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这正是他获取皇帝信任的一种手段。
“杂交?”万历皇帝算是抓住了一个感兴趣的词,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于龌蹉,有失君仪,又转而看起那西瓜来。
他抱着个大西瓜,感受到西瓜的温润冰凉,哈喇子似乎都要流出来。
“真有这么美味?”
张允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夸大成分,暖棚瓜口味是会差一些,不过还是比以往之寒瓜要更加好吃。”
“朕届时定然是要好好尝尝的,想来如今应该没有什么苍蝇,在朕耳边聒噪了。”
“那可不一定。”
“为何?”万历皇帝颇有些不满地拧眉。
张允修提醒着说道:“陛下可是忘记了?今日乃是微臣与徐阁老的‘西山讲会’啊~到时候各界人士皆是到场,微臣若是虎躯一震输了还好说,若是微臣虎落平阳了,那可便是难以收场了。”
“你这成语用得还真是别开生面。”
万历皇帝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说道。
随即他又是有些恼怒了,指着张允修怒骂。
“你这妥协派!难道不会再府上准备刀斧手,待到那徐阶入府便一刀将其咔嚓了事?非要跟那老匹夫辩驳?
若是你输了,便别想染指朕的妹子!”
张允修也是有些怒了:“陛下何出此言,微臣何时染指公主殿下了?”
天地良心,他只是时常去仁民医馆跟永宁公主传授一下医道。
“尔莫要多言。”
万历皇帝背着手说道。
“此战只准胜不准败,赢了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输了你今后便躲在西山研制火器和寒瓜吧~”
张允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摊开手说道。
“陛下若是如此,那微臣也只能在西山孤独终老了,倒也是乐得清闲。”
“你!”万历皇帝气坏了,比不要脸还得是张允修,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朕如何能够不帮你呢?”
张允修惊喜说道:“陛下有良策?”
万历皇帝眯起眼睛说道:“朕派了五百内卫已然潜入到西山剧院之中,一见到时机不对,他们便会愤然暴起,届时将西山剧院闹得鸡犬不宁,你便趁机结束争辩,逃离讲会现场。
等到事情平息,你我再以西山火器,成立一支神机营,将江南那些狗杂种通通剁了喂狗!”
皇帝说起这话的时候,恨得牙痒痒,显然江南士族一边反对开海一边赚大钱,不让皇帝赚大钱,这些破事,已然触及到他的逆鳞了。
张允修便知道,从皇帝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计策,嘴角抽动着说道。
“那微臣还是赢下来吧”
万历皇帝则是拍着好兄弟的肩膀说道:“朕看好你啊~”
说完他便是自顾自地准备离去。
张允修有些惊讶地说道:“一个时辰之后,这讲会便要开始了,陛下不打算前去看看?”
万历皇帝则是老神在在地说道:“听你们动嘴皮子有什么意思,朕现在信奉枪杆子里头出政权,前去看一看工坊里头火铳研制的如何了,届时将那些江南士族通通突突了,天底下便少了纷争。”
看着万历皇帝离去的背影,张允修扶着自己的额头,感觉有那么一些晕眩。
看起来,在自己的影响下,万历皇帝耳闻目染已经彻底学“偏门”了。
武器的改良很重要,以赵士桢的惊才艳艳,几个月之间已然将能够十八连发的迅雷铳给研制了出来,可若是想要发明出燧发枪,那就不是短短几个月能够办到了。
比起武器上头漫长的变革,人心和思想的变革才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东西。
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山讲学”正式开始了。
第311章 徐公你看这黄瓜蕴藏天下至理!
西山剧院。
西郊外的大雪堆积有膝盖高度,可却还是清出了一条道路来。
倒不是西山刻意为此次“讲会”所准备,实在是西山剧院已然成为了京城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不可或缺的娱乐项目。
穷苦些的,花上一天的工钱,约莫五十文钱,也能在西山的看上一场戏了。
不过比不上剧院包厢里头,动辄花费几百两银子的达官显贵。
今日这一场讲会,早就在北直隶传开了,还未开始这西山剧院里头已经是人山人海,甚至于顶着风雪,剧院外头还支起来不少摊子,叫卖一些烧饼馒头,卤煮馄饨之类的,一时间竟有元日前赶大集的氛围。
李贽穿着一身破布棉袄,像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农一般,可他偏偏光着个脑袋,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这等标新立异的装扮,引来不少人纷纷侧目。
“老板来两碗白汤杂碎!”
“好咧~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刚刚落座,书童袁文炜便有些忍受不住了,他被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看得直发毛,甚至有些不想跟着这个臭老头。
“先生,要不咱们还是将这墨镜给摘下来,将您那狗皮毡帽给戴上去。”袁文炜颇为无奈地说道。“您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老农,倒像是个劫漕运的水匪。”
李贽立马不乐意了,压低墨镜瞪着徒弟说道。
“汝才是水匪!为何老农便不能这般装扮?老农便是要规规矩矩?天底下谁规定,老农便不能戴上墨镜,并剃发明志?”
“可是.”袁文炜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左右观望了一番,已经感觉到有不少朝廷的探子和锦衣卫盯上了二人,便是因为李贽这个招人的打扮。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先生您消停些,今日非同小可,若是惹出事端来,惊动了今上和那张士元,那可就万万不好了。”
“惊动?”
李贽冷笑一声说道。
“老夫此番前来,便是要助那士元小子一臂之力,他若是输了,岂不是为我们科学之人丢脸?”
袁文炜无可奈何:“师父你怎又投了这新学?”
新学即科学,这几个月来,随着西山影响力的扩大,也在整个大明传扬开来,可显然不为大部分传统读书人所容。
李贽明白徒弟的意思,瞪着眼睛说道。
“那却又是如何?不管是程朱理学,还是阳明心学,亦或是这新学科学,在老夫看来没有优劣之分,唯有经世致用之理,才是人间至理!于老夫看来,这科学便是解决天下苍生之理。
如何能让那徐子升胜了去?”
“这”
袁文炜选择闭嘴,自己这师父先前还在捣鼓自己的“童心说”,转头便又要投入张允修门下,学习什么科学?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什么张允修的徒孙?
胡思乱想之间,袁文炜埋头喝起了这白汤杂碎,冬日寒风里头,来上这一碗咸鲜可口的杂碎,实在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可一番大快朵颐之后,袁文炜一抬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师父李贽竟然消失不见了。
袁文炜顿时急了。
“糟老头子!又去哪里惹祸了!”
他四处搜寻一番,刚想要出摊子,却被老板给拦住说道。
“这位客官,银子你可得付了。”
袁文炜脸上一抽。
今日徐阶好好梳洗了一番,这朝服定然是穿不了,可依旧还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服。
直领右衽的道袍加上四方平定巾,令徐阶的气质油然而生。
王世贞在一旁赞叹说道:“徐公今日一番梳洗,倒是有一些朱夫子的气度。”
徐阶则是没好气地说道:“莫要给老夫脸上贴金,尔等可召集了往日的至交好友?今日之事万万不能跌份。”
王世贞面容一僵说道:“徐公也是知晓,自您致仕,我等辞官回乡后,这朝堂上已然成了他张江陵的天下,朝堂一干异己皆是被其欺压,徐公往日之门生故吏,我等昔日之至交好友,实在无多少敢出头的。”
张居正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京城之经营更不必说,徐阶上回“踏雪棋盘街”,确实是兴起了一些声势,可朝堂为官之人,各个皆是明哲保身,哪里会愿意贸然出头。
王世贞又说道:“徐公倒不必忧心,就算是京城之地,也无那许多离经叛道之徒,多得是愿意仗义执言的,不论是国子监监生,亦或是北直隶的生员,还有各类士绅读书人,皆是心向徐公。”
徐阶微微颔首,他便是倚仗着这些人的支持,方才对于今日的争辩信心满满。
说到此处,徐阶不由得有些奇怪,在这剧院包厢四处看了看。
“元驭去往何处?”
王世贞叹息一声说道:“元驭兄想多拉一些助力,特别去拜访了余有丁、许国、潘季驯等人,这会儿想来还在周旋。”
“哼!”
徐阶推开包厢房门,看到外头剧院里人山人海的景象。
“这些人自然是见风使舵的,谁赢了他们便是帮谁。”
王世贞沉默不语。
西山剧院从未有过这么多人,甚至连二三楼的栏杆上头都站满了人,唯有花了银子的包厢里头,还算是宽敞一些。
不管是哪一方势力,都想在今日这“讲会”上分一杯羹。
任谁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一场讲会的非比寻常。
很大程度上,甚至都能够决定未来大明王朝走向。
商贾之中,晋商仅仅来了一个人,那便是王登库,他在剧院里头专门花费大价钱订了个包厢,将一干志同道合之商贾皆是召集起来。
与他同行的还有徽商代表王世顺等人。
如今,王登库已然脱离了晋商群体,上一回江南期货崩盘,他提前抛售的做法,显然被晋商们所唾弃。
王登库将计就计,直接与昔日晋商通通决裂,甚至还利用积攒下来的银子,在江南大肆搜刮了一番。
趁着物价下跌和期货崩盘的机会,这手头有银子之人可成了大爷。
在包厢的另外一头,便是西山的一干人等,李时珍带领着大明医学院的众大夫,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头,他们一袭白衣很是扎眼,甚至还有不少百姓趁此机会前去问诊的。
今日本不是沐休,可朝廷的一干大臣也同样不少,以张溶为首的勋贵群体自然也不会缺席。
张居正坐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包厢之中,看着外头人山人海的景象,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
“今日来了不少读书人?”
申时行在一旁解释说道:“国子监来了不少学生,还有北直隶的读书人,各个书院学派之人,也皆是有派人前来。”
他脸上有些尴尬的样子。
“张掌卫事有言,今日之讲会要不拘一格,各行各业皆是取一定人数,先到先得,那些监生近水楼台,自然来得多上一些。”
张居正呼出一口气:“叫人看着些,莫要让人闹出事情来。”
这群容易气血上涌的监生,最容易因为只言片语,而被裹挟鼓动。
偏偏那些清流士绅,便对于此道最为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