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你让开,宰辅我来当! 第424节

  银鱼、紫蟹、纤板样样俱全,特别是那大黄鱼,透着刚离海的鲜活。

  他脸上却毫无笑意,指尖甚至微微发凉。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路的奔波。

  从宁波府的渔港,冰鉴被小心翼翼地填满冰块与鱼鲜。

  官道上,驿马换了一匹又一匹,驿卒的呼喊声在风中散开。

  本该送军中急报的驿站,此刻却为了这口海味加急赶路,冰鉴里的冰化了又添,只为让皇城的帝王与指挥使,能吃上一口鲜美!

  这与昔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杨贵妃有什么区别?

  那唐玄宗是了博杨贵妃一笑,万历皇帝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这二者没有本质区别,皆是昏君所为!

  再看看那张允修,身为天子近臣,非但没有成为天子镜,甚至还成日里撺掇皇帝不务正业。

  从前张居正尚且能忍,毕竟张允修有荒唐之处,可总归是干得利国利民之事!

  可如今,大明四处正在闹春荒,多少百姓紧衣缩食,眼看便要流民四起,他不思勤俭节约,却还要跟着皇帝一同奢靡享乐,这是臣子所为么?

  宁波府好不容易来了好消息,那海上鱼获好不容易能缓解春荒,却又见此二人如此作态,张居正如何能够不动怒?

  他咬着牙齿,强行压制住心中怒火,扭头看向张允修说道。

  “张士元!你可知罪!”

  臣子斥责君王,乃是大不敬之罪。

  可父亲教训儿子,却是天经地义!

  张允修嘴里还在啃着一根螃蟹腿,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嘴里的蟹肉都觉得不香了。

  张居正上前两步对幼子步步紧逼,算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看起来像是斥责张允修,实则是借题发挥提醒皇帝。

  “为父平日教授‘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的道理,你可曾铭记在心?”

  “今日这般奢靡无度,你身为近臣,非但不谏,反倒是与那阿谀奉承的佞臣一般!

  你可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驿站本是传递军情、赈济文书之地,如今却为一口鲜食劳民伤财,驿卒奔命、马匹疲毙,百姓的赋税都耗在这奢靡之上,长此以往,国本何存?”

  他像是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怒意全部抒发。

  “《大学》说‘财聚民散’,这般挥霍,他日民力耗尽、天下怨怼,你我父子便是千古罪人,到那时再悔,又有何用?”

  张居正这番话可谓是发自肺腑,若是寻常人听了定然是振聋发聩。

  若是张简修来了,立马就给老爹跪下了。

  可张允修却觉得莫名其妙,万历皇帝在一旁喝着鱼汤也不香了。

  张允修嘴角抽搐地说道:“爹爹所言好无道理,如何吃海鲜,便成了奢靡无度?”

  张居正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做错了事情竟然还敢反问,要不是皇帝在场,他上去就要动手。

  可念及张允修终究是于国有功,张居正深深吸了两口气,手指发抖地指着张允修,提醒着反问说道。

  “宁波府与京城相隔千里,尔遣人马不停蹄加急送到京城,还不算是奢靡么?”

  听闻此言,张允修更加是莫名奇妙了,他一脸奇怪地说道。

  “爹,谁跟你说这是宁波府的海鲜?”

  说话间,张允修用手指抓起一只紫蟹。

  “爹爹不太懂渔事,宁波府何时有紫蟹了?”

第388章 爹你不懂!朕奢靡享乐是为了黎民百姓?

  所谓“紫蟹出簖加二螯,白鱼挂网色胜雪”。

  这紫蟹之鲜美,自古便是出名。

  张居正先前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才猛然间想起。

  紫蟹乃是津沽一带的出名水产,每年天津卫都会进贡一批。

  这银鱼紫蟹边炉,更是天津卫“冬令四珍”之一。

  如今冬末春初,踩着节点,能有紫蟹也实属正常。

  他再看向那银鱼,白嫩鲜活的样子,显然是刚刚捕捞上来处置好的,若是车马奔波,断然不会有这般成色。

  “此乃是津沽一代时鲜?”

  张居正的话语里头顿时失了底气。

  张允修嘿嘿一笑说道。

  “大差不差,这一批海鲜乃是通州宝坻县运来的蓟运河鱼鲜,一大早捕获,以快马送达京城,不过半天时间。

  再用冰鉴冰块保鲜,送来的时候这鱼蟹还是活的。”

  “此话当真?”

  张居正皱起眉头,打量桌上的饭菜,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自然是千真万确。”

  张允修很肯定地说道。

  “我便是说一点,爹爹以为孩儿与陛下效仿昔日唐玄宗驿传荔枝,乃是劳民伤财之举。

  可爹爹或许忘记了,宁波府与京城相隔近千里,即便是快马马不停蹄,最快也得是三日。

  这海鲜带个鲜字,即便是放在冰鉴之中,三日也会令其失去了原本的风味。”

  不单单是失去风味,海鲜正常冷藏保存三天,基本上已经滋生细菌,吃下去甚至可能会死人。

  后世运输海鲜一般都是采取速冻,或者是真空冷藏、干冰保鲜等等。

  西山显然还没有点上这方面的科技树,也没有必要刻意去点。

  张居正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

  昔日唐玄宗运送荔枝,那跟这海鲜可是大大不相同。

  荔枝可连带枝叶,保存三天运输,尚且还能新鲜。

  可海鲜出海之后,不注意存放,一夜便可腐败发臭。

  这也是为什么,远洋水师要在宁波府低价抛售海鲜的原因了。

  因为这玩意儿是真难以保存。

  张居正脸上微微有些发红,跟万历皇帝和张允修大眼瞪小眼,顿时羞愤不已。

  他适才一番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样子,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成了个笑话。

  好半天,张居正方才憋出一句话来。

  “此乃春荒时节,如此奢靡也不妥帖”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都小了不少。

  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张居正心里头清楚,皇帝节俭乃是高尚,可并非是本分。

  即便是饥荒时节,除非是皇帝自己以身作则,除此之外,断然没有让皇帝委屈膳食的道理。

  张允修脸上突然认真起来,义正辞严地说道。

  “爹爹你不懂,孩儿与陛下此次乃是为了黎民百姓。”

  张居正原本收敛的怒意,顿时又绷不住,快要气笑了。

  “一派胡言!尔等在此享乐,百姓在外头吃糠咽菜,你却说是为了黎民百姓。”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与陛下才要吃海鲜呐!”

  张允修强调着说道。

  这话说出来,便连万历皇帝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皇帝固然对张居正有些怨言,可张居正毕竟乃是他的授业恩师,平日里皇帝都得听从对方的教导。

  你张允修倒是好,身为人子,怎么处处顶撞老爹?

  万历皇帝放下手中的筷子,咳嗽一声说道:“那个元辅,今日之事乃是朕的过错,如此时节还要贪图口腹之欲,实在是不妥。”

  这就是万历皇帝难得的优点。

  臣子谏言只要言之有物,他倒是不会摆帝王架子,能够诚恳的认下错误。

  不过,这“臣子”的范围有些小,认错之后改不改也是另外一回事。

  张居正站在饭桌前,听闻此言,先是叹了一口气,躬身行礼说道。

  “陛下言重了。只要陛下心里头能有这悔过之心,便是朝堂之幸、万民之幸。

  今后这海鲜奢靡之物,还是少食为好。”

  正当二人一幅君臣相宜的模样,张允修却又是不合时宜地开口说道。

  “陛下,这海鲜万万不可不食。”

  “张士元!”

  张居正这回是真的怒了,逆子在家里出言不逊也就算了,在皇帝面前却也如此放肆。

  “你真当本辅不能治你的罪么!”

  为了顾念大局,张居正也不是不能大义灭亲。

  万历皇帝则是有些感动了。

  士元他实在是义气啊!明明是朕嘴馋想吃海鲜,他却想要为朕一力担下!

  这样的兄弟如何能不令人动容!

  张允修面不改色地说道:“爹爹不知么?宁波府百姓吃海鲜,已然快要吃腻了,这海鲜如何能是奢靡之物?”

  “本辅今日前来,便是要告予陛下知道此事,那宁波府所获鱼鲜确实能缓解灾荒,可并非尔奢靡享乐的理由。

  如今天下饥荒,正是朝廷为黎民百姓以身作则之时。”

  张居正气起来,直接以公职相称,这是要公事公办。

  张允修表情越发奇怪:“元辅,我等食海鲜便是为天下黎民。”

  “你!”张居正气得都有些无语,自己怎么生出个如此不要脸的玩意儿。

  万历皇帝也觉得脸上挂不住,拉着张允修说道。

  “士元呐,可以了可以了。”

  今日对方做得实在是有些过火,不就是承认个错误,有那么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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