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下来,大殿之内,群臣们纷纷面面相觑。
眼神中都带着点疑惑,皇帝怎么一夜之间跟换了人一般?
儿皇帝.什么时候开窍了?
万历皇帝并没有打算放过对方,怒目而视地说道。
“羊御史!为何一言不发?岂是心虚了不成?”
“微臣.臣.”
羊可立被这几问彻底给打懵了,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
他心中忐忑不安,毕竟部堂高官们,皇帝不会轻易打杀,可打死一个御史还不是轻轻松松?
君不见那魏允贞,如今身子被打得半身不遂,虽说能够回乡,可经那张允修有心传播之下,被世人冠以“乱臣贼子”的名头,简直是生不如死!
心里头越发紧张,他便越发口不能言,说起话来也是磕磕绊绊,哪里能够再能言善辩,被皇帝咄咄逼人的质问之下,他连连伏地磕头。
“容臣再想想”
万历皇帝正等着他服软,丝毫不留情面地一拂衣袖,冷冷说道。
“此人胆大妄为,冯伴伴将此人拖出午门”
眼看着,那冯保即将出列,可就在这句话还未落下之时,一人突然站出来,大声朝着皇帝说道。
“陛下!羊御史言语失当,然罪不至此。
京师大疫灾情乃有目共睹,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南直隶今又有暴雨水患,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生员哭庙,士人扼腕叹息,多少弹劾奏疏传入宫中,陛下何以无动于衷呢?!!”
万历皇帝脸上表情突然凝固,他紧紧盯着出列说话之人,不是礼部尚书徐学谟还有谁?
脑袋里头,闪过张允修曾经提到,礼部可能与白莲教匪之纠葛,他一时间便怒从心起。
可想着张允修提示的话语,他立马有压制下心中怒意,嗤笑说道。
“怎么?徐尚书还要说道说道?”
八点还有一章
第112章 申时行出手了(日万!)
皇帝一句冰冷的话语抛出,便连徐学谟也觉得有些遍体发寒。
他能够感觉到,皇帝对于自己言语中的不善。
可徐学谟不在乎,只要能够将张居正势力清出朝堂,这朝堂之上皇帝还不是要倚仗他们这群清流?
手握着大义,即便是皇帝也要与他们妥协!
于是徐学谟虽不敢抬头,可却挺直了腰板,朝着皇帝大声说道。
“陛下想知天下臣民如何困苦,臣便告知陛下。
自三月以来,顺天府有奏报,通州已因疫病死亡者两千五百三十六人,大兴死亡一千八百九十七人,宛平死亡一千一百零八人!
疫病传播之快,令许多百姓家中一夜之间染病,全家病倒,甚至无人能够外出求医”
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如此情形之下,那张江陵竟听信其幼子荒唐之言,推行什么瘟疫防治方案,封禁京师全城!
陛下可知有多少百姓被困于家中,无处谋求生计,多少百姓无处求医!”
能够官至二品,自然非是平庸之辈,这些数字徐学谟看过一遍,竟然全部记在脑中,没有一点儿错漏。
“嗯?”
霎那间,万历皇帝失去了一些底气,脸上也有些迟疑了,他下意识地说道。
“这些数目尚且不够准确.”
张允修给的剧本里头,没有这段的预案啊!
谁知道,这徐学谟竟然能够将那些数字记得如此牢靠?
徐学谟言辞激烈地说道:“陛下要数字,微臣便给陛下数字!”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样子,继续说道。
“三月以来,大同府因大头瘟死亡人数已达两万三千四百五十六人!太谷县死亡四千三百二十一人!忻州死亡三千二百零八人.”
还没等徐学谟说完,一名老臣于大殿之中急得直跺脚。
“耸人听闻!耸人听闻!”
他老泪纵横出列劝阻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再执迷不悟了!天下苍生何辜啊?”
徐学谟再看向皇帝说道:“陛下可要微臣再背出来?”
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似乎将所有的奏报都给背了下来。
万历皇帝脸上肌肉抽动一下,连忙说道。
“大同府死亡数万之人,京师死亡远低于此,如何不能够证明瘟疫防治方案之用?尔等”
“陛下!”徐学谟神情严肃地说道。
“京城乃首善之地,京城百姓自当受朝堂赈济,此赈济寻常时候便有,与那张士元有什么关系?
陛下死一万人死一千人,难道不都是您的子民么?!”
他这一问,一下子就勾起了不少殿内大臣情绪,随后许多大臣看向皇帝的眼神,竟然都带着一丝愤慨。
万历皇帝后退了一步,他的表情管理又开始失去控制了。
此时此刻,他最想将张允修拉到身边来,让那小子跟这群文臣掰扯。
他堂堂一个皇帝,面对这徐学谟记忆力超群,去哪里寻找反驳的数据?
最为关键的是,正如徐学谟说的那样,如何能够证明张允修的瘟疫防治方案是有效的?
万历皇帝先前为了了解“大头瘟”,其实是做了一些准备的。
他翻阅史书,大头瘟的记载,最早要到元代,史书记载为“皇庆二年冬,大都大疫。”
随后便是《宋史五行志》记载,庆历八年左右,于河北地区发生一场瘟疫,“河北疫,遣使颁药”。
可这些记载,大都未有体现出具体的数字,仅仅是以模糊的“大疫”来表述。
你要说张允修之策治病救人,如何去证明?
单单靠几个百姓的口碑?
然而,徐学谟可是结结实实将死亡人数给拿了出来,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不论是万历皇帝,还是张允修,难道还能够另外开设一种情形,便是没有采用瘟疫防治方案的情形,两相对比出现结果么?
这根本就是达不成的事情!
一时间,万历皇帝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继续说道:“朕朕觉得那仁民医馆自是有效果的,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对比一下其余传统之医术,朕听闻城中还有不少勋贵去张允修那里寻求医治”
“陛下!”徐学谟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朝政乃朝政也!岂是能够以口口相传来定论?京城内外皆为那张士元所害!如何还有正常之医术医者!!!”
一番话下来,万历皇帝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了,他能够感觉到诸多大臣悲痛、失望的眼神,越是这样他便越加慌乱。
只见那徐学谟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再次踏前一步,高声朝着万历皇帝说道。
“陛下!不可一错再错了!要而今回头尚且还来得及!”
“我”万历皇帝上面憋得通红,那股子君王风范终究还是没有维持住。
就在此时,一个人终于是站了出来。
“陛下。”
申时行脸上毫无表情,似乎适才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触动到他的情绪。
他缓缓出列,朝着万历皇帝恭敬说道。
“徐尚书所言,臣不敢苟同!”
万历皇帝有些惊讶地看向对方,猛地想到张允修事前所说,申时行会在朝堂上给他一个惊喜。
皇帝本来对这申时行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对方这时候出手了!
“申汝默”张四维站在一旁咬牙切齿的样子,可终究还是无法阻拦。
徐学谟与殿内群臣都有些惊讶,什么时候这申时行也会出来说话了?
这并不符合此人的性格啊!
可申时行不理会旁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臣受元辅大人之嘱托,处理京城内外防治瘟疫之事,要说有过,臣自当是难辞其咎。
可臣之所见于徐尚书完全不同,所谓因防治瘟疫方案,京师百姓死亡众多,根本便是无稽之谈!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了张士元之防治瘟疫方案,京师百姓才能够达成远远低于其余地方的‘死亡率’!”
他担心群臣们听不懂,还特意在这“死亡率”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徐学谟嗤笑说道:“申阁老空口无凭,单单凭借你这三言两句,便可以证明其有效了?
申阁老不会想着请些人上来,弄虚作假蒙蔽圣听吧!”
在徐学谟等人看来,他们只要死咬着这样的话术不放,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你有人证?我也有人证!京城因瘟疫而失去亲人之百姓大有人在,只要稍稍做一些引导,便会对那张士元和防治方案恨之入骨!
申时行等人如何能够辩驳?
可申时行不理会对方,而是继续拱手对着皇帝说道。
“陛下,臣有一物可证明防治瘟疫之成效,必将让朝堂诸公心服口服!”
好大的口气!
他这一番话出来,便连万历皇帝都有些心虚了。
这个申时行.他靠谱么?
可想想乃是张允修的安排,便随即打算死马当作活马医,点了点头说道。
“准了!”
申时行再行礼,即刻转头吩咐旁边太监,去寻殿外取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物件。
不一会儿,太监领着几名仆从匆匆走入大殿之中。
他们手里抬着一幅足足有一丈宽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抬进大殿之中。
徐学谟见此紧紧皱起眉头:“申汝默你到底要做甚?”
申时行还是不理会对方,只是朝着皇帝询问说道。
“陛下,可否容许在大殿之上,将这卷轴铺开。”
万历皇帝此刻已然急不可耐,连忙摆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