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科学”之道,也里仅仅是耳闻,并没有什么概念,所以经过张允修这么一解释,他竟真觉得二者有相似之处。
“可是.”也里显然没有那么容易信服,他抬头看向张允修,眉头紧紧皱起。“这科学之道如何能普渡众生?”
“人生八苦。”
张允修镇定自若的样子,缓缓加重语气说道。
“无非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
我这科学之道,能救生,能救死,能抑老,能医病,能明事理轻别离,能理爱憎别离,能以研究色受乐想行识!
大使这一路行来,难道还未看清么?
佛法真谛便在眼前,大使何故三过家门而不入!”
“三过家门而不入!三过家门而不入!”
也里接连后退好几步,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这话语犹如记巴掌,狠狠抽在也里额头上,他脑袋里头倏然清醒。
脑袋里头开始闪过此行的所见所想。
大明京城里百姓安居乐业,天上烟火燃起,每个人脸上燃起火红的笑容。
仁民医馆里头,医者妙手回春,令普通百姓也感恩戴德。
再说这西山之中,百姓路不拾遗,村庄之中鸡犬相闻,每个人脸上都是富足和希望。
他的目光,最后再落到那黄瓜上头。
是啊~若能有个道,将这些问题通通解决,让众生摆脱痛苦,如何不能称作佛法!如何不能称作普渡众生!
然而,此言对于也里等人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他尚且需要最后的说服力。
也里扭头,朝着万历皇帝狠狠磕了几个响头,急切地询问说道。
“皇帝陛下.这都是真的么!贵国这科学之法,真能普渡众生么?科学即佛法,若我乌斯藏众生受科学滋养,也能如西山百姓一般,脱离痛苦轮回么!”
万历皇帝吓了一跳,他颇为佩服地看了一眼张允修,重重呼出口气,方才点头说道。
“自然是千真万确,科学确实能令百姓安居乐业,令天下富足。”
他这话说得没有一点错,可就是不提佛理。
然而,在也里的眼里,意思就完全不同了,他声音开始发颤地说道。
“皇帝陛下!我乌斯藏人也能于西山学习科学之道么?”
万历皇帝无奈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允修,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不行么?
便点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
也里眼中瞬间燃起了狂热,他额头都磕出血来。
“谢皇帝陛下!”
身后那些乌斯藏使节们也欢天喜地一般,各个喜极而泣,朝着万历和张允修伏地行礼。
“谢皇帝陛下!”
“谢张大人!”
张允修见此,立马一不做二不休,朝着不远处的使臣们高声说道。
“诸卿,不单单是乌斯藏,还有诸藩国异邦,只要心向我科学者心向我大明者,就必能超脱痛苦轮回,成就大极乐!”
一时间,使臣们神态各异,他们看着那些彻底折服的乌斯藏使节,眼中或是有期待,又或是有忌惮。
可对于大明官员们来说,这无疑是一场折磨。
他们嘴角抽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张允修这小子到底在干嘛!
余有丁整个人都不会了,他机械一般扭头向张居正询问说道。
“元辅.这也是安排的一部分么?”
张居正瞥了一眼对方,脸上云淡风轻地说道。
“其他不论,这金瓶掣签可提上议程了。”
第342章 西山边炉冠决天下!诸位要来留学不?
乌斯藏使节们留在队伍最后头,依依不舍地在暖棚面前三拜九叩。
随着这漫天风雪,也里的衣摆飘荡,他郑重其事地抓了一把泥土,将其放在随行的袋子之中。
最后双手合十,眼神坚定地看向身边的乌斯藏使节们。
“诸位,这科学之法,我乌斯藏人非学不可!”
此言一出,在场的乌斯藏皆是认同不已,甚至不少人的眼里,都生出了希冀。
乌斯藏的冬天乃是个灾难,牛羊依靠干草,牧民则是靠着储存的糌粑过活。
若是再遇到白毛风,对于部族来说更加是一个绝望的事情,一个冬天下来能活下来一半已然算是好的。
可就在中原华夏之地,竟然有这么一座山上,能有一片四季如春的土地,这种土地的创造,不是依靠“活佛”显灵,也不是靠佛法恩赐,便是仅仅依靠那科学实现。
若是乌斯藏也能拥有科学,那佛家所言之“极乐世界”,不是近在眼前么?
乌斯藏人得到了大明皇帝的承诺,也得到了一个为之努力的方向。
不过,在这些乌斯藏里头,并非是同心同德,他们来自于不同的部族,效忠于不同的王,也里不过是众人推选出来的代表罢了。
在面对如此大的“机缘”之时,乌斯藏人们心里难免都有一些小九九,每个部族都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学习更多的“科学”之道。
天气寒冷,到了正午时分,倒是着急前去西山书院,张允修便领着一行人去西山饭堂里头打起了边炉。
西山的边炉乃是特制,相较于寻常边炉要小上许多,刚刚好足够两到三人一同使用。
藩国使节们大都是成群结队的来,简单分配一下,这炉子便可以点起来了。
万历皇帝坐在最上头,面前放着个金光灿灿的铜制边炉,显得十分拉风。
“咕咚咕咚”
宽阔的饭堂里头,数百人在此一同打边炉,升腾起来的热气,驱走了冬日里的严寒。
万历皇帝迫不及待地样子,自己动手在炉子里头盛了一碗汤,这汤里头飘着枸杞,一股香气顿时蔓延开来。
万历口水都要流了出来,用勺子舀起一勺汤来,轻轻吹凉,随后放入口中,鲜香的味道顿时在口腔炸开,令人感觉整个身子都似乎要暖了起来。
皇帝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才笑着对在场使臣们说道。
“这冬日里头一号膳食,自然非是这边炉莫属了,围着边炉用膳,无论多冷的天,都能让身子暖和起来。
这里头一干食材,皆是取自西山,还请诸位好好品尝一番。”
“谢皇帝陛下赏赐!”
使臣们很是默契的行礼作揖,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边炉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对于大部分藩国贵族来说,皆是有过食用的经历。
可大明的边炉似乎完全不同,那炉子的工艺浑然天成,一看便是大国气派。
朝鲜使节李仁信也学着皇帝的样子,将那乳白如脂送入口中,一时间瞪大了眼睛,高声感慨说道。
“此乃是羊肉汤!熬制得如此鲜美浓稠,外臣平生仅见呐!”
李仁信作为一个气氛组乃是绝对称职的,有了他起头,其余使臣纷纷品尝一番,给出各自的夸赞出来。
张允修适时地出来介绍说道:“边炉乃是有讲究的,必然要以铜为底,铜质莹润,触手生温,方显得雅致。
汤底要取牛羊骨,精心熬制,直至骨髓融入汤中,方才能香气醇厚悠长。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得是食材。”
他夹起一块羊肉片说道:“这一干鱼、肉、蚬、菜皆是取自西山,讲究得便是新鲜,各式肉食皆是经过腌制,放入锅中轻涮数秒,待到肉质变色即熟,辅佐以各式蘸料,入口嫩滑,神仙来得也不换啊!”
后世满大街的火锅店不是没有道理的,火锅这种食用方式,天然就带着各种优势,加上西山几乎拥有所有食材的来源,这一顿火锅不可能不好吃。
便连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明官员们,今日也是食指大动。
余有丁将一块羊肉送入口中,不免感慨说道。
“要说还是张掌卫事心思多,不单单是发明各式奇物,捣鼓起吃食来也是一绝。”
其他的不谈,在杂学上张允修乃是公认的权威。
张居正的动作很慢,他从边炉里头夹起一根翠绿白菜,便是就着汤汁吹凉入口。
余有丁注意到这个细节,立马学着照办,顿时惊为天人。
他不免拍案叫绝说道:“真不愧是元辅大人,我等便是贪多,拼了命吃那牛羊肉,却不想这普普通通之白菜,才是边炉中真正之精华所在,汤汁浓厚,配上那白菜清甜,真就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张居正抬眼看了余有丁一眼:“这白菜可不普通。”
余有丁这才注意到,这些白菜萝卜可皆是新鲜的,显然是刚刚摘下来,放在平日里确实普普通通,可外头飘着鹅毛大雪,那可就是天大的奢侈了。
他目光不由得下意识朝着乌斯藏使节那桌看去,却见那些乌斯藏人,各个是正襟危坐的样子,甚至还没怎么开始吃,便对着那一盆新鲜蔬菜诵念起经文。
“这”余有丁也不免发出感慨,“张掌卫事还真是有办法啊!”
张居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万历皇帝和张允修二人身上,君臣二人看似桌子一高一低,可却没有君臣之别,甚至还在对方锅里头抢东西吃,若不是有使臣在此,两个人能为一根牛骨头大打出手。
放在从前,张居正见到此情此景,心里头定然是会放心许多。
可时至今日,情形已然大不相同,在张居正的视角里头,这虽听不到二人的谈话,脑袋里头却开始浮现谈话。
“妹夫啊,朕这炉子里头少了个牛骨,朕瞧着你那牛骨颇为不错,朝廷早有规章,斩杀耕牛乃是犯法的,为了避免外头有言官非议,这牛骨朕便为你消受了吧!”
“陛下此言差矣,牛骨乃是高胆固醇之物,吾身为驸马都尉,自当要为陛下赴汤蹈火,这伤及身体之物,还是臣下来解决吧!”
“驸马都尉你大胆!敢抗旨!”
“陛下!要从谏如流啊!”
一想到这些交谈的话语,特别是那称呼,张居正身子便打了个激灵,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父亲大人,这蔬菜着实是清甜,普天之下便只有大明能在冬日里头种出蔬菜了吧,可谓是巧夺天工,这科学之道看起来咱们是非学不可了!”
细川伊也食指大动,忍不住多吃了几片肥羊肉,小脸红扑扑的,时不时还会瞥一眼上头的张允修。
细川幽斋吃得看起来慢条斯理,可却一点也不慢,很快便将面前的牛肉给消灭干净。
将近一千年前的飞鸟时期,倭国便推行过“肉食禁止令”,一方面乃是因为佛教的传播,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倭国国内物资匮乏。
到了后来,倭国贵族甚至以食素为雅,平日里多是米、酱菜,偶尔食用上一些鱼鲜,算是给自己吊口气。
时至今日,倭国的“素食令”宽松了许多,可依旧还是有些影响的。
对于细川家这种贵族家庭,精米才是最为高贵的食品,倭国人对于精米的热衷,一直持续到几百年后的现代。
平日里基本上没怎么食肉,可想而知细川幽斋在吃到这鲜嫩无比牛羊肉的感受。
“父父亲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