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半天,早就摸清了彭、赵二位将军的真实意图,及对待李喜喜的态度。此刻见彭二郎发话,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挺胸抬头,抱拳应诺,声音整齐洪亮,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配合。
“末将在!”
彭二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朗声道:
“自明日起,三日之内!李喜喜千户持本将军令,可自由出入各营,招募自愿随他出战,援救徐州李元帅的勇士!无论其选到何人麾下兵卒,所属将领一律不得阻拦!
若有阳奉阴违,从中作梗者……”
他目光骤然转冷,扫过众人。
“休怪俺老彭军法无情!”
“谨遵将军令!”“末将岂敢阻拦!”“李千户尽管挑选便是!”
众将又是一阵乱哄哄却异常响亮的应诺,场面一时间竟显得“群情激奋”。
在一片看似“众志成城”的喧闹声中,这场充斥着算计与敷衍的军议终于落下帷幕。李喜喜面无表情地对着彭二郎和赵均用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厅堂。
接下来的两日,李喜喜如同一个孤独的布道者,手持彭二郎的军令,深入宿州城内外各营。
他站在校场上,对着或麻木、或惶恐、或事不关己的士兵们,一遍遍讲述着救援徐州的大义,讲述着唇亡齿寒的道理,讲述着背主之名的沉重。
然而,回应者寥寥无几。
第一日,跑遍数个营盘,嗓子几乎喊哑,最终只有不到五十个老兵或热血未消的青壮站了出来,沉默地聚集到他身后。
面对那些眼神闪烁,明显心动却又顾虑重重的士兵,李喜喜并未像寻常募兵者那样苦口婆心地劝说、利诱。
他只是平静地阐述完道理,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向下一个营地。
这种反常的“不争取”,让暗中观察的彭二郎和赵均用心中的不屑更甚。
果然不出所料!
第二日上午,李喜喜依旧重复着昨日的行程,在各营间穿梭。
宿州城内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松。
彭二郎在府中悠闲地品着茶,与赵均用谈论着秋粮收割后的“打算”,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看笑话的从容。
他们几乎已经断定,李喜喜折腾到最后,顶多能凑个两三百人,然后要么知难而退,要么带着这点人去送死。无论如何,这个麻烦都快要解决了。
然而,就在午时刚过,日头正毒的时候,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
一名东城门守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脸上满是惊惶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报!报彭将军!赵将军!东……东城门急报!”
彭二郎皱了皱眉,放下茶盏,不悦地道:
“何事惊慌?”
那校尉喘着粗气,指着东门方向,语无伦次:
“薛……薛总管!他……他带着好多兵马,已经到了城下!”
“薛显?!”
赵均用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骤变!
薛显,原本是他麾下的头号骁将!
可自去年跟随石山并肩作战一段时间后,就渐渐与自己离心离德,一直以“防备元军”为由,滞留在灵璧县,自己数次发令召他回宿州,他都置若罔闻。
今日,这厮怎么会突然不请自来,还带着大军兵临城下?!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赵均用,他厉声喝问:
“他带了多少人?来干什么?!”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回道:
“看,看阵势,怕是有,有三千多人!薛总管派人在城下喊话,说……说是听闻李千户要出兵援救徐州李元帅,他特率灵璧精锐赶来汇合,愿与李千户并肩作战,共赴徐州!”
“什么?!”
“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彭二郎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却浑然不觉。赵均用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薛显和李喜喜二人根本不熟,再说,就算前日军议之后,李喜喜立即暗中派人联络薛显,这厮也不可能今日就能兵临城下。
这件事背后,分明有一个与李喜喜、薛显都有交情的阴影,也是彭、赵二人绝对不想面对的人石山!
将军府内,方才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两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城东方向,隐约传来了城外数千大军集结时低沉的号角与整齐的踏步声,如同闷雷,一下下敲在彭二郎和赵均用的心头
第191章 大战前夕个忙个
薛显的到来,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彻底打破了宿州的死寂。
赵均用、彭二郎能想到李、薛联动,代表着石山已经将手伸进宿州,二人麾下众将也能想得到。
即便真有人比较愚钝,眼见周遭那些原本看李喜喜笑话的同袍,骤然目光闪烁,步履匆匆涌向李喜喜所在营地套近乎,再麻木的神经也会被这反常情况激活。
眼看徐州被围,李元帅这棵大树就要倒了,宿州城中诸将的心思早已活络,私下里盘算着各自的退路:是降?是逃?还是另觅新主?
人心浮动,暗流汹涌,只差一个爆发的契机。
现在,这个契机来了,而且来的是一棵比芝麻李更加粗壮,枝叶更显繁茂的参天巨木石元帅!就问你:想不想攀上高枝?
想不想搭上这艘看似能驶离覆灭深渊的“快船”?
你还要犹豫?还想观望?
行!
有的是人迫不及待!
错过了这趟“快船”,以后可别后悔!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宿州城每一个角落,烧得那些心怀鬼胎的将领们坐立不安。
将军府的门庭陡然冷落,而城东那片原本驻扎杂牌旁系略显破败的营地,却成了整个宿州最热闹的地方。大小将领怀揣着不同心思,涌向李喜喜的营帐。
“李兄忠义!弟愿率部追随,共赴徐州,万死不辞!”
这是自认身正,尚需要“忠义”作遮羞布的。
“呸!彭、赵二鸟算甚东西!好处他手下几个人占完,送死的全是俺们上,还不管李元帅死活。只有李大哥这样的义气汉子,才配率领俺们这些老兄弟。李大哥叫俺砍谁,俺就砍谁,绝不含糊!”
这是往日饱受彭、赵欺压,又与李喜喜没什么旧谊,只能“卖身”投靠的。
“李兄但请安心出城杀敌,弟虽无李兄的豪气和武勇,但在这宿州城中,却有几分人缘,能为李兄守住城门,保住退路。”
这是无胆出城,却有胆出卖赵均用、彭二郎,只为在石元帅那儿挂个名的。
更有甚者,仗着往日与薛显有些交情,径自跑到东城墙上,与薛显隔空喊话,暗中透露城中虚实。
硬要说起来,李喜喜和薛显,原本就是彭二郎、赵均用麾下公认最能打硬仗的悍将,这些将领也不算投奔了外人,还真不能随便挑他们的毛病。
此前,彭二郎、赵均用退守宿州,一心保存实力,不管芝麻李死活,坐视徐州败亡。
现在,轮到他们的部将有样学样,纷纷投向李喜喜和薛显,彭二郎和赵均用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也很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至少不能把自己逼上绝路。
到这个时候,彭、赵二人甚至不敢升帐召集众将,强逼他们站队表态。他们心知肚明,一旦那样做了,场面很可能失控,逼得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很可能直接倒向李喜喜和薛显。
当然,彭二郎和赵均用原本就是地方豪强,又在宿州经营近一年,还是有不少铁杆心腹的。
这些人与他们利益深度捆绑,平日里就以“嫡系”“元从”自居,对旁系杂牌多有欺凌。担心彭、赵一旦倒台,自己也会被清算,只能与其紧紧抱团。
不消半日,宿州城中便分化成了旗帜鲜明的数部人马。
为防彭、赵二人狗急跳墙,李喜喜果断率领明确投靠自己的三千余众,占领了整个城东大营,并强行接管了东城门防务。放薛显所部三千兵马入城,与其合兵一处。
彭、赵的嫡系部队也迅速在西、北城,紧张调动布防,刀出鞘,箭上弦。
城中顿时剑拔弩张,气氛变得极其紧张!
其余各部杂牌退到了南城,无关百姓则缩在家中,大气不敢出,街面上空无一人,只有战马的嘶鸣和甲叶碰撞的金属声在死寂中回荡。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薛显、李喜喜二人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兵锋正盛、人心初附,直接乘势与彭、赵二人火并,一举夺下宿州控制权时。
城东大营里,却出乎意料地响起了久违的排兵布阵声。
“举盾!挺枪逼退!穿插!”
“疾行!稳进!肃立!”
烈日下,尘土飞扬。
数千名刚刚整合在一起的士卒,在李喜喜、薛显及其麾下军官的指挥下,正在上挥汗如雨地进行着最基础的队列操演和战阵配合训练!
喊杀声震天,虽然队伍还显得有些参差,动作也颇显生疏,但那股子憋着一口气,想要练出个样子来的劲头,却做不得假。
这个举动,大大出乎了彭二郎和赵均用,乃至所有观望者的意料。
为此,李喜喜还煞有介事地派心腹白不信前往将军府,拜会彭二郎、赵均用。
将军府内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彭二郎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赵均用坐于其身侧,眯着眼睛,好似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白不信一身戎装,昂首挺胸地走进大堂,对两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不卑不亢地道:
“禀报彭将军、赵将军,李千户已经募齐驰援徐州的兵马,只是诸军往日各成派系,难以协同。须得严加整训,方能出城作战。李千户遣俺来,请求两位将军拨发甲械、军粮。”
白不信这番话条理清晰,理由冠冕堂皇,彭二郎听完,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一丝,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立刻翻脸火并,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立刻扭头,看向身旁的赵均用,眼神里带着询问:给不给?给多少?老赵,你看怎么办?
赵均用心中却是冷笑连连,他根本不相信李喜喜、薛显搞出这么大阵仗,真的只是为了救援芝麻李!怀疑是这两个“二五仔”背后有什么阴谋算计。
但他赵某人最不怕的就是算计,不就是权谋算计、分化拉拢吗?只要给他时间,他就有把握利用名分和钱粮,将那些意志不坚的墙头草将领们,再一个一个地争取回来。
想到此处,赵均用朝彭二郎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白不信,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哦?整训?倒也在理。那么,白百户,你们需要训练几日啊?”
说话间,赵均用紧盯着白不信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心虚或谎言。
“十日!”白不信的回答斩钉截铁。
这个数字,让彭二郎和赵均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十天?!
这十天里能发生多少变故?李喜喜、薛显到底想干什么?
白不信似乎没看到两人难看的脸色,又补充道:
“若是徐州告急,俺们也会提前出兵。但这一仗是解徐州之围,与元狗大军作战,俺们本来就人少,训练再跟不上,就是送死,最好能练满十日。”
十日就十日!
赵均用心念电转,十日虽然长,但也给了他操作的空间。他再次与彭二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暂时的妥协。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