北原县属于公道价格。
众人都没有报官,因为报官之后杨家的钱只会更少,此时都想着赶紧把自己那份钱拿到手,至于公道和复仇的事情暂时没人管。
“快说!钱在哪里!不然就把你们都杀了!”
男人们为了钱,已经不讲什么街坊道义了。
元贵此时被一群人绑着跪在了地上,大声喊道:“土钗!你快出来!把钱给他们吧!!”
土钗没有出来,却听到外面有人惊慌的大喊:“官兵来了!”
听到官兵来了,一群人不管有理没理,都拿到抢来的东西逃了出去。
第66章 指引 2
麻土钗早已经离开了米粮店,并且还带着自己在米店干活的弟弟麻庆。
姐弟两人隔着老远看到米店失守后就离开了街坊这里,朝着城外走去。
刚到城门,就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做什么?”
麻土钗主动说:“回去娘家探亲,我家是隔壁高柳县的,这是我弟弟。”
麻土钗是混血汉人,父亲是乌丸人汉化后重新起的姓氏。
这个地区长期处于少数民族掌权的国家,来回换了好几拨胡人,导致血统杂乱无比。
风俗方面也比较开放,有些时期女人掌国,女人当家,所以女人抛头露面也不是稀奇事情。
刘崇古不认识麻土钗,不过身边的小兵迅速提醒说:“旗长,这个牵驴的我认识,是杨家米行的伙计。”
刘崇古听到后好奇说:“你们家男人真的是去北田村讨债了?”
麻土钗见隐瞒不下,就点头说:“是。”
这个时候麻庆拿出五两银子,小心的递给了刘崇古。
刘崇古见状就收进了怀里,继续说:“你去了几个人?”
“五个,都是店里的好手。”麻土钗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就都说了出来。
刘崇古问:“五个都没有回来吗?”
“都没有。”
刘崇古突然对北极武的杀心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知道就算是县里派人过去,那个北极武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麻庆见刘崇古不肯放人,就又掏出五两银子。
“军爷,还请行个方便。”
麻庆恳求的看着刘崇古。
刘崇古想了几秒钟,转过身对着手下说:“让开!”
麻庆迅速将钱递了过去,刘崇古也光明正大收下。
麻土钗和麻庆都松了口气,要是这群人不肯开门的话,今天说不定就要被那群人抓住了。
家里没有了有本事的男人,再多的道理也没办法对一群破门而入的乡民们解释。
刘崇古看着要出城的两人,忽然心中一动,提醒说:“你们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去找北极武,那人我认识,多少会给我一个面子,你们二人去北田村告诉北极武,不要多事。”
麻庆和麻土钗都惊讶的看着刘崇古。
很快麻土钗说道:“多谢军爷!”
等麻土钗和麻庆走后,刘崇古身边的小兵询问:“旗长,你怎么让他们去投奔北极武,这女人看着长得也不错,去了还能回来?”
刘崇古露出微笑,“关我屁事!”
刘崇古笑了笑,走去一边坐着休息,不再理会手下的疑惑。
在其余人不再关注刘崇古的时候,刘崇古则是坐在那里想着事情。
“这次让那两人过去,看看那北极武听不听话。”
“这个北极武杀心太重,要是肯卖我面子,以后就给他半点面子,可以结交。”
“要是不愿意借坡下驴,也不肯服软,那就公事公办!”
“不过那两人肯去找北极武吗?”
刘崇古感觉很麻烦,必须要找一个人去看看北极武的态度。
北极勇?
刘崇古想起了北极武的哥哥,可很快就觉得更加麻烦了。
北极勇不是刘崇古的手下,是另外一个百户的手下,那个百户手下有十个旗长。
刘崇古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只是北原卫五百个旗长之一。
在刘崇古看来,北原县要打北极武必须要调动两三百人,还要是那种带着铠甲弓箭的精兵队伍。
北原卫总兵力也才三四千人,调动接近十分之一的兵力去抓一个人有些太过儿戏了。
可一旦抓不住北极武,那北原县就惹了大麻烦了。
刘崇古没看到北极武动手,真看到了北极武动手杀人的一幕,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至少千人才能围住北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