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用见自己不争气的弟弟被人摔倒,本来还有点高兴,希望他能吸取教训,不要再整日争强斗胜,那知这厮爬起来就荤话连天,顿觉面子挂不住,若不是顾忌身份,当场就要骂了。
“哈哈哈,好,精彩!”
石山的点评,打破了冯氏兄弟的尴尬,也惊得众将士赶紧让开通道,胡德济满脑门冷汗的跑了过来,还未开口请罪,就被石山摆手将其止住。
看着玩性正浓的将士们,石山道:
“这场比斗精不精彩?”
众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元帅似乎真没有怪罪的意思,齐声答道:
“精彩!”
石山确实没有怪罪将士们看热闹的想法,相反,他还想借机多搞些热闹。
“我军成立后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过于紧张枯燥,难为将士们了。之前援救定远,已经检验了训练效果,就不大比了。正好春节临近,我决定搞一次竞技赛(运动会),你们有没有兴趣?”
石山治军虽严,却并不刻意摆架子,将士们在他面前也比较放得开,有话敢跟元帅讲。
“有兴趣!”
“元帅,有哪些竞技?”
“单人赛大致是角抵、射箭、投枪、掷铁球这些,群体赛暂定蹴鞠、拔河之类。当然,这只是俺的初步想法,你们有好的点子也可以提,最终方案待明日收集了各营将士的意见再定。”
“那感情好!”这是只想看热闹的;
“嘿嘿,俺这一把子力气可有用武之地了。”这是还想参与的;
另有能力出众者,还想博取名次的“既是比赛,赢了有没有彩头?”
管理之道张弛有度,组织将士们竞技比武,石山其实早有酝酿,借今日这个时机提出来,当然不是让将士们乐呵乐呵这么简单,实际是向濠州展示力量和新秩序,自然不会舍不得些许彩头。
“岂止彩头,还有风头!单人赛先由各营预选,正式比赛咱们就在城中举行,与民同乐,凡比试优胜者,前六筹皆有赏!头筹同视军功。”
“好!”
说完竞技比武之事,众将士自觉散去,石山这才询问胡德济今日之事的具体情况,得知朱重八自愿接受比武,又当面表扬了其人不畏强手的精神,勉励他在教卫营好好学习。
至于冯国胜,虽有“恃强凌弱”的嫌疑,但这厮与朱重八的约斗符合军中规矩,挑不出什么毛病,石山自不会管这点小事,自有其兄长冯国用狠狠修理。
石山回到大帐,洗去一身尘土,换了身衣甲,便带着两个队亲卫亲自巡营,期间自然少不了与喝得正高兴的各营将士与共饮三盏,待其再次回到帅帐,已有五六分醉,正好助眠。
全军大赏的次日,将士们继续休整。
石山洗漱完,就前往羽林营小营,亲自检查了孩子们近期学习情况,并陪着他们一起吃了早饭,这才前往元帅府,长史刘兴葛已经早早候着了。
其人看来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往日从容,仿佛昨日之事并未发生一般。
“濠州士绅深佩元帅壮志,各家共计选出了二十一名才俊,这是下官整理的名册,请元帅过目。”
石山接过名录,认真翻阅,只见上面不仅记录了濠州才俊的姓名、家族背景、学识情况和个人特长等基本情况,还附有简要经历。城中有几家大户,均有子弟在册。
昨日下午才罢宴,今日一早就整理出了愿意归附的才俊名册,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此事不仅反映了刘长史雷厉风行,做事不过夜,也反映了城中士绅敬畏红旗营的力量,接受了以石山为主的合作方式,这些人私底下少不得有怨言,但形式上已经很恭顺了。
石山原本以为濠州士绅会犹豫一段时间,甚至有人会反悔,少不得要经历一番折腾。
结果,这么快就能办成此事,刘兴葛的态度很关键,应该是下了大力。
“嗯,很不错。长史有劳了!”
经历了昨日之事,刘兴葛却不敢坦然接受石山的恭维,道:
“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石山却是真心赞扬,不容其谦虚,道:
“长史调理阴阳,和睦军民,使上下相安,我才能集中精力处理军政要务,这事办得很好!”
石山虽然授予了刘兴葛元帅府长史之职,却只让他处理日常政务和文书,究其职责更似主簿,“调理阴阳,和睦军民,使上下相安”的评价才更符合长史的身份,莫非元帅是要进一步放权?
刘兴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试探问道:
“元帅,这些人如何处理?”
无论军、政人才,最好都要自己亲自考核把关,但这些人才是濠州士绅向石山输诚的表示,昨日才罢了酒宴,今日若还公开考试,那也未免太“折辱”人了。
而且,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相对而言,石山麾下文官,就刘兴葛能力相对全面,私心也没方仲文那么重,调理阴阳,和睦军民,使上下相安,可不是客套话,有些事确实不适合人主亲力亲为。
不给刘兴葛放权发挥其积极性,难道要放权给方仲文那老油条?
“你先分一下,勇武有胆略者,送入教卫营,待我观察其品行能力后量才适用;善于经营,入荣军社;长于文事者,先入经历司试用,半个月后,你再根据他们的表现,拟个任用方案给我。”
这些人都是各家族精挑细选出来的才俊,决定家族以后的富贵兴衰,基本不敢糊弄。
所谓试用,不过是走个过场,并借机鉴定他们的真实能力,以便安排更能发挥其能力的岗位。
“好!”
解决完濠州才俊问题,刘兴葛稍稍犹豫了片刻,主动谈起涉及到二人私下感情的另一件公事。
“昨日,方知事寻下官,提起小女婚配之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山知道正戏来了,故作不悦地道:
“老刘,咱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该清楚我的性子,什么当讲不当讲?有话直说!”
刘兴葛稍稍调整了下情绪,道:
“我早年在容州为官,山中多瘴气,发妻和长子相随,皆不幸殁于时疫。后来虽然续弦,到老才又得了一个儿子,难免珍视,如今我已六十有二,怕是很难看到他长大。”
刘兴葛突然说起身后事,让石山颇有些动容。
“老刘你身体健壮,再活个二三十年当不是问题,何出此言?”
刘兴葛摆摆手,苦笑道:
“我这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能撑几年是几年,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幼子。今日厚颜,想请元帅许不肖子一世富贵。”
身为元从,又是首任元帅府长史,只要刘兴葛自己不犯事,待石山大业有成,必然会荫庇其子孙,但刘兴葛这番话,要表达的意思显然不是这个。
其人家族人丁不旺,自己年事也高,在长史之位坐不了多长时间,再如何用心经营人脉,待幼子成年,别人顶多还些刘兴葛的提携之恩,却不可能以刘家人为核心形成独立的政治派系。
石山听出了刘兴葛话中未尽之意,这也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与刘兴葛联姻的原因,当下松了一口气,道:
“敢问令爱芳龄?”
第127章 遇春来投展绝技
“元帅,俺还有一件事要禀明。”
石山刚检查完乙四营的训练,正待起身离开,汤和却忽然提起有事。
“什么事?”
“请元帅稍待,俺回房取点东西。”
不多时,汤和就抱着一大一小两个木匣,跑了回来,将其打开,交给郭英,再由他转呈石山。
“昨日,东市生药铺西门家给俺送了这些,末将不敢私藏,献给元帅!”
木匣内装的是药材,小的那匣是人参,大的是鹿茸。只见鹿茸浑圆、粗壮,人参个头也不小,石山没有细数密如星斗的芦碗,大略估计得有至少有三四十年年份。
自石山向刘兴葛爱女提亲的消息传开后,濠州士绅就越发活跃起来,有适龄女儿的送女儿,没女儿的也要选近支旁亲女子,送进元帅府。
石山倒是不怎么挑剔,本就是政治联姻,重点在双方的合作意向,只要对方能提供足够的政治资源,送来的女子,他都会收下。
品貌上佳者可做姬妾,刘氏女不论,暂时能符合石山要求的就黄氏女一人,其余女子也不用退回去,偌大一个元帅府,总归需要有人打理。
虽说战乱中一切从简,但刘氏女是预订的主母,其父又是长史,还是要注意一些体面,稍稍走下流程,与其圆房之前,不宜乱动其他女子。
这还啥都没干呢,汤和却给急巴巴地给自己进献补药,石山顿时有些无语地看着汤和。
“你是本地人,城中父老送给你的礼物,收就收了,何须献给我?”
汤和稍稍靠近石山,降低了音量,道:
“西门家女儿颇有些姿容,想请俺牵个线,献给元帅。”
石山暗道外面估计已经在传自己好色之名了,他倒是真好色,一般的女子还看不上,却不急色。
漫说温柔乡英雄冢,这世上好看的皮囊多了去,若是见一个就收一个,自己便是再长四个肾两条枪,也应付不过来。
更何况,这西门家家业有限,名声也不大好,有啥资源值得他联姻?
石山猜测,此事多半是这西门家有意与汤和联姻,这厮却不敢做出头鸟,正好西门小娘子颇有些姿色,便假意献给自己来探口风。
“不必了,这些药既是西门家送给你,自己收了吧。”
“那末将就代元帅回绝他们。”
汤和见石山面色不似作伪,知道元帅确无此意,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琢磨若是西门家继续纠缠,自己或许可以顺水推舟娶了西门小娘?
但高级军官娶亲,肯定要报元帅批准,到时如何解释?
还有,他虽然在城中有房子,但军官平时需留营住宿,娶亲后住哪里也很头疼。
离开乙四营营地,石山也在琢磨麾下将士娶亲的问题。
自他拉起队伍后,除了偶尔处理政务太晚住在官衙外,绝大部分时间都留营住宿,有石山带头,又因战斗任务紧迫,红旗营各级军官都能坚持与麾下将士同吃同住同操练。
这种高强度的集体生活,有利于快速凝聚团队意识,也能较好地防范麾下军官被城中大户拉拢腐蚀,却违背人性,可坚持一时,不可坚持一世。
待石山完婚后,必然会有不少时间住在元帅府,再要求麾下高级军官每日留营,就少了说服力,总不能你天天换着女人睡,别人就只能留在营中干熬吧?
为了稳住军心士气,迟早要建立给有功将士赏赐宅邸、赐婚及休沐制度。
至于大户拉拢军官的问题,一直堵也不是个事,汤和整日待在营中,不照样被西门生药攀上?
石山要做的,还是从制度和组织上防患于未然。
……
全军竞技赛的场地最终定在西郊,因为城中实在腾不出这么大的场地,可以满足军民同乐。
为筹备好这次军民竞技活动,刘兴葛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也将整个经历司使唤得团团转,总算赶在活动开始前做好了相关筹备工作。
元廷只管收钱,对终年劳作的百姓漠不关心,底层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更别提有啥文化娱乐生活。
城中百姓还能在春节期间,花点小钱看下杂剧、杂耍;乡下百姓就只能在农闲时聚众玩“结羊肠”(用纸绳打结占卜吉凶)之类的无聊游戏,或在庙会上围听说书人话本故事。
即便这些成本极低的活动,真正的底层百姓也甚少有精力和闲钱参与。
因而,当得知红旗营“办庙会”,百姓可免费观看军爷比武,身有长技者还能同台竞技,据说最低的六筹都能奖杂粮一石,无论城乡百姓都为之沸腾。
腊月二十六,城中百姓草草吃了早饭,就以里坊为单位,由临淮门和涂山门出城。
得益于前些时日的城防修筑工程,百姓们已经逐渐习惯新官府分区划片、按时出入、集体行动的管理模式,人数虽多又携老扶幼,却还算有序。
而稍远些的乡民则起得更早,待他们招朋引伴赶至城外三里地时,元帅府已提前在各要道处安排了人手,以引导不少还是这辈子初次来濠州城的百姓。
每个引导点各安排一个队的红旗营将士,以维持现场秩序;另配两个羽林营少年,负责统计人数,并记录这些人来自哪个村社,社长是谁等信息。
凡提供信息与实际不符者,先扣押再说。
因元军军纪极差,常有杀良冒功之事发生,百姓对军队有着深入骨髓的畏惧,加之红旗营刚刚又打了大胜仗,还没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种场合闹事。
这些红旗营将士的主要责任,其实是保护羽林营少年,并震慑心怀不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