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由分说,万历皇帝摆摆手说道。
“便是这么定了,余尚书代朕向今日百官与底下的百姓们宣布吧!”
“我”余有丁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头,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扭头看了一眼张允修,发现后者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自己这是造得什么孽!陛下跟张允修这小子学坏了!
刘婉儿有些发懵,看着君臣一唱一和的模样,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张允修,似乎想要从对方身上寻到答案,可不想张允修却给她竖起一个大拇哥,以示鼓励。
“万国来朝么”
站在人群之中,徐光启在嘴里头喃喃自语,他显然不在意今日的“状元”到底是谁,他则是自那诗词之中,似乎看到了大明今后的盛景。
再转头看向城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万家灯火通明,从前觉得遥远,今日似乎唾手可得。
而这一切,似乎都系于那不远处的少年郎身上。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于慎行不免有些疯魔,他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想到若是自己能做出一首万国来朝的磅礴诗句来,岂不是也能取而代之,今日的风光便是属于自己。
他张居正与张允修父子二人,不得捏着鼻子认下来么?
然而,一切都没有什么如果,从一开始,包括其余几名进士,脑袋里头首先想得便是明哲保身,又怎会做出这等诗句呢?
万历皇帝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刘永宁”,除开这诗句,出于对方有永宁的背影,他也理应需要照顾一二。
一切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想法,此事该不会也在张允修的谋划之中。
可一想到这里,万历便连连摇头,绝对不可能!张允修这小子一首诗已然是震惊全场,再有这般谋划,岂不是妖孽在世?
万历皇帝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余尚书便向天下人公布今日诗会消息吧,想来百姓们已经等急了。
传朕口谕,今日诗会一干诗句,皆是传抄各地,使天下人咸闻之!”
事到如今,余有丁也没有什么拖延的理由,他暗自叹了一口气,想要寻张居正求助,却发现首辅大人的脸色铁青,不知为何这般不悦,当即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余有丁向前踏出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今日本部代天子宣布,正月十五元宵诗会之状元者!
为仁民医馆刘永宁!”
此言一出,立马引起众臣朝贺,无数个东厂探子和锦衣卫,在这一刻,疾步下城楼而去,要向着下头翘首以盼的士绅百姓们,宣读今日之消息。
城门楼下,成国公朱应桢才刚刚拿到适才张允修所作诗词,他对着朱应槐说道。
“荫亭呐!你看看这诗句!嚯嚯嚯!简直是绝妙异常,他张士元人前显圣,我今日不觉得反感,反倒是喜不自胜呐!
张允修真乃是大才也!你我兄弟二人今日也同样是大财!”
“啊哈哈哈哈哈!”
第362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本爵要清君侧!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百官群臣们也不管到底圣不圣明,总之这三声高呼乃是不能停的。
大明城楼上头的喧闹之声,顿时引起了不少底下百姓的注意。
所有人皆是翘首以盼,期待着今日真正答案的揭晓。
“张士元!”
站在酒楼窗台的细川幽斋重重拍击了一下栏杆,几乎想要将整个木制栏杆捏碎了一般。
“这不公平!明国人惯是会耍花招,他张士元凭什么能够参赛?这首诗.这首诗.”
说到这里,细川幽斋的脑海之中开始不断回味那一首诗句。
“十二楼前灯似火,四平街外月如霜。”
即便是细川幽斋心里头再痛恨,可念诵起这四句诗来,也不得不在心里头发出感慨。
真乃是咏元宵的绝句!
他通读唐宋诗词,也熟读四书五经,实在是无法昧着良心说出这七言绝句不好之处。
细川幽斋的嘴唇不断发抖,几万两银子投进去了,那可是织田信长给自己准备前来大明疏通关节的几乎所有钱财,便是这样打了水漂。
可饶是如此,细川幽斋作为一个文人,还是在心里头回味着诗句。
“十二街前.四平街外这四平街想必便是这棋盘街吧?倒是贴切无比,吾不知何时能够写出这等诗词。”
细川幽斋站在栏杆前头,看向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那绚烂的灯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似乎完全失去了力气。
“花间蜂蝶趁喜狂,宝马香车夜正长!”
酒肆之中,李贽手里捧着一碗温热黄酒,高高举起,仰天长笑说道。
“好诗!好诗啊!老夫便是知道,张士元这小子肚子里头有东西。
他懂经史子集,创办新学科学,对于心学也是讲得头头是道,如何不能懂这诗词之道呢?”
李贽面容微醺的样子,看向身边的徒弟袁文炜笑着说道。
“小子,老夫如何说来着?你却说这份银子花得值不值吧?若不是老夫逼着张士元上台,咱们今日如何能够听到这绝妙之诗句,这元宵绝句,即便是千金也换不回啊!”
袁文炜则是有些无语地说道:“师父只知这诗句妙,妙则妙矣,可跟师父有什么关系,还不是那张士元出了风头?”
李贽摇摇头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便是个乐子,你却还是不懂。”
说完之后,他又端起面前的酒坛,就着两颗花生米,仰头一饮而尽,酒水撒了他半身的衣襟。
“如何?”
顾宪成坐在厢房里头,不断踱步,时不时便朝着身边两名同伴询问。
“城门楼上头可有消息?”
另外二人同样是焦急万分。
赵南星不免叹息说道:“听闻到了恩师作诗之事,恩师平日里从未做过诗句,不知这回表现如何。”
在他们这几个徒弟看起来,张允修平日里对于诗歌可谓是讳莫如深,甚至平日里,徒弟们想要“联句”斗诗,他也总是会找借口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在众师兄弟们看起来,张允修这位恩师想来就是没有什么诗才,在经史子集、杂学上头精通,在诗句上恐怕没什么大事。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诗词终究是小道,文人墨客们当做平日休闲娱乐,更多的乃是在青楼酒肆中附庸风雅,上不了什么台面。
可今日好巧不巧,元宵灯会最后环节便是斗诗,张允修还碰巧要在皇帝面前表现一番,由不得徒弟们不担心,生怕自己那年幼的“恩师”,在皇帝和天下人面前出了丑。
“早知如此!”高攀龙是个急性子,“咱们便也该为恩师备好诗句,方才是稳妥之举。”
“多说无益。”
顾宪成乃是主心骨,摆摆手说道。
“便等消息吧。”
三人等了没多久,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一名头戴阳明巾的读书人脚步匆忙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笺纸。
“二位先生,师公的诗句出了!”
“我来看看。”
顾宪成不由分说,上前两步便取过笺纸,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看,纸张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四句二十八字。
他心脏疯狂跳动,手指头都有些微微发颤,瞳孔顿时一缩。
“四平街外月如霜。”
嘴里不断嘟囔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要疯魔一般。
“怎么了?恩师他写了什么?”
高攀龙忍不住靠了过来,他一口气将全诗念了下来,整个人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不免由衷赞叹着说道。
“好诗!好诗啊!格律规整有序,意象也极为贴切,靠着寥寥数笔,便将今日元宵灯会之盛景,刻画得淋漓尽致!”
赵南星听到这首诗句之后,脸上不由得有些羞愧,苦笑着说道。
“我却还担心起恩师了,恩师不愧是恩师,想来是早有准备,这一首七言绝句,便是让我绞尽脑汁想三个春秋,也写不出来。”
顾宪成方才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他长长叹息一声说道。
“此诗句一出,咱们一干谋划却都显得毫无意义,难怪恩师没有什么动作,还是我等看得太浅,恩师他早有准备。
我等此番倒是画蛇添足了。”
实际上,张允修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上场,甚至因为太过理所当然,而根本没有关注榜单上头的变化。
原本,在他的想法之中,便是利用“刘永宁”这个身份,来击破倭女的一干谋划,可没有想到弄巧成拙,机缘巧合之下,自己竟然还是硬着头皮上杆子“写了”一首诗。
毕竟对于现在的张允修来说,靠抄诗人前显圣已然没有什么意义,他不需要这种名声来衬托自己。
不过抄便是抄了,也没有什么后悔的,偶尔展现一番诗才,也能令更多的文人心服口服。
新学不单单能在杂学上胜过传统儒学,便连在文人们津津乐道的诗词上也能强力碾压,这何尝不是一种推动思想进步的方式呢?
只不过,事到如今张允修更加关注的是,某个女子的心理变化。
自然不会是那将头埋到胸口的倭女细川伊也,而是躲在远处城墙,不断用千里镜探查情况的永宁公主朱尧。
张允修远远眺望向那个方向,嘴角不免勾起一抹弧度。
这位公主殿下,嘴上说着什么走了九十九步,再也跨不出一步,心里头却是很诚实的样子。
“他在看我么?”
朱尧猛地吓了一跳,连忙朝着城墙后头躲去,心里头扑通扑通地跳,银色的月光照得她脸庞越发白皙。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免自责说道。
“朱尧啊朱尧,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若是用了东林社学生们的诗句,想来今日不会这般狼狈,也能够顺理成章令皇兄赐婚,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便连朱尧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实在不成.真要与张士元私奔?”
一想到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场景,朱尧又有些脸红心跳。
便是在此时,一名小宫女慌忙跑过来,高声喊道。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不好啦!张掌卫事作诗了!”
朱尧脸色不免一黑,上前捂住对方的嘴说道。
“聒噪些什么,生怕本宫不被人发现不是?”
“不是的殿下!”小宫女强调着说道。“张掌卫事他真的作诗了!作了大大的诗!”
为了不引人注目,朱尧站得老远,仅仅能观察一番诗会上头众人的变化,只能猜出一些端倪来。
“快给本宫瞧瞧。”朱尧有些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