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吃着吃着,万历皇帝突然发出一声。
“诶呦。”
他当即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王皇后吓了一跳,当即上前关切说道:“陛下怎么了?可是柿饼有什么问题?”
在宫闱之中,吃食可太过于敏感了。
万历皇帝呲牙咧嘴的样子,摆摆手说道。
“倒不是柿饼有问题,只是我这牙又开始疼痛难忍。”
因为喜欢吃甜食的原因,皇帝的牙口素来不好,还时常会发肿疼痛,这一点王皇后自然是知道的。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可时常记得漱齿。”
万历皇帝老脸一红:“近来朝政繁忙,朕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
可皇帝一切洗漱都有太监、宫女服侍,哪里需要自己来?
朝政也不可能忙到,皇帝个人不能洗漱的程度。
一看便知道,这是皇帝自己在偷懒。
王皇后不戳穿皇帝,帮着他轻揉下巴说道。
“我帮陛下去寻太医来,开几副药来。”
“太医?都是些庸医罢了。”万历皇帝摇头,显然对于太医的水平很是失望。
王皇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总归是能让陛下好受些。”
牙龈处又传来一阵疼痛。
皇帝这才妥协点头。
“算了,让他们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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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埋头认认真真将故事写好!
第29章 尔非张士元!
暮色如铁。
“嘎吱”“嘎吱”车轮碾过棋盘街的青砖。
最终,马车停在一处高门大院前,张居正掀起车帘,身形迈出马车,下来的时候,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游七早在门房候着,当即迎上来说道。
“老爷今日怎么不乘轿子,改乘坐这马车了?您这身子可禁不起颠簸。”
相较于轿子来说,马车显然太过于颠簸了,这便是为什么大部分的明朝官员,都不愿意乘坐马车的原因。
况且,张居正有肠这件事情,身为贴身管家的游七,自然也是知晓。
肠之症,可着实是不能够太过颠簸。
张居正拍了拍有些皱巴的朝服,一脸的疲倦,呼出一口气说道。
“还不是为了早些回来。”
游七会意,五官都拧在一起,叹了一口气说道。
“老爷五少爷他嗨!”
朝堂上的事情,游七素来帮着张居正沟通各大官员,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实际上,他对于这个小少爷也是有意见的。
从前尚且能用年纪小解释,可这次再说什么年龄小也是无用,年纪小能在朝堂上掌掴大臣么?
简直是闻所未闻。
也便是皇帝不追究,也便是他是张居正的儿子,不然早就拉到西四牌楼。
这会儿已经可以入殓残躯了。
张居正面容古板,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在府上么?”
游七点点头说道:“五少爷早些回来了,一回来便去书房,看起来正在用功读书”
游七表情有些尴尬,五少爷犯了如此大错,此时用功读书怕是来不及了吧?
他太了解自家老爷的性子了。
此次,张府老太君来了,也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游七甚至已经找好郎中,就生怕张居正给儿子打死。
正在他思量之间,抬头一看,张居正已经无影无踪了。
漫步入后堂,回廊曲折,路过亭台水榭。
张居正最后停在了书房窗户前。
淡淡的黄色烛光从窗户纸透出,依稀可以看见,一名少年手里握着把狼毫笔,在纸上书写的速度飞快。
看到幼子略带滑稽的模样,张居正眯了眯眼睛,脑袋里头想起上回幼子提到的一个词。
“工于谋国,拙于谋身。”
虽不愿承认,可这句话,还是说进了张居正的心坎之中。
他若为权为财,大可如严嵩一般,长袖善舞,上可讨好皇帝,下可喂饱百官。
届时反对他的人会少很多,他也不同严嵩,凭着与皇帝的情分和各方派系的关系,明哲保身也不是不可能。
他却偏要走那条最为艰难的道路。
可你要问张居正后悔吗?他定然是不后悔的。
没有什么征兆,张居正径直便走入了书房之中,远远便看到张允修奋笔疾书的模样。
握笔的姿势也并非寻常毛笔的握法。
越看越像是.离经叛道之徒
这个孩子,越来越不像自己从前熟悉的幼子了。
要说从前,他还只是小打小闹的荒唐,如今.
张居正神色复杂,又端详了幼子侧脸一眼,终究缓缓来到书桌面前。
却又看向书案上那些犹如狗爬一般,密密麻麻的字体拧在一起。
感觉胸口顿时一闷。
呼出一口气,再次忍住了。
张居正没有说话,而是从一旁拿出张白纸,笔架中取一把羊毫笔。
紧接着,他撩起自己的长袖,露出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颔下长须随着动作微微飘动。
不一会儿,一排排工整的台阁体,便跃然纸上。
张居正将幼子稿纸上原本的内容,完完整整的重新抄录了一遍。
写着写着,他发现上头不对劲,为何都是医家的内容。
逆子又开始研究医道了?
就当张居正打算询问之时,却见张允修又将另外一张写好的稿纸递过来,脸上露出十分贱兮兮的表情。
“爹爹,劳烦了。”
张居正感觉喉咙处有什么东西堵住,上不去又下不来,可终究是接过了那张稿纸。
就这样一来一回之间,张允修写完的稿纸,张居正立即为其抄录一遍,随后将其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不知道的人看起来,只会赞誉一声“父慈子孝”“书香门第”,可若真有人进入到书房之中,才能够感受到二人一言不发的恐怖气氛。
终于,张居正似乎是抄累了,他瞥了一眼幼子手上的狼毫笔,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也怪为父,疏于对你的管教,浪费了这一把上好的狼毫笔,你这些字,简直是”
张居正没有说完,可张允修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朝堂上的官员,惯是喜欢打机锋,张居正自然是其中出神入化一般的人物。
张允修用牡痔都能想明白,张居正这是在借笔讽刺自己,空有一身才能,却不事正途。
然而,张允修不打算接招,你只要接话,便会陷入到无耻大儒的辩机之中。
所有,他选择直接了当。
“那魏允贞死了嘛?”
张居正皱了皱眉头,很难受的样子,有些憋得慌。
最后用一句话继续教导说道。
“礼记言: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你也该明白,任何事情逼得太紧不妥,放得太松也不妥,唯有中庸才是正道。”
张允修不是听不明白,就是不愿意听教导,他只注意到一点。
太紧不妥?
我却觉得紧点好啊!
心里面皮一下,很开心。
可面上还要对张居正询问说道:“无罪释放?”
张居正这才肯回答:“杖二十,革职为民。”
点了点头,张允修当即悟到了老爹的意思。
“打了个半死,然后赶回老家了?”
张居正不语,算是默认了。
这个“杖二十”和今日朝堂上的“廷杖”,显然是不太相同了。
后者乃是让魏允贞死,前者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不过总归是留了他一条命。
张允修呼出一口气说道:“看起来朝臣们还是跟陛下妥协了。”
显然,朝臣心里头还是清楚的,这《议改土归流》的文章一出,报纸不想开下去也能开下去了。
那《万历新报》已然印发全京城,不日便会传遍大江南北,这是挡不住的。
届时,天下芸芸学子都能学到此文,朝廷想要采用《议改土归流》,就很难去否认《万历新报》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