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业看着眼前一群老家伙，恍然间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
“那北极武才十八岁，今后必成我文朝祸害！乱文必武！”
万业痛心疾首，想要继续开战，却暂时无人可用。
“罢了罢了，将张坚家中女眷送过去，修书一封，封他为山国公，执掌山农郡。”
“通商的事情，礼部派人过去详谈，看看能否将一些俘虏带回来，这一次优先将那些士卒们赎回来！”
万业很清楚自己必须要稳固现在的江山，不然实力受损之后一些人就会升起不臣之心。
尤其是几个大将，他们都不是那么忠诚，只知道享福，不愿意为皇家赴汤蹈火。
几次叛乱都是士卒们说投降就投降，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如今北极武轻松占据山后九州，兵力直接超过了十万，人口也接近五十万之多。
但是好在山后地区农业不发达，气候干旱，粮食产量不行，并没有争霸天下的潜力。
唯一的麻烦还是北极武，这个人太年轻了。
或许可以和亲？
万业一个人回到书房，看着边疆地图，又看着被征服的山后地区兵马军械数量。
不和亲的理由有很多，除了面子之外，首先是自认为实力足够。
目前万业很清楚自己这边打不过山农族。
乱世百年，万家以武起家，从南朝旧主那里取得了部分天下，又通过武功灭了附近多个残余政权，先南后北。
虽然刚刚称帝，但是掌权已经三四年了，刚起兵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军官，后来结交各路军官文人，逐渐获得了大家的认可，杀了原来的小王子当了皇帝。
现在不赶紧稳住局面，几十年来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再有就是天下武人都不愿意打仗，也都打烦了。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和平，想要天下稳定。
北极武能打下来这么多地方，不光是他能打，还在于他不乱打，也不乱杀人。
打北原的是北原军，打虎口堡的是虎口堡守军，打高柳的是高柳卫降军，打同州卫的也是同州卫降军。
大家进去之后就像是回家一样，和投降的士兵打个招呼，一起收拾地上的尸体。
以前怎么过的，现在就怎么过，进去之后就是和家里人团聚，迅速稳定住了局面，以及快速拉拢其余人一起作战，打土豪分田分钱分老婆。
不抵抗就不会死，当这种观念迅速传递出去后，投降的自然就多了。
***
同州卫
曾经的总兵岑天瑞和马维明带着城中主将们跪在北极武面前。
“族长！如今除了雁门郡外，其余地方的卫所都已经投降，开门后继续原班人马镇守卫所，也传达了族长的命令，滋扰百姓，趁机劫掠者处死！家人为奴！”
同州卫的千户比北原卫多很多，此时八个千户都服从于北极武的统治。
北极武坐在红木椅子上，感觉这破椅子很不舒服，心情也不好了起来。
“好。”北极武懒得说什么了，“再派人去通知各个卫所，南朝背信弃义，不把我们这些边疆吃苦的人当人，也不把这里的百姓当人。”
“他们享不完的富，我们吃不完的苦，如今愿意打仗，保一家人平安的就继续当兵，不愿意打的人分二两银子遣散费，该回家就回家，就算是逃跑了也不要管。”
“把那些地主贵族还有官员都给我看紧了，都抓起来关进大牢。”
“凡是我山农族统治之处，城里内外百姓的欠债全部免除！重新做人！”
“凡是之前当兵开荒获得的土地，只要不超过五十亩，都按照他们自家田地进行登记，山农族不夺穷苦农民之田。”
“凡是投降军官，最多保留千户职位，超过的降为千户，享受和山农族一样的世袭待遇，也要按照山农族的规矩，保全手下性命。”
“具体的自己去问比起你们先加入的人，散了吧。”
北极武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是朝廷打过来把刚占的地方都夺回去了，对北极武也没什么。
这些刚投降的手下都不值得信任，北极武想跑就跑。
就算是全家都被杀了，北极武到哪里都能安家，更不缺女人。
北极武不怕偷家战术，到哪里都能拉起一群人去争夺富贵。
一众千户在职位保住了之后，纷纷磕头道谢：“谢族长隆恩！”
众人正要告退的时候，马维明小心的说道：“主人，牛志辅还没有死，如今他的家眷都在城中，奴才想去再劝劝牛志辅为主人效力。”
北极武眉头一挑，“他有那么重要吗？我把他从马上打下来也就一眨眼的事情，和他反复废话至少用了半个时辰，这家伙还没死？”
马维明赶紧道：“奴才去虎口堡的时候他还没有死，就请了医生照顾，如今还躺在牢房里，此人和奴才是结义兄弟，武功过人，也会练兵打仗，是不可多得的勇将。”
北极武有些生气的说：“你带着他全家男人过去，不肯投降就全都杀了，一定要都杀了，然后把这种忠臣送去南边去，文朝的皇帝一定会厚葬这个忠贞不屈的千户，说不定封他个秦国公定西侯之类的职位。”
“女的就送去就当妓女！看看城里百姓和军中士卒会不会光顾他老娘老婆和女儿！”
“是！奴才遵命！”马维明和其余人都知道北极武很生气。
北极武骂了之后也就消气了，又说：“算了，山农族多少还要点脸面，就不为难那些女人了，年龄适合的就婚配给未婚千户，长得漂亮又愿意苟活的，送来总兵府为我效力。”
马维明刚要说话，千户秦合富就立刻道：“启禀主人，牛志辅的爹娶了六房小妾，牛志辅也有妻妾八人，子女二十余人。”
北极武道：“你们的私生活我不干涉，总之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你们一起过去，劝降三个呼吸之后他拒绝或者是不肯说话，立刻杀了！”
众人齐声道：“遵命！”
第102章 服从
虎口堡
十个总兵带着一老一小进入了牢房。
正在牢房里吃饭的牛志辅听到声音后，立刻丢下饭碗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这边请。”狱卒招待几位大爷进来，又对着牢笼里的牛志辅喊道：“牛爷，有人来看你了，都是同州的千户爷，还有你父亲和孩子。”
牛志辅睁开眼睛的同时，迅速坐了起来。
“儿啊！！”牛老头看着自己儿子，迅速劝说道：“你快投降吧！不然他们就要杀了我们全家！现在咱们一家都在同州，都安全了，你义弟他们也都为山农族效力了，你也赶紧！”
牛志辅听到后，又看着自己曾经的上级岑天瑞，以及一众熟悉的同僚。
“孩儿，宁死不降！”牛志辅闭上了眼睛，依旧选择拒绝。
秦合富抽出长刀，对着牛志辅的小儿子直接捅了过去。
“啊啊啊！爹！”
小孩子大声惨叫着。
牛志辅睁开眼睛，看着满地的血和自己要死的儿子，眼神惊恐了起来。
不等他喊话，旁边另外一个千户直接抓住老头的稀薄头发，一刀抹了这个老头的脖子。
父亲的血，洒在了牛志辅的脸上。
牛志辅惊恐的看着那些面目和善的同僚，化作了索命的恶鬼。
牛志辅看向岑天瑞和马维明，这两人同样面无表情，变得非常陌生。
一个同州千户直接说：“族长说了，不投降就死！我们都投了，就你一个人泯顽不灵，也好，送你全家上路！”
牛志辅的身体在发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见证了两个亲人的离去。
“我投降！”
牛志辅不知道自己怎么喊出来的这句话。
早就做好赴死准备，也宁死不屈过一次的牛志辅，竟然在老父幼子被杀了之后，选择了投降。
“晚了！”
众人却不肯给他当奸臣的机会，这个人耽误了大家太多时间。
不想投降就早点死啊，家里人也能活下来，自己也能少受点折磨。
非要宁死不屈又不肯死，搞得大家都很难办。
就在众人要乱刀砍死他的时候，马维明喊道：“我们都投降了，他不投降，岂不是显得我们很不好？”
“留他一命吧，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而且族长也想让他投降，他说了愿意投降我们再杀了他，到时候不好交代。”
马维明的话，让其余千户放下了手里的刀。
秦合贵对着牛志辅叹息道：“牛将军，这次事情得罪了，我们也都有妻儿老小，君命难违啊。”
牛志辅看着自己惨死的亲人，又看着对自己一脸客气的同僚，很快也心情复杂地站起来，“世事无常，生死之事我已经看的很淡了，如今家人能够保全，我也愿意投降，为山农族效力。”
马维明走过来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如今都是新的开始，我带你回家养病，你老婆孩子都在等着你回去团聚。”
秦合贵笑着说：“如今就是换了个主子管着我们，人还是那些人，山农族肯发银子，还肯照顾我们这些当兵的，全城上下都夸山农族好！”
一群人走出昏暗又散发着腐朽气味的牢房，这里的牢房只管着他一个人。
其余犯了事的都死了，山农郡如今都是一群造反和投降之人在管理各地事情，骨子里都是一群暴力人士。
北极武比所有人都暴力，谁违反了北极武制定的规矩，谁就死。
杀人不需要法律，也不需要审判。
牛志辅在马维明的带领下去和家人团聚，一起回到了同州卫的老家。
几个士兵刚将受伤的牛志辅从马车上抬下来，用担架抬到宅子门口，就有二三十人出来迎接。
“老爷！”
牛志辅的老婆女儿和儿子们都委屈的看着牛志辅，也带着欣喜和安慰。
“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两个多月，家里整天担惊受怕，受了不少委屈。”
牛志辅的老婆朝着牛志辅诉苦。
马维明笑着说：“你今天要是再不投降，你家里的男人就都要陪着你下去了，你老婆女儿也要被卖给那些胡人当女奴。”
牛志辅略显尴尬，而他的家眷们也都差不多。
马维明继续笑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给谁卖命都是卖，况且山农族对我们也不错，我家里人都好好的，咱们的官位也都没动。”
“你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这城里秋毫无犯，就杀了几个冥顽不灵的人，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咱们兄弟以后跟着山农族混，想当汉人就继续当汉人，想当山农族就剪了头发当山农族，带兵打仗这种事情咱们都会，将来建功立业封个万户侯给子孙，岂不是好事情？”
牛志辅还记得自己差点被这群人砍死的事情，此时倒也接受了这一切。
毕竟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怕死，在父亲和儿子惨死当场后，竟然投降了。
如今只能继续下去，再也走不了回头路。
“是，说的是。”牛志辅点了点头，连连应是。
马维明说：“你这阵子辛苦了，小弟就不打扰哥哥一家团聚了，我也回去和家里人团聚，等过几天休息好了，咱们两家人再聚一聚。”
“好。”牛志辅答应下来。
等马维明骑马走后，牛志辅也在家人的搀扶下回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