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公卿,这个待遇几乎是独一份的。
可见从前皇帝对张居正的尊敬与信任。
暖舆遮蔽外头寒冷的风雪,里头甚至还放置有炭火盆,比起其他大臣,可以说是舒适至极。
“慢些。”
忽的,张居正对外头抬行暖舆的小太监们吩咐道,平日里在宫中目空一切的太监们,也不敢有任何造次,温顺地答道。
“是~”
过了一会儿,有一名小太监靠近了暖舆。
“元辅。”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
张居正:“嗯。”
小太监似乎习惯了,压低声音:“元辅落下了这个,冯公公托我给您送回来。”
说话间,一张纸条便塞了进来。
张居正眯了眯眼睛,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头赫然写着三个字“张允修”。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终究是没有多言。
“替我谢谢冯公公。”
他随手一丢,纸条便焚毁在炭火中。
“是~”
张府官邸。
张允修根本不知道今日朝堂,因为自己发生了一场暗流涌动的纠葛。
他的出头,给原本混乱不堪的朝堂争端,又再搅了一盆浑水。
当然,就算知道了,张允修也不会太在意。
不是自己有意跟皇帝提起啊,实在是万历他对如何利用青蛙做生理实验,如何让患有痔疮的病人药到病除,以及他从古书上面看到的,一种能够治疗百病的药物,还有亩产超过四十担的红薯。
通通都有兴趣,自己随意提了那么一嘴而已。
甚至于,万历还觉得办报纸有趣,虽没给钱,还出谋划策了一些。
不过,这不是张允修要考虑的,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
搞钱!
搞钱!
还是要搞钱!
办报纸要钱。
研究医疗要钱。
驱使下头人要钱。
特别是驱使下人,没有锦衣卫的帮助,张允修拿头去找什么“神器”红薯土豆。
四哥张简修乃是锦衣卫佥事,地位崇高,可对于底下人来说,没有赏钱谁给你办事?
粗略一算,张允修的资金缺口有整整三千两,这还是最低要求。
他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一两银子!坑蒙拐骗几天下来,不过筹集了五百两。
这点钱,真的很难办事!
“想不到我张允修,堂堂首辅之子,竟然难倒在几千两上面?”
张允修也没心思写什么报纸稿子了,瘫倒在太师椅上,顿感心烦意乱。
万历皇帝是个铁公鸡,只当自己是小孩子玩闹。
张居正更不要说了,被他知道了,自己连五百两都不剩了。
正当他忧虑之时,倚靠在太师椅上,眼睛突然瞥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书画。
鬼使神差,张允修眯了眯眼睛,看清了上头的具体落款和内容。
这是一幅唐代画圣吴道子的道教神仙图。
明代皇帝推崇道教,上行下效,底下大臣们也以收藏道教文玩为荣。
张居正自然也不能免俗。
这道家神仙图,在唐宋时期达到巅峰,特别是吴道子的真迹,流传甚少。
不论是珍惜程度,还是展现盛唐风采,神仙图的价值都可以说是顶级!
张允修的眼睛,一旦接触到这幅图,顿时离不开了。
他摩挲着下巴,思量到。
这想必能够值.不少钱吧?
锦衣卫衙署。
指挥佥事张简修看到幼弟大摇大摆地从外头走来,甚至自己许多手下,都对他一口一个“张大人”的叫唤,就感觉脑仁无比疼痛。
“四哥近来可还好?”
张允修大喇喇地便坐到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指挥佥事大人的旁边,似乎这里是他家一般。
张简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来找你那什么千年人参么?”
“红薯!红薯!”张允修不忿地强调说道。“此乃粮种,并非什么千年人参,能解救天下苍生。”
“对对对。”四哥张简修无奈点头。“这是从西洋传教士那边得知的粮种,亩产可达四十担,乃是水稻的八倍,麦粟的十六倍。”
相关话术,张简修已经耳朵听出茧子了。
张允修不跟古人解释那么多,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今日来,不是叫四哥帮我找红薯的,而是有一个财路想要跟四哥一起分享。”
“财路?”张简修挑了挑眉。
张家的几个儿子,虽有个首辅老爹,可张居正家教极严,严禁儿子们跟朝中大臣有来往。
至于官场内的各种额外收入,也被老爹所令行禁止。
几个兄弟看起来风光,可是真的穷啊~
看了看幼弟那张鬼精的笑脸,张简修又摇了摇头。
“算了吧,你怕是又要诓我。”
信张允修,不如信这个世界上有那红薯。
张允修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起来的字画。
“那便起四哥开开眼!”
“字画?”张简修惊了一下,狐疑拿起字画展开端详,嘴里还不免说道。“你从哪里搞来的字画,倒还像模像样。”
可看着看着,张简修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不是.吴道子的神仙图么?”
身为锦衣卫佥事,张简修的见识自然非同一般,一眼便看出来这是吴道子的手笔。
可这看着怎么有点熟悉啊?
“这老哥你就别管了。”张允修大咧咧地笑道。“你就说能卖多少钱吧?”
“吴道子的神仙图,若是真迹的话,如今市面上一万两都拿不下来。”张简修想想说道。
“多多少?”
张允修觉得自己呼吸要停滞了,这可是一万两啊!一下子便解决了自己的困难。
可四哥张简修却意识到不对。
他再摊开这神仙仔细端详,差点没背过气去。
第6章 你也不想香儿被人骑吧?
“嘿呀!五弟你偷了爹爹的神仙图?你你这是要气死老爹啊!届时四个哥哥给你求情都不顶用了!”
得知真相后的四哥张简修,顿时捶胸顿足,就像是他自己闯了弥天大祸一般。
张允修不理,目光凌厉地说道。
“聒噪,四哥你便说你干不干吧,只要你肯帮我卖了这幅画,我们三七分账,你也有个三千两,够你去教坊司逍遥快活了。”
他眯着眼睛,知道自己这个四哥,表面上很正经,实际上月钱基本上投入教坊司女子的温柔乡之中了。
“不成!小弟你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败家子的行径呀!”
四哥张简修连连摇头。
“这可是一万两银子!”张允修强调说道。
“不成!”张简修宁死不屈的样子。
张允修没了耐心,一拍桌子说道:“张嗣哲(字),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教坊司的香儿姑娘,可是情意绵绵,你时常光顾她的生意,还欠着大哥一百两银子呢!信不信我将此事告知父亲,届时让你人财两空!”
“嘿呀!”
四哥张简修跳将起来,犹如炸了毛的公鸡一般,他自小习武身材魁梧,看起来像是戏剧里叫喳喳的张飞一般。
“五弟,你若敢这般,我俩再无兄弟情谊!”
张允修眯了眯眼睛说道:“四哥你便想想,爹爹忙于朝政,可有些年没去那间书房了,一直都是我们兄弟在用,我们偷偷换上一幅赝品,谁会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四哥你想想教坊司的香儿姑娘,你难道不想为她赎身么?难道想看着她天天被其他男人骑么?”
“你这家伙!”
四哥张简修又差点炸毛了,这句“被其他男人骑”,结结实实地戳进了他的心窝。
香儿虽然是个娼妓,可张简修还是.
张允修也不再费口舌,将神仙图一推,赔笑说道。
“一切便拜托四哥了,弟弟先告辞。”
他也不管四哥张简修同不同意,便将书画留在桌上,自顾自地朝着外头走去。
就在张允修走到门口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等等!”
这会儿,四哥张简修已经换了一个表情,他背着手走出来,揉了揉鼻子,有些不自然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