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的意思是?”
“我等亏了这许多银子,你总要拿出个章程出来!”
言罢,张溶拉着张允修,压低了声音说道。
“臭小子,还在此犯浑,你坑骗商贾也就罢了,如何连我等也殃及?老夫能容你,可满朝诸公能容你?万万不要因小失大!”
张允修则是皱眉,高声说道。
“世伯的意思是要我西山退银子?”
人群里头便有勋贵叹息说道:“张同知你西山家大业大,多少给咱们退点,我等实在是.穷啊”
张允修嘴角肌肉一抽,这些人还真是不要脸啊,穷字都能说得出口?
可他早已有了计较,很是坚决地说道。
“退不了,一分钱都退不了,实在不成尔等就去寻陛下吧,看陛下给不给退银子!”
“张士元!”张溶一把抓住张允修的衣领,“老夫知道你定有法子,快快说来!”
找万历皇帝退银子?那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近来皇帝的银子,连亲娘都触碰不得,他们若找皇帝退银子,就是自个找死了。
在场众人犹如死了娘一般,一会儿悲痛万分,一会儿又气愤难当,仿佛凶手就是他张允修。
张允修脸上则是有些委屈了,嘴角一撇似是要哭了。
“嗳今日在场的,皆是叔叔伯伯,也是我张允修的自家人,我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十分悲痛的样子。
“世伯若执意要问,那小侄也不瞒你,西山出事了。”
张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瞪大眼睛说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
英国公府手头大半积蓄,几乎都投入到了西山工坊之中。
琉璃已然一降再降,若西山工坊再出什么事情,他张溶可就真要将张允修生吞活剥了。
张允修抹了抹眼泪,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
“诶~世伯有所不知啊~西山琉璃工坊前些日子蒙受大难,那琉璃工坊里头的锅炉,不知怎么的,竟然炸了!
想来是有宵小之徒,见不得我西山琉璃工坊之繁盛!
今后西山怕是难以出产琉璃
小侄的心血毁于一旦,如若不是如此”
“锅炉炸裂?”
张溶面露疑惑之色,可一看张允修这做派,立即识破此乃其“诡计”。
他愤然说道。
“张士元!事到如今,你还要这般诓骗老夫么?”
可张允修一边抹着眼泪,却挤眉弄眼的样子。
“世伯,不记得了嘛?西山琉璃厂锅炉前次就是炸了啊,世伯亲眼所见呐!小侄还让世伯万万不要告知陛下.”
“臭小子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老夫”
张溶说着说着,脸上突然间愣住了。
这时候,堂内已然有人琢磨出味儿来。
“经济学!此乃经济学!”
杨巍一拍大腿说道:“张同知所言极是,这琉璃工坊确实是炸了,老夫那日来西山也见到了。
他定然是炸了的!
怎么能不炸呢?”
第228章 这西山琉璃工坊他就得炸!
自西山琉璃工坊成立以来,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所烧制出来的琉璃品,比之以往的皇家琉璃厂,不单单是工艺精湛数倍,产量也是达到百倍千倍之多。
张允修开设西山拍卖会之后,不断输出精致的琉璃制品。
再通过坊间渠道,将一些工艺稍微简单的琉璃售卖出去。
在短时间内,确实获取了极大的利润,为了江南织造局还有西山钱庄,都获取了极大的资金。
但世间之事,有利有弊。
西山琉璃厂规模越做越大,就难免会出现一个问题。
那便是市面上的琉璃越来越多,就算是消息封锁得再严格,琉璃市场价格也难免是会下降的,这几乎是完全无法避免的情况。
然而,参与拍卖购买琉璃品的,并非仅仅是无关张家的士绅商贾。
其中还有不少是如张溶这样一般的,本来就是支持西山的利益群体。
他们的损失要如何补偿呢?
张允修无法忽视这些人的存在,他深知一个独夫是无法推动改革的进行。
这个道理他才刚刚跟张居正讲过,自己如何能够违背?
关键在于,如何再次凝聚这些人,不让“小老弟”们觉得自己吃了亏。
从而减缓西山事业推行下去的压力。
左思右想之下,张允修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制造一个琉璃业的“黑天鹅”事件。
琉璃厂出了意外,自然意味着琉璃价目上涨!
只要琉璃价格上涨了,这些“小老弟”不仅能因此获利。
张允修甚至能够利用这番操作,再割一波大明士绅豪商们的韭菜!
此乃一举两得之策!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到这种“供需关系”的平衡。
“什么意思?西山琉璃厂炸了?张同知你可不能开玩笑,此事干系重大!”
“诶呀!老夫在其中还有干股呢!怎么能够炸了呢?”
“琉璃厂到底炸了没?”
大堂上勋贵官员们七嘴八舌起来,有些悟到一些,有些则还是义愤填膺的模样。
那吏部侍郎杨巍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直跺脚说道。
“糊涂!糊涂!这西山琉璃厂就在前几日炸了,尔等不是有人听到了风声?这般事情,西山如何能够弄虚作假?”
“琉璃厂炸了?”
“对对对!琉璃厂就是炸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摸到了一些门道,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于是乎,在大堂上出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场景。
许多原本还喊打喊杀的勋贵,这会儿却开始喊着什么“西山琉璃厂炸了”“老夫亲眼所见”之类的话语。
甚至还有人拍着身边的同伴说道:“那日我等亲眼所见,尔等却都忘记了吗?”
还没反应过来的勋贵们纷纷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为何张允修随口一说,其他人便都信了。
这些人都是傻子么?还是说被张允修给下了蛊?
英国公张溶作为勋贵之中的头头,自然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眼神渐渐凝固起来,看了看那杨巍,又紧紧盯着张允修,心里头终于是摸到一些门道。
“依你之言,这西山琉璃工坊确确实实是炸了?”
张允修则是面露痛苦之色:“世伯如何不信呢?我张允修可曾撒过谎,那西山琉璃工坊乃是自家的买卖,炸没炸我心里头不清楚么?”
“何时炸的?”
“就在前日。”
“前日是何日?”
“三日前。”
“可有人证在场?”
张允修会意,笑着说道。
“有西山多名工匠,还有在场的诸位公爷伯爷大人们,亲眼所见,如何能够作假?”
“空口无凭,何以为明证?”
张允修笑了笑说道:“西山琉璃工坊损失惨重,暂且停止一干对外生意,且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工坊内尚且有些破损的琉璃残骸,以及一些废墟需要处置。
为避免琉璃工坊继续爆炸的风险,暂且不允许人员入内,三日后待到锅炉冷却,可令京师士绅官员们共同见证。”
张允修这番谋划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
特别是在明朝这种没有摄像头和影像证据的地方,无非是众口铄金。
大家都说西山琉璃工坊炸了,那西山琉璃工坊就得是炸了。
更何况,张允修只要将一干证据链补上,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实锤了。
“西山琉璃工坊锅炉爆炸”“琉璃产出骤降甚至有可能今后不产出”
怎么想这种消息,都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那它不是真也得真了。
张允修见还有些人不太明白的样子,他摇摇头感慨着说道。
“诸位手中之琉璃,可万万不能够出手啊~不能够出手啊~”
说这个话的时候,张允修着重强调了一下“出手”这两个字。
说到这个份上,再迟钝的人都能够反应过来了。
“啊~对对对!琉璃厂炸了,老夫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诶呦好生吓人,简直是令人魂归天外呐~”
“实在是对不住张同知,我等不知实情,不然却也不能来此西山逼迫于你,诶呀实在是叫人惭愧啊~”
这些人嘴上这样说着,可脸上竟然都开始洋溢起笑容来。
一时间,西山千户所的大堂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可英国公张溶,却还在犯着嘀咕。
他明白了张允修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