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便是那经济学里头的‘供需关系’与‘价格调控’?
依靠着‘黑天鹅’事件的产生,增加市场对于琉璃价格的信心,最后达到赚银子的目的?”
他加重了“赚银子”这三个字。
张允修愣了一下,颇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说道:“陛下竟也懂经济学?”
“嘿~”
万历皇帝轻笑了一声说道。
“张士元,你莫要瞧不起朕,这区区经济学,仅仅是赚银子的货殖之道,朕偶尔看看便能够通晓!”
饶是怕张允修不相信,万历皇帝揣着胖手,得意洋洋的分析说道。
“这有何难的?就如你适才所说之计策,无非是要打破现有的供需关系罢了。
这段时期市面上出现了太多的琉璃,以至于市场价格持续走低。
若是想要价格上涨,无非是扩大需求以及减少生产。
现如今,要想让士绅豪商们继续购买琉璃,扩大需求是很难做到了,倒不如减少生产。
可减少生产也不能太过于刻意,那就会被人怀疑是在操纵市价!”
提起银子,万历皇帝整个人都似乎在发光一般,他继续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西山琉璃厂锅炉爆炸’便是属于经济学中的‘黑天鹅’事件。”
听着听着,张允修竟然有些意外了。
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万历皇帝,今日竟然侃侃而谈起来,甚至还说得头头是道。
恍惚之间,坐在自己面前的似乎不是万历皇帝了,而是后世某个研究经济学入迷的股民。
“可是.”万历皇帝皱起胖胖的眉头。“朕还有一事不明,你这黑天鹅事件,为何人人皆是认同,朕瞧着那英国公、成国公等人乃是欢喜异常,这”
“陛下是想说太假了?”
“难道不是么?”
张允修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个黑天鹅的真假,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需要他发生。
不管是被套牢的士绅豪商,还是亏银子的勋贵大臣,所有都需要这个事件,来将琉璃价格给炒高。
陛下可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道理?”
万历皇帝张了张眼睛说道:“便是《货殖列传》的那句话?”
他想了想又继续询问。
“朕还有个问题.这样做能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感受到张允修颇为嫌弃的眼神,万历皇帝略显尴尬,咳嗽了两声说道。
“咳咳~朕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乃是为了天下大计,如今各地连年灾荒,江南之地更是为大水所困。
朕这个天子,自当也要多做计较,存下些银子来~”
看着万历皇帝越来越有昏君的表现,张允修这心里头很是欣慰啊!
他点点头回答说道。
“陛下还请放心,等到这“锅炉爆炸”的消息传扬开来,我等再控制西山琉璃产出,外头听到风声,琉璃价格定然会水涨船高。
我大明地大物博,等到时间渐渐推移,商贾们必然会将琉璃带到全国各地。
届时不论是京师还是南直隶,某种意义上就会产生一种琉璃短缺的态势!”
张允修眯了眯眼睛说道:“陛下想要赚银子,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好好好!”
万历皇帝兴奋地一拍桌子,眼睛里头放过光来,十分畅快地说道。
“士元真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只要能赚到银子,朕许你百无禁忌,若是再有人弹劾于你,朕定不轻饶!”
想了想,他还觉得不够,看向张允修意味深长的样子。
“士元,你要娘子不要?今后朕将妹子许配给你如何?”
张允修愣了一下。
皇帝怎么老是想当自己的大舅哥啊?
他颇为无语地说道。
“陛下.还这么缺银子么?”
仁民医馆、西山煤矿、西山琉璃工坊、西山拍卖会这些个产业下来,给皇帝起码带来了一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就这样,万历皇帝竟然还缺钱?
万历颇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说道:“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嘛~”
想了想,他又瞪了瞪眼睛强调。
“朕没有与你打趣,你要娘子不要?”
一日后,西山剧院外。
大明朝有史以来,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召开。
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与西山有些往来的达官显贵们,今日都在剧场内齐聚一堂。
“这新闻发布会是何物?倒是新奇万分!”
“听说了吗?西山琉璃工坊炸了!”
“这能是真的吗?怕不是张士元此人的苦肉计?”
“张士元演苦肉计有什么好处?依我看来,便是炸了,听闻陛下前些日子都气势汹汹来了西山,寻张士元兴师问罪咧!”
“尔等想着那工坊锅炉爆炸之事,老夫却听闻,今日还有个什么新品要发布,实在是令人期待啊~”
“锅炉都炸了还有新品?”
剧院底下人头攒动,许多人聚集起来议论纷纷。
作为大明第一场公开新闻发布会,自然要搞得隆重一些。
可惜,如今并没有多少新闻记者,无非是《万历新报》与《京畿日报》两家报刊的暗自较劲罢了。
不多时,在那高台之上,余象斗身着青色交领右衽衫袄,一脸悲痛地走了出来。
作为今日新闻发布会的发言人之一,他还未站在讲台,便已然是声泪俱下。
待到在讲台内站定,他用颇具悲怆的语气,朝着下头乌泱泱的士绅豪商们说道。
“诸位,我西山拍卖行苦也~”
第230章 张同知真乃大善人也!
文渊阁。
申时行拿过书吏递上来的奏报,看完之后。
又神色古怪地递给了身旁的元辅张居正。
“恩府.这西山又要办个什么新闻发布会”
张居正仅仅是瞥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询问。
“所为何事?”
“想来无非是‘西山琉璃厂锅炉爆炸一事’。”申时行面露尴尬之色。
“.”
张居正沉默不语,手上书写的毛笔都停了下来,冷不丁地说道。
“那日我等去西山,可有看到琉璃厂有爆炸之事?”
“没有。”申时行回忆说道。“说是六日前的事情。”
张居正又陷入到一阵沉默中。
申时行补充说道:“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听闻西山有发生什么大事,这西山锅炉爆炸一事,倒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撺掇的意味,申时行又找补起来。
“许是西山消息隐匿的好?外头皆是没有风声?”
“可今日却又何故大张旗鼓啊?”
张居正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申时行脸色一僵:“学生.不知”
他心里有些答案,可又怕张居正再次动怒,索性便是不说了。
可张居正心里早已大致有了猜测,对于这个幼子的行事风格,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换个普通人来,被坑了这么多次,也该长记性了。
面上一阵天人交战。
“罢了罢了”
最后,张居正叹了一口气说道。
“只要不惹出事端来,便随他去吧~”
张居正确实是个权术天才,可幼子却是个惹事天才,他而今已然是束手无策。
也失去了管教的心思。
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张居正便吩咐说道:“让户部与顺天府衙门前去看着点。”
申时行面露苦涩:“恩府,令公子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这些人怕是管不动啊~”
张居正说道:“让他们随时禀报,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通报至文渊阁。”
“学生明白。”
“与其想那逆子的事情,我等还有更重要的政务要处置。”
张居正神情有些疲倦地说道。
“那江南织造局如何了?”
文渊阁内奏报众多,便连张居正也没有办法面面俱到,皆是二人分开处置,重要的再相互讨论。
申时行稍微回忆了一番:“照着南直隶来的奏报,还有殷养实与海汝贤二人的书信,想来那织造局已然开启建设,西山将天工纺织机运往南直隶,也有四五百架
眼下步入正轨,想来月余之后,许是会见分晓。”
“当然。”申时行重点提到,给张允修找补了一番,“此番谋划离不开银子,想来张同知于西山拍卖会大肆敛财,便是为了筹集到西山钱庄足够的银两,江南政令才能够得以推行。”
张居正问道:“朝廷拨付银两可到位?”
“早已让太仆寺发银二十万两,南京户部拨银二十万两,再加上两宫太后与陛下之捐银,共计五十万余两银子,想来拨付下江南,定然能稳南直隶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