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元 第64节

  朴道人跟众人简单介绍过红旗营编制,曹震没想到自己才投靠石镇抚,就能入培养军官的教卫营做什长,顿时喜出望外,当即跪下。

  “大镇抚信得过俺,俺这百十斤就卖给镇抚了。”

  曹震见识不多,但为人实诚,勇力尚可,善加培养,日后也能有大用。

  “起来吧,好好干!”

  石山点头,又看向郭氏兄弟。

  濠州众好汉中,郭兴、郭英兄弟家境最好,兄妹四人皆有大名,郭兴还擅骑射。

  因而,朴道人之前明知郭兴拳勇有膂力,却因其家境不错,怀疑其造反的决心,没敢贸然与之联络。

  不曾想,最看好的汤和扭扭捏捏,原本不敢信任的郭氏兄弟却主动造反。

  “郭兄弟主动投身驱虏复汉大业,勇义可嘉!我有意请郭兴领乙三营队率之职,安排郭英兄弟入教卫营,为我宿卫,你们可愿意?”

  “谢镇抚赏识!俺们兄弟愿为镇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氏兄弟之后,石山又一一安排了其余人的去向,唯独落下了汤和。

  本该凭借献城之功,成为石镇抚座上宾,却因自己的犹豫和谨慎,搞成现在这样子,汤和想起这段时间的选择,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

  其人之所以犹犹豫豫,是因为在朴道人联络他之前,定远豪强郭子兴派人到濠州踩盘子,曾联络过汤和,暗示郭氏即将举事,希望汤和届时能为内应。

  汤和不清楚石山与郭子兴之间的纠葛,却知道定远郭氏树大根深,郭子兴和石山若同时取濠州,坐地虎肯定比过江龙更有优势。

  谁知道石山行动更果决,这边朴道人才与濠州好汉建立联系,那边就已经出兵,更恼火的是濠州守军如此废物,空有坚城,却连一天都没坚持住。

  早知结果如此,汤和又何苦首鼠两端错失良机?

  “……之任?汤兄弟?”

  汤和猛然惊醒,竟然没听到石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行礼道歉。

  “小人走神了,还请镇抚恕罪。”

  “呵呵,无妨。”

  石山不以为意,又耐心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话。

  “濠州是大城,须重兵防守,我军分散五河、濠州两地,兵力已有不足,正需扩编,汤兄弟勇武且多智,又颇有人望,可敢当新营指挥使之任?”

  红旗营虽然有多个营头,但指挥使之职却仅在镇抚石山一人之下,位高权重,汤和虽有进取之心,却清楚自己的斤两,更清楚自己功劳不足,如何敢奢望一步登天?

  “不敢!”

  担心自己的拒绝触怒了石山,汤和又补充道:

  “小人市井之徒,见识短浅,往日领十几个乡邻出徭修河都能出岔子,如今仅有寸功,为一什长尚且惶恐,又不识军中旗鼓号令,如何敢当如此重任?”

  石山暗自点头,难怪此人历史上跟着朱元璋,最后还能得善终。

  红旗营众将,皆是唯恐官职不高领兵太少,还没有谁推辞自己能力不够请求少领兵的。

  莫说“历史证明”汤和有统兵之能,区区一个乙等营三百来人,绝不是其人的统兵上限,仅凭这份明自身知进退的谨慎,就值得石山委以重任。

  “汤兄弟过谦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起于草莽,造反前也没甚见识,谁敢说大话自己能领多少兵?

  放心,新营会从老营抽调骨干,协助你掌军,还要严加整训后,才会上阵杀敌。至于旗鼓号令,教卫营也有专门培训,只要你愿学,肯定能熟练掌握指挥之法。”

  话说到这份上,汤和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当即伏身下跪,表态道:

  “小末将定认真习练操练指挥之法,努力杀敌,报效镇抚厚爱。”

  “哈哈哈,好!”

  石山强忍着“你是不是有个好兄弟叫重八”的疑问,扶起汤和,拉着他的手,看向郭兴、曹震等人,道:

  “濠州乃淮西重镇,朝廷必不会坐视此城丢失,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派大军来讨,还请诸位务必用心习练,很快就有众兄弟再立新功的机会。”

  “末将敢不从命!”

  早在五河出兵前,石山就认真思考过夺取濠州后,是否会与汤和等濠州好汉产生交集,又如何处置这些人?

  毕竟,汤和等人都是濠州本地人,绕不开,也不应该绕开。

  他这条过江龙想要尽快稳住濠州,就不可能不与本地人合作,放弃汤和等立场坚定的抗元分子,那就只能选择与不知名姓,也不知立场的陌生人合作。

  当然,与谁合作都有风险,尤其是汤和。

  石山就算再不清楚元末历史,也知道汤和此人不简单,与元末争霸最后的胜利者朱元璋关系莫逆。

  任用了汤和,会不会引来朱重八?会不会如原历史位面一样,自己辛苦一场,却为他人做嫁衣,最终全便宜了朱重八?

  石山原本对改变“历史剧情”有些疑虑,担心自己干涉过大,彻底改变了“关键人物”的命运,而失去“清楚天下大势”这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所以,他当初才会在得知邵、郭二人相熟时,派邵荣前往定远协助郭子兴起义。

  但经历了虹县之乱,石山明白了,所谓大势,你不想着左右它,就会被它所左右。

  如其让这些“历史证明了”的失败者粉墨登场,白白浪费大好机会,还不如由他这个穿越者统合各方力量,尽快结束乱世,并尽力修正一些本可避免的历史错误。

  至于原历史位面的最终胜利者朱重八?

  莫说此人现在还是个混一天斋饭撞一钟的小和尚,根本没啥大志,至少不会想象自己要如何争夺天下。

  就算朱重八已经起兵,并有了与自己争雄的实力。

  哪有如何?

  身为穿越者,早几个月布局,手握雄兵,已经走在了诸多豪杰前面,若是还没有正视某人的勇气,那还大言什么争霸天下结束乱世,趁早洗洗睡吧!

第108章 再获贤才献良策

  等石山安顿了新入伙的汤和、郭兴等人,城中的动乱也基本结束。

  除了乙一营和乙三营继续巡逻外,各营已收拢人员入营,先以营、队为单位组织战后总结,石山便将精力转向安定城中秩序上。

  方仲文、陈诚、夏茂等人已经清点完府库物资和各部缴获,并理好了清单。

  濠州本有达鲁花赤(兼领万户)、知州、同知、判官、吏目各一员,除知州自裁、判官在破城后潜逃时被韩成斩杀外,余者皆被一网打尽。

  石山问过汤和等人,也就吏目夏茂名声相对没那么臭,便劝降了其人。

  其余几个鞑官皆贪婪无度,民怨极重,再有才华也不能留,只待三日后公开判决,以安抚濠州百姓。

  相较于灵璧、虹县、五河几县的小打小闹,濠州的缴获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钱粮布帛、战马兵甲等缴获,基本都超过三城之和。

  仅兵甲一项,就有各式铁甲近五百套、皮甲一千五百余套,制式弓、弩一千二百张,其余刀、枪等兵器,总数近八千件。

  另有战马六百二十七匹,甲械库中还有两架襄阳配件,也不知是保管不善,还是守军反应迟钝,之前的守城战中,居然没有组装使用,全便宜了红旗营。

  有了这些兵甲和钱粮物资,再扩军备战,石山便有底气多了。

  放下缴获清单,石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炭笔小字的纸片,递给方仲文。

  “老方,濠州有别于虹县,这是我结合本地豪杰的建议,草拟的安民告示,你检查下有没有问题,再帮我润色一二。”

  方仲文接过纸片,却没有立即展开,而是看向石山,郑重其事地道:

  “红旗营之名早改,如今濠州也已攻下,镇抚是否该就元帅大位,以振军心?”

  方仲文此举并非临时起意,早在虹县城外更改营名时,李武等人就曾劝过石山自封统军元帅,以彻底撇清红旗营与徐州的关系。

  彼时,虹县刚遭神保屠戮,五河孤城难守,石山以“尚无立业之基”为由婉拒了众将的劝进,实在是当时不具备这个实力和威望,贸然称元帅,徒惹人笑。

  如今,濠州既下,威望已足,是该重新议定此事了。

  这可不是讲什么“缓称王”的时候,也非石山贪恋大位,要什么“元帅”虚名。

  而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阐述红巾之红确定红旗营之名,只是确定了政治路线(来自哪里去往何处,团结哪些人打击哪些人),但以何种身份实现政治路线的问题却未解决。

  如同当初芝麻李攻克徐州后就自封元帅一样,如今红巾军遍布河南江北行省各地,红旗营与各部红巾军界定高下,就必须有一个锚点。

  到如今,还顶着徐州任命的“镇抚”之职,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了。

  石山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回应道:

  “这是你个人的意见?”

  方仲文以眼神示意陈诚和夏茂,三人同时朝石山恭敬行礼,道:

  “为濠州、五河数万军民安危计,还请镇抚早登大位,以定人心!”

  “还有老朽!”

  说话的,是正从内堂走出的刘兴葛。

  早在攻下五河时,石山就放了刘兴葛一家,任其在城中自由活动。拿下濠州后,更是允许刘兴葛翻阅州衙文书籍簿。

  石、刘二人“三月赌约”的时间过去还不到一个月,刘老头就主动站出来劝石山进位,实际已经表明了自己投身红旗营的决心。

  “好!”

  水到而渠成,石山用不着矫情,点头道:

  “老方得组织民壮修筑城防,暂时抽不开身。此事便交由老陈办理,你尽快拟个方案给我,三日后,正式组建元帅府。”

  之所以预留三日时间,自然不是要玩什么三辞三让的戏码,而是元帅府要能发挥作用,还必须建立相关制度并配齐一干属僚,军中将士也要准备封赏。

  毕竟,石山做了统军元帅,下面这帮跟他卖命的老弟兄总不能啥实惠都没有,那也太寒人心了众人这么积极劝进,图的不就是这个?

  当然,具体如何封赏,就不用陈诚操心了,他只需要准备好封赏所需的物资就行,涉及到军中事务,石山绝不会允许他人插手。

  其实,这事交给方仲文更合适。

  但这厮手段过于老练,私心又重,即便已经投靠了自己,也不得不对其留个心眼,石山可不想方仲文借着组建元帅府的机会大刷人望,导致日后尾大不掉。

  陈诚明显没料到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属,属下敢不尽力!”

  石山点头,鼓励陈诚放心去办,随即看向刘兴葛。

  石、刘二人相处日久,石山清楚刘老头犟归犟,肚子里真有货,对其颇为期待,郑重行礼,道:

  “夫子今日出山,可有教我?”

  刘兴葛这次却没有再臭屁显摆,谦虚道:

  “老朽本是寻常循吏,才资庸常,不通军事,又年迈昏聩,不敢妄议天下大势,仅为元帅试分析义军所行政略,可否?”

  “请讲!”

  “老朽当初不看好义军,皆因徐州红巾所仰大义乃驱虏复汉,此口号虽明确了驱除鞑虏推翻朝廷的目标,却失之于粗粝,难分敌我。

  元帅改旗帜易营名,细化了驱虏复汉之大义,固然能吸引部分不满现状者投靠,却未阐明如何施政,民众看不到推翻朝廷后的好处,自然难以用命。”

  刘兴葛这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驱虏复汉”口号的局限很强,即便阐述红巾之红确定红旗营之名,也只是修补“驱虏复汉”口号,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说白了,江北百姓数百年来早已习惯异族统治,其实并不关心谁来当皇帝。

  只因蒙古鞑子太能折腾,导致民怨沸腾,穷人不造反就活不下去,富户不造反就无法保全家业造反的最直接原因只是不满现状。

  至于造反后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又让哪些人得利,便无人提起。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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