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上前拍了拍许国的肩膀说道。
“来来来,许侍郎既然来了,我便让帮你好好检查检查。”
本次专家会诊,实际上就是为了获取到更多的“肠”案例,只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才能保证老爹的手术万无一失啊~
我张允修实在是孝顺呐!
既要临床试验,普通百姓的肠之症,哪里比得上许国这种,浸淫官场多年,伏案写作之人?
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许国愣了一下:“什么检查?还需要检查么?”
“来都来了。”张允修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不是什么大事,便给许侍郎检查一番谷道的健康情况,看看肠之症的程度,再以此看看需不需要手术。”
许大人看起来身体很是硬朗,想来嘎个痔疮也不是什么大事。
“老夫不检查,老夫家中还有急事”
许国一听是“谷道”,整个人都不好了,适才的按摩已然留下阴影,这会儿又来个检查,说什么也不同意。
“许维桢!”张允修板起脸来说道。“今日你不检查,便是不给我张允修面子,那就是不给医馆面子,最后便是打陛下的脸!
你自己看着办吧!”
“学生.学生”许国要哭了。
张允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许侍郎不怕,就是检查一下而已,会用些器械,一点点疼,很快就好的。
对你的身子可是大有裨益啊!”
说罢,张允修拍了拍手,朝着里头说道。
“罗君德!又来活了!准备好谷道检查!”
“得咧!”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年轻医者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金属扩张器。
作为仁民医馆里最为优秀的外科大夫,罗显对于这种检查,自然是不遑多让。
“我”
许国一见那器械吓了一跳,险些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许侍郎捂着后庭,脸上一片惨白,一圈一拐地出了仁民医馆的门。
他欲哭无泪地拿起那份“诊疗单”。
“重度肠,伤及内里,七日后手术根除。”
许家府上管家在门口等候多时,一看许国出来,立马上前服侍其上轿,不免询问说道。
“老爷今日如何?”
许国瞥了一眼对方,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将那诊疗单撕得粉碎。
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即刻起轿,离开此是非之地,要快!”
“老夫再也不会来这仁民医馆!打死也不来了!”
户部大堂。
张学颜双眉紧蹙,听闻元辅张居正的问询,他凝神细思,方才开口说道。
“元辅所提之问,下官亦有所思量,然相较于令公子之见地,终是不及也。
这货殖经济之道,博大精深,深邃广博,古今可参照之书籍甚少。
昔日西汉桑弘羊以大农令之职,辅佐汉武帝刘彻推行盐铁官营之策,又施平准之法。
下官曾翻阅与之相关之《盐铁论》,也仅仅是寻到一些端倪。
书中有言‘故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想来与令公子之供需关系,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此书为货殖经济之道的巅峰,然下官穷经皓首,凭借此书,却仍旧不得领悟公子经营西山之要领,实在是令人惭愧,有负元辅所问。”
显然,张学颜这是委婉拒绝了回答。
张居正眉头紧蹙,将手中茶盏放下,叹了一口气说道。
“倒也怪不得你,士元自幼聪慧,老夫非是自夸,以他之才能求个状元,亦是绰绰有余,可此子却总爱做些离经叛道之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此言一出,似乎刺激到张学颜的心思,他十分郑重地说道。
“元辅切不可这般武断,货殖经济学绝非离经叛道之学!
相反,依下官看来更当大力扶持才是,
以令公子之奇才,若能够才尽其用,他日必能成我大明之管仲、桑弘羊也!”
张居正抓到了话头,他眯起眼睛说道。
“看来子愚对这货殖经济之道,还是有些见解,货殖经济之学到底如何?与我大明是否能促中兴?
我等之万历新政,能否用上这经济学?”
张居正一拍桌案,眉毛倒竖起来,有些愠怒地说道。
“子愚为户部尚书,何故要加以隐瞒!”
第190章 张士元经济学理论如此神妙?
眼见一个照面,自己心思便被看破,张学颜颇有些无奈。
作为“万历新政”改革的核心成员之一,他自然是对张居正言听计从的。
隐瞒不成,张学颜也只能叹一口气。
“元辅,非是我张学颜不告知,实在是不敢告知,这货殖之道干系重大,只恐贸然宣扬,引起大祸也!”
张居正有些疑惑:“子愚何故有此言?这货殖之道,自管仲、桑弘羊起,难道不是富国强兵之道?”
“元辅先生学富五车,然对货殖经济之道,依旧是不够了解。”
张学颜神色郑重的样子。
“元辅只知货殖之术富民,却不知其亦能祸国也!
《盐铁论》虽有言‘建铁官以赡农用,开均输以足民财’,然亦有言‘木耕手耨,土淡食’。
说得便是盐铁官营贪浊滋生。
大力推崇货殖之道,其中牟利必然为官吏所图,各地吏治本就糜烂,若再行货殖,怕是民生更加困苦”
可张居正却不以为意,想了想说道:“此乃吏治之弊,非货殖之过。”
然而,张学颜不太乐观的样子:“此乃其一,其二为坏帝王心术,货殖之道兴盛,钱币必然需大发。
《史记平准书》有言‘民便之,给用饶’,本是好事,可自古以来,好事变坏事屡见不鲜。
《汉书》王莽几次三番改制钱币,致使‘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
《宋史》有记,南宋发行‘会子’,致使‘物价踊贵,楮贱如土’。”
他压低声音说道。
“今上爱财,若开货殖之道,难免其有所心思,效仿太祖高皇帝之宝钞,更改钱币牟利,此是祸非福也!”
张学颜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他人,自“西山工坊”之兴盛里头,唯见钱利无穷。
可他却提前看到货殖之术的弊端。
在他这个户部尚书看来,以如今大明朝经济情况,恐怕难以招架张士元这一记猛药。
张学颜看出张居正动了启用货殖之术的念头,自然是下意识加以阻拦。
实际上,他表面上没说,背地里已暗戳戳告诉张居正。
本朝太祖高皇帝以及成祖文皇帝,已然用大明宝钞,将整个大明钱币货殖,弄得乌烟瘴气了。
今日再度想要启用,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然而,张居正却还是满不在意的样子。
他要是那等畏首畏尾之人,便不会以强硬手段推行万历新政了。
“哈哈哈哈”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阵大笑道:“老夫想来,子愚乃是多虑了,术便是术,皆在所用之人手上,术无错,为人有邪心也!
人秉正道之心,这术也能物尽其用!”
“这”
张学颜神色有些复杂。
元辅这“正道”“邪心”的说法,岂不是将太祖和成祖都骂进去了?
张居正则是正色:“勿要畏首畏尾,你对货殖经济有何理解,皆一一与老夫说来。”
“好吧。”
对方都这样说了,张学颜便再没有隐瞒的道理,他想了想为其解释说道。
“元辅事先曾言,大公子嗣文自小公子士元处得知供需关系之道,说起来下官所知,也限于令公子士元之讲解,外加一些独自思量之内容。”
作为户部尚书,张学颜比起张敬修来说,还是要厉害不少的。
他直接引用了《盐铁论》之中的一句话。
“所谓‘均输以通物资,平准以稳物价’,便是以供需关系之理论行事。
诸如‘均输’,便是彼时朝堂采购物资,各地各自为政,以至于需求一时间变得旺盛,所有人都抢着买同一件东西,这物价自然被炒高。
桑弘羊报请汉武帝于各地设置均输官,不再以实物送物资,让各地以最贵市价折价为钱币。
均输官再用这钱币,购买各地低价物资,运输高价格地区,低买高卖,不单单平抑了市价,甚至还为朝廷赚取了些银钱。”
张居正瞪大了眼睛,他也时常读《盐铁论》,今日通过“西山工坊”之变化,加上张学颜的讲解,竟觉得通透了不少。
他颇有些激动地说道:“此倒与一条鞭法有些相似。”
张学颜笑了笑说道:“元辅稍安勿躁,还有这‘平准’之法。”
“所谓平准之法,便是抑制商贾囤货居奇,肆意操纵市价,以牟取暴利,搜刮百姓钱财。
那桑弘羊设‘平准衙门’,囤积各类所需货物,市价过高便多售卖货物,市价过低便出资购买货物,以提升粮价.”
张居正想了想,又评价说道。
“此便是常平仓也。”
张学颜笑了笑说道:“元辅,这常平仓便是汉宣帝时期所创,流传至今。”
想了想,张居正呼出一口气说道。
“说起来,那逆子所为倒还是有迹可循,将《盐铁论》等著作研究得通透,方可有西山工坊之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