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啥时机,汇报啥,汇报了又能如何?“红心营”不还是你说了算!
闻四九只觉得心好累,是真的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但面对石山灼灼如炬的目光,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属下任凭镇抚吩咐。”
解决了千户之争,安抚住众将后,石山开始布置大军开拔有关事项。
无外乎是层层动员、粮草供应、兵甲调配、路线勘察、行军序列、途中警戒给养宿营保障等,各营皆有任务,众将受领任务后就迅速操办。
好在薛显已经接管了虹县军政事务,倒不用石山再费心后方留守事宜。
待众人告退,石山留下李武,提笔给远在青阳站的傅友德写了一封信。
告知援军到达虹县、徐州封赏、此战具体方案和兵力调配情况,授权傅友德可以自行补齐所缺兵员,酌情考虑是否随薛显一同出兵。
得知信中大意,李武却不愿派人去送。
“三哥,傅兄弟能打硬仗,你让他自行招兵就不说了,干嘛还要把他留给薛显,命他直接赶到五河和俺们汇合不好?”
石山何尝不知道应该这样做,可傅友德人在青阳站,他要是真能一道命令就调回傅友德,又何必授权后者自行招募兵员?
“老五,你说傅友德为何不跟你一起回来?”
李武扣着脑袋,有些不解的问:
“不是三哥让他守住青阳站,不让官军夺去么?”
“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咱们已经破了官军前锋,泗州自身难保。在咱们即将出兵的情况下,青阳站就算要守,也用不上傅友德亲自守吧。”
李武眼睛瞪的老大,好一会,才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骂道:
“俺还当他实诚,原来这厮就没想回来啊!”
“这话不对!”
石山摇头,耐心解释道:
“傅兄弟安排你回城报捷时,薛显还在路上。你若是傅友德,不知道咱们有援军,又希望趁着五都大胜再赢一场,会希望我如何出兵?”
“当然是和他一起攻打泗不对,泗州还有三千多兵马,咱们这点人还是少了。他莫非想让俺们打五河?”
李武说完,又想到了更多。
“傅友德不回来,莫非是想看三哥能不能打下五河?哼!要是没有他,俺们还攻不了城!”
“别瞎说!”
石山有些好笑,这都哪儿跟哪儿。
“没薛显带来的三千援军,咱们就算能攻破五河,也要防备泗州官军反扑。傅友德据守青阳站,至少能保住咱们的后路。
若咱们守住了五河,泗州官军多半损失惨重,傅友德由青阳站顺水直下,未尝不能趁机夺取泗州。”
“这怎么可能!”
李武不敢相信,即便泗州再遭削弱,傅友德手下不过几百新兵,如何能攻城?
“如何不成?他为啥只让你带回六成斩获?”
虹县并不缺人力,只因缺合格军官、缺老兵、缺兵甲,为防队伍快速扩充,而损伤组织度和纪律性,石山一直小心控制着扩军速度。
傅友德这一战斩获颇丰,至少解决了老兵和兵甲两个问题,将八营扩充至千人完全够了,沿途再招募数倍乡勇,趁泗州城中空虚,并不是没有夺城的机会。
经石山提醒,李武也想到了这点,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三哥,俺,俺咋就信了傅友德的鬼话。俺不该回来,就留在青阳站看住这厮!”
“当初咱们就两人,闻四九带一个牌子都没看住我。你留下,就能看住傅友德?”
石山拍了拍李武的肩膀,开解道:
“有本事的人多半有性子。想防是防不住的,防久了离心离德,别人迟早离你而去。对不对?”
“理是这个理。”
李武不是听不进话,但一想到青阳站还有那么多物资和斩获,再想到傅友德把自己当闻四九糊弄,心里就如百爪挠心般煎熬。
“俺就是心里不畅快,要是在益都老家就好,多用乡党,哪里会有这些烂事。”
“说甚胡话!”
石山有些不悦了,板起脸道:
“杨朝鲁不是乡党?整起咱们来,比谁都凶残!徐州这帮人也是乡党,相互算计也不见得比谁更少。”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李武越发沮丧了。
“那俺们怎么办?”
石山看着李武,严肃地道:
“我问你,不谈乡党情分,假设没有从小到大的交情,咱们只是到徐州后才认识,你为啥要跟我?”
“俺?”
李武略加思索,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俺脑子笨,三哥脑子好,俺就觉得跟三哥才能活下去。”
“嗯!”
石山点头,肯定了李武的答案。
“傅友德的脑子也好使,他何尝不会觉得自己能闯出一条活路来,反而认为我选的路不对?这等有本事的人一旦有了分歧,只会坚持自己选的路,除非撞得头破血流。”
“那三哥就不管他了?”
“管!当然要管,不然的话,我干嘛要给他写信?”
石山心里暗道乱世有哪有什么忠诚,不过是利益考量的遮羞布罢了,但对心思单纯的李武,他却不能这么说。
“老五,这乱世有的是聪明人,各自都在选择自己的路,他们最终选择咱们,不是因为咱们兵马多,而是咱们选择的路比他们更正确,能走得更远。”
第90章 论前景三月之约
虹县城中,薛、石两部已经各自列好了队,准备出城,薛显纵马赶来为石山送行。
“石兄弟,干了这碗酒,俺们兄弟泗州城下再聚!”
石山端起酒碗,想着即将开始的战事,没有急着喝。
“还请万户勿要躁进,待我部攻破五河,抵达泗州,再一起攻城。”
“哎呀呀!老哥耳朵都起茧子了,知道了,知道了,俺自有分寸。干!”
薛显说完,就仰脖一饮而尽,石山也一口闷下碗中酒。
二人同时摔碗,相视而笑。
“哈哈哈!出发!”
虹县到泗州的距离,约是虹县到五河的两倍,但虹县与泗州两地有汴水相连,辎重可上船,大军轻装上阵,行军速度更快。
当初讨论出兵方案时,石山建议“红心营”先进军,三日后薛显所部人马再开拔,利用这个时间差,调动泗州官军来回奔波,耗其锐气。
薛显却认为这个战术过于保守,且不利于一战打出他的威名,坚持要同时出兵,改成由他牵制泗州官军,让石山全力拿下五河后,再合兵攻打泗州。
石山受薛显节制,再三劝谏不听,也只能寄希望尽快拿下五河。
此次出征,“红心营”全员出动,行军序列如下:
前军是骑队(指挥使李武)和四营(指挥使孙逊);
中军分左、右、中三营,左营是一营(指挥使曾兴)和七营(指挥使胡大海)、右营是六营(指挥使吴六斤)和三营(指挥使韩成),中营是教卫营(指挥使龚午)。
此营掩护辎重营(指挥使谭有鱼)、荣军社(千户闻四九)和大批随军民夫行军。
后军是五营(指挥使周十二)。
按照“惯例”,行军作战所需粮草和民夫大部分由沿途村社提供,出城时只需少量民夫协助搬运辎重。
但薛显接管虹县军政大权后,以大战将起急钱粮为由,停了修筑城防之外的所有事务,还削减了修城钱粮的一半。
方仲文为此寻薛显,言“钱粮不足恐影响工程进度”。
薛显的答复是“钱粮充足爷爷还要你做甚”,当场赏了老油条一鞭子,并发下狠话“谁敢怠工耽误进度就砍谁”。
此后两日不到,就有十几个民夫被鞭笞,背地里称薛显为“薛阎王”。
得知两军同时出战,有消息灵通的百姓担心被薛阎王抽到,央求各自里正出面说情,愿主动为“红心营”运送粮草。
同样是随军民夫,至少石镇抚这边能吃饱,攻破五河城后还能领遣散钱粮;万一被薛阎王拉走,饭都不给你吃饱,不定哪天就填了壕。
不知不觉间,石山已经在虹县百姓中留下了“仁义”之名。
民心难违,石山只能将这些人收下。
消息传开,更多青壮争相来投。
若不是薛显果断出手,划定了两军各自征集民夫的里巷,搞不好城中大半青壮都要随石山南下。
结果,便是石山与薛显约定只带两千战兵,但加上辎重营、荣军社和随军民夫,总人数实际接近五千。
不少百姓扶老携幼,立于道旁相送亲友,却没有嚎哭,只是远远招手,甚至还有胆壮者高呼旗开得胜之类的口号。
辎车上,被软禁多日的刘兴葛面庞竟丰润了几分,开始还颇为兴奋,断言出城后贼子还得放了自己一家,待目睹了军民相携的盛况后,却久久无语。
城门位置有限,将出城的队伍拉得很长。
待辎车出了城,石山果然停在了道旁。
“老刘头,俺供你白吃白住这么长时间,你也为俺处理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政事,俺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些盘缠你拿着,今日就此别过,你自己投亲友去吧。”
“哼!”
刘兴葛冷哼一声,也不下车,梗着脖子道:
“想抓就抓,想放就放,你这贼头,当老夫是什么人了!”
“哈哈哈,不想走?正好,俺这数千军民,每日”
石山上前,就要扶刘兴葛下车,却被这老头推开。
“老夫岂能屈身伺贼,免谈!”
二人相处时日已然不短,平日没少拌嘴,早有了默契,石山明白刘兴葛多半是既好奇自己的手段,又放不下身段,也不强逼,笑道:
“好好好!老头,你是被关上瘾了?不想走,就继续待在车上吧!哈哈哈!”
“等等!”
眼见石山上马要走,刘兴葛喊了声。
石山跳下马,好奇这老头啥时候转性了。
“这么快就想好了?”
刘兴葛没有再给石山使脸色,平静地道:
“看在小儿辈有仁心又好学的份上,老夫不忍你一再行差踏错,有一言相告。”
石山也不恼刘兴葛嘴上占自己便宜,站直了身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