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未满十二,是关中之主 第12节

  一旦赫连回身交战,傅弘之的五千骑兵不一定是对手,刘义真需要确保万无一失,让夏军急于渡河逃命,不敢再战,所以追兵不能少。

  沈田子明白其中道理,但他不许刘义真跟随,乱战跟防御战不同,兵荒马乱的,根本顾不上刘义真。

  “下吏自带五千将士追击夏贼,还请府主领着余众,运送伤兵入城。”

  刘义真自觉胜局已定,也没有执意参与追击:“如此甚好。”

  得了刘义真的同意,沈田子当即点齐五千将士向着东北方向追去,而刘义真也不管辎重,带着其余将士往长安进发。

  长安城头,目睹夏军败走,绕城而逃,刘义真的四府幕僚们心思各异。

  那些倒向胡夏的关中士族内心慌张,尤其是为夏军提供掩护的韦华,几欲昏厥。

  只要晋军捉到活口,他干的事情就不可能瞒得住。

  毕竟昨晚夏军可是躲藏在了韦氏坞堡。

  甚至他也不能保证京兆韦氏上上下下都跟他一条心。

  夏军强势倒还好,如今夏军败了,指不定有多少人被动摇。

  更何况,如今一场大战下来,怎么可能没有活口。

  韦华一念及此,哪怕是正月里的天气,寒意未消,也流了满头大汗。

  正当韦华惊恐不已的时候,王修笑道:“府主来了,诸位同僚,都随我出城相迎吧。”

  此前曾有人提议出城迎接刘义真,却被王修驳斥,甚至言语之间,似乎对刘义真的怨望不浅。

  现在看来,王修分明是在演戏。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腹诽他,暗骂老狐狸。

  但也只能压下不满,跟着他走下城墙。

  长安西侧有三道城门,刘义真走的是居中的直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僚佐们一齐涌出,王修激动不已,拱手作揖道:“府主神机妙算,今日一战破敌,下吏为府主贺!”

  众人之中,无不惊掉了下巴。

  今日之事,居然是出自刘义真的谋划?

  唯独杜骥神色不变,昨夜与刘义真一番长谈后,他就已经料定了这位少年将军绝非此前表现的那样不堪。

  如今王修的贺词,也不过是佐证了杜骥的猜想。

  刘义真走下驴车,扶起王修,目光环顾众人,最终落在了韦华的身上,笑道:“原来韦别驾也在。”

  韦华腿脚一软,若非孙女婿杜骥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只怕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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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激战赫连(五)

  渭南两支骑兵追亡逐北,不时有夏军掉队,被身后的追兵所吞没。

  荔非灵越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追得夏军抱头鼠窜。

  后秦时,安定始终处在抗击胡夏的最前线,但他们一败再败,何时打过这种畅快仗。

  “杀贼!杀贼!”

  呼喊声此起彼伏,惊得夏军不敢回头。

  安定骑卒如此积极,就连王康都为之咋舌。

  事实上,这些安定人哪个不是与胡夏仇深似海,当年赫连勃勃攻陷安定杏城(陕西黄陵),坑杀两万降卒,战后,安定郡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

  上阵厮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死了也怨不得人,但投降了还被活埋,就有点不当人了。

  如今有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安定骑卒自然一个个奋勇争先。

  然而,他们还是追不上夏军,因为前方的夏军已经在丢盔弃甲了。

  虽然赤手空拳,无以御敌,但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自然会有全副武装的同伴落在后头,替他们阻挡追兵。

  很不巧,别人也不是傻子,甲仗虽然珍贵,可哪有自己的性命重要,这种情况下,就算赫连想要回身再战,也不可能了。

  所有人都选择减轻负重,轻装逃命。

  赫连毫无战意,一心只想退回渭北。

  终于,寡妇渡近在眼前,这是一条逃生的路,谁也不会让着谁。

  南渡时,夏军井然有序,如今却相互争抢着下水,追兵将至,没有人肯在渭南多留一秒。

  拥挤之下,人马自相践踏,蹈河而死者不可计数。

  傅弘之终于追了上来,轻易杀溃还没有来得及渡河的夏军。

  他分出部分人马看管降卒,而后下令其余将士立马南岸,射杀河里的人肉靶子。

  寡妇渡虽然水流并不湍急,但夏军涉水而过,注定走不快。

  箭矢带着让人恐惧的尖啸声从身后射来,不时有人中箭,栽落渭水之中,再也不见冒头。

  夏军更恐惧了,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扬起马鞭,狠狠鞭笞坐骑,恨不得给它们插上翅膀,直接冲河里一跃而起,飞到北岸。

  人群更拥挤了,不知有多少人被挤落马下,跌入水中。

  夏军的咒骂声、求饶声以及晋军的嬉笑声在寡妇渡的上空回荡。

  赫连贵为太子,自然有亲卫护着,刚刚冲上北岸,以为逃出生天,然而,原本宁静的北岸,此刻却有马蹄声哒哒哒哒响个不停,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名夏军的心头。

  一支骑兵突然杀出,赫连看到了队伍里那些熟悉的王字将旗。

  有人大喝:“王镇恶在此!赫连!还不束手就擒!”

  来人正是王镇恶,他对赫连的恨意可不小。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是赫连造谣王镇恶将要谋反,但秉着谁得利,谁最有嫌疑的猜测,一旦晋军内讧,最大的得利者肯定是夏军,王镇恶自然记恨上了他。

  赫连魂都吓没了,已经上岸的夏军一哄而散,赫连也跟着逃命。

  可惜王镇恶并没有见过赫连,不知道哪个才是那位胡夏太子,只是分出了部分骑卒追杀溃兵,麾下主力仍然堵在了北岸,与傅弘之一北一南,朝着河中放箭,屠杀几无还手之力的夏军。

  这一日,渭水变色,河中尽是浮尸,水里的鱼儿得以饱餐。

  赫连已经逃过了追击,收拾残兵败将,他悲从中来。

  就在昨夜,他带着二万骑兵过河,以为截杀刘义真并非难事,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却狼狈地如同丧家之犬。

  他悲伤的不是将士伤亡惨重,而是自己的太子之位。

  赫连勃勃本就偏爱赫连伦,不喜赫连这个嫡长子,今日遭此惨败,只怕是要被借题发挥,将他废黜。

  从古至今,废太子有几个能落着好。

  毕竟废太子曾经身为储君,有着自己的势力,这对新皇将是一个威胁。

  赫连仿佛能够看到自己的下场,无非是赫连勃勃杀子,还是赫连伦杀兄的区别罢了。

  一想到这,赫连分外不甘,他要自救。

  恨恨地回身望了一眼渭南的方向,赫连继续带着仅存的百余骑西行。

  他还有时间,父亲即使要废自己,也不可能是现在。

  赫连勃勃如今想要的是长安,是关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易储,生出内部矛盾,至少在这场关中争夺战结束之前,赫连依然会是太子。

  寡妇渡的战斗一直到入夜时分,才算消停,夏军当然不可能只走脱了赫连收拢的人马,但落单的溃兵能够逃回渭阳的希望实在渺茫。

  刘义真已经移驾长安东面北侧的宣平门。

  有哨骑快马来报:“启禀将军,宁朔将军阵斩贼将金广末!”

  刘义真不识此人,问身边的将吏:“金广末是何人?”

  杜骥出列道:“听闻其姓氏,应是伪夏已故尚书金纂的亲族。”

  刘义真点点头,对这种小角色并不上心,很快抛在了脑后。

  不多时又有哨骑喊道:“将军!大喜!征虏将军生擒赫连勃勃第三子赫连昌。”

  刘义真精神一振。

  这位在原时空中,可是胡夏夺嫡之争的最后胜利者,没想到今日未能走脱,为傅弘之所擒。

  但他没有面露喜色,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份养气的功夫,就连身边的将佐们也不禁为之折服。

  也许是恶趣味发作,刘义真看向早已被亲卫控制,沦为囚徒的韦华,问道:“韦别驾,赫连昌既是赫连勃勃之子,也算你半个新主子,要不要见一见他?”

  韦华如同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看不出悲喜,只道:“仆愧对府主,但求速死。”

  他清楚,哪怕自己摇尾乞怜,可犯下这等大事,也断然没有活命的可能,倒不如在死前少受一些羞辱,保住最后的尊严。

  刘义真笑了笑:“不急。”

  说罢,不再理会韦华。

  许久,一骑东来,立马宣平门外,朝着城楼拱手喊道:“启禀将军,征虏将军生擒夏贼抚军右长史,王买德!”

  刘义真大喜过望,这可是赫连勃勃的谋主,在他看来,可比赫连昌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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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战果与献俘

  一个时辰以后,王镇恶、傅弘之、沈田子等人押解俘虏返回。

  刘义真顶着夜色,带了一众僚属出城相迎。

  三人远远望见他,当即翻身下马,步行上前行礼,依次汇报战果。

  王镇恶沾沾自喜:“启禀府主,此战,下吏俘敌二千,杀贼无数,自赫连昌以下,共计二十七员敌将被擒,缴获各类马匹五千,值此大捷,下吏为府主贺!”

  傅弘之也是满脸地喜色,恭维道:“皆赖府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战,下吏俘敌三千,杀贼无数,擒杀敌将十六员,缴获各类马匹八千,特向府主道贺!”

  沈田子可就没有他们这么兴奋了,等到他的五千步兵赶到寡妇渡战场时,战斗早就结束了。

  对比王镇恶、傅弘之的辉煌战果,沈田子羞于启齿,但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装聋作哑,只得硬着头皮道:“下吏奉命追击,得甲胄万余副,各类兵器不可胜数。”

  步兵就是这样,骑兵之间的追击战,他们只能干看着。

  缴获的甲胄兵器也都是夏军在逃跑时丢弃的。

  刘义真扶起三人,笑道:“今日大捷,实是三位通力合作的结果,我当禀明太尉,以三位并列首功。”

  沈田子重新挺起了胸膛,王镇恶与傅弘之也并无异议。

  若非沈田子坚守阵型,不动如山,消磨了夏军的斗志,让其畏缩,心生退意,骑兵哪能轻易地追亡逐北。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刘义真开了金口,这时候争功,便是当众驳了他的脸面。

  王镇恶虽与沈田子不睦,但他早就打算要依附刘义真,这场大捷更让王镇恶坚定了决心,自然是以刘义真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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