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冯国胜拍了拍邓友隆的胳膊,见其生的雄壮,便有些技痒,好在他还知道大战在即,强行克制住了与其切磋的心思,朝邓顺兴道:
“除了俺们骑二营,元帅还派出了步营增援。昨日,孙镇抚就给俺交了实底,只待后续人马赶到,就立即出兵。邓大哥莫急,鞑子敢渡河,这次就别想跑!”
“哈哈哈,好!”
两个时辰后,前张寨以北。
“停!”
冯国胜突然举枪,喝令队伍停止行军,眺望远处北风刮来烟尘,忽指东北方向。
“远处有元军大队人马在行动,全军下马,随俺来!”
其人迅速选定了一段向北蜿蜒而去的沟渠,先命将士们下马补充干粮稍作休整,随后牵马沿沟渠步行,以尽量减少暴露面。
渠沿冰碴划得马腹渗血,一骑兵踩裂冻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冯国胜眼疾手快,反手甩出马鞭卷住其胳膊往回一带这才没有搞出大动静引起不远处的元军斥候注意。
待到离敌已经不足三里,眼见敌军斥候朝这边探查过来,冯国胜不再潜藏身形,下令道:
“上去,骑马!”
红旗营骑兵突然翻过沟渠,出现在正准备攻打前张寨的淮东盐丁眼里,无异于神兵天降。
后者根本没想到红旗营这么快就出兵,一路上比较放松,行军队列正散乱,不少人见到敌军骑兵开始提速,本能反应之下,转身就逃。
“停下,快停下!你们这些蠢货,跑得再快,还能跑得过马?列阵,赶紧列阵!”
盐丁统兵千户的想法很好,命令也很正确,但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哪里还来得及列阵?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极近,漫说临时组建的盐丁,就是久经训练的官军,行军中突遭骑兵袭击,也来不及披甲列阵,慌乱几乎不可避免。
冯国胜冲在最前,选准的正是元军队列最脆弱也最混乱的腰腹部。
“杀啊!”
两军接阵,冯国胜手中丈三长矛急速连点,犹如毒蛇吐信,所到之处,便如快船破浪,挡在其身前的敌军纷纷向左右踉跄跌开。
其身后,邓友隆等人组成楔形阵型,不断将元军队形被撕开的伤口迅速扩大,长枪所到之处,鲜血溅射;马蹄践踏之下,骨断筋折。
刚刚接战,元军队列中就只剩下了军官的怒骂、受伤盐丁的哀嚎和仓惶逃命者的惊叫。
盐丁们之前还在本能支配下向后狂奔,此刻迅速变成了四散乱窜,然后又与同样乱窜的袍泽撞在了一起,整体慌乱之下,逃跑的速度反而大减。
“分开转向,俺带人打头,大郎你们截尾!”
元军乱窜奔逃间,冯国胜所部已经凿穿敌阵,见元军如此混乱,果断分兵,继续切割其阵型。
“快列阵,快列阵!”
盐丁统兵千户也发现了冯国胜的意图,知道眼下如果挡不下,那自己这八百人(其中三百民壮)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顾不得暴露,挥刀拼命拍打晕头晕脑的部属,声嘶力竭的呼喊列阵。
只是,盐丁虽是悍勇,终究是初上战阵,又在行军中遇到专克轻步兵的骑兵。
其人好不容易聚拢七八人,冯国胜已经再次杀来,驰骋中,手中长枪早换成了骑弓。
只听“嗖”的一声,那盐丁千户慌忙举刀格开。
“啊!”
其身后的倒霉蛋,生生为千户承受了这一箭。
嗖!
冯国胜再射一箭,那盐丁千户还想格开,但双方距离已近,箭矢力道极足,擦着刀面边缘射中了其左肩,不待这人退入人群中躲避,冯国胜就已杀道,已经散乱的队形如何挡得住?
“去死!”
冯国胜一枪刺死这千户,顺手卷过其将旗,高呼:
“鞑将已死!”
盐丁接连被骑兵冲阵,士气本就快速下跌,此刻见统兵千户已死,再无战心,想要投降,可那红旗营骑将却只是举着将旗夸耀武功,丝毫没有接受俘虏的意思,众人哪里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
虽然明知道被骑兵突袭,只有迅速结阵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可最勇猛也最有威望的千户都已经战死,谁还有威望聚集剩下的这些人结阵?
这个时候,哪怕明知丢了武器,将后背交给敌骑死路一条。
但死袍泽不死自己,不需要跑得比马快,只要能跑得比袍泽快就行。
一时间,数百人大逃亡,等待他们的,却是无情的追杀。
……
攻打前张寨的五百盐丁大败,仅有十来人逃回,淮东路义兵元帅逯鲁曾旧病复发,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入嘴中,又被他生生咽下。
淮东路义兵元帅府还有近五百骑兵,若是贼骑确如溃兵所说仅有三百左右,并不是不能将其剿灭,但贼骑已至,其大批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反应速度太快了!。
南下五河的战术目标是清剿虹县之贼,再以俘虏的民壮填壕攻打五河,此前攻破了两寨,却因乱民抵抗甚烈,缴获甚微,俘获的民壮也很少,已经证明此战风险极高。
如今,贼军援军已经赶到,再想破寨,只会更难,那继续留在汴水南岸,就没有意义了。
本部虽然初战受挫,但只是输在轻敌冒进,主力并未损,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与贼置气拼消耗,而是稳定队伍,保住已有的战役成果,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寻贼军破绽狠咬一口。
逯鲁曾很快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下令道:
“大军撤回汴水北岸,骑兵”
其人的话说到一半,却是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晃悠悠中,轰然倒下。
“元帅!”
“元帅!”
第143章 援定远借敌练兵
红旗营本就兵力弱势,还两线受敌,分兵拒守肯定不行,必须要有重点反击方向。
石山与众将深入讨论后,决定先击败围困定远之敌,再回师打退进犯虹县的淮东盐丁。
当然不是因为冯国胜突击盐丁取胜,逼迫淮东元军退回汴水北岸上万人的会战,几百人的伤亡对双方来说,都不会伤筋动骨,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而且,红旗营大军拔营南下时,虹县的最新战报还没有传回。
选择先打定远之敌的主要原因有三个:
一则定远离濠州更近,元军兵马众多,完全可以在围困定远的同时,派出部分兵马袭扰濠州,不先击败围困定远的元军,红旗营就不能放心出兵虹县。
二则邵荣刚刚出兵大闹滁州,官军挟怒而来,极有可能优先摧毁定远境内的屯垦寨堡和濠州村社。
红旗营补充兵充足,些许战损还能承受,境内农业基础若是遭到严重摧残,就失去了根基,既缺丁壮又乏粮秣,即便打退了两路元军,也难以再大规模扩张。
此后,要么孤注一掷选取一个方向突破,要么就如历史上那般窝在濠州城中苦熬转机。
三则红旗营占据五河县的时间更长,构筑的防御体系更加完整,又有地利优势,韩成所部支援已到,联军纵然不能打退元军,自保有余。
唯一可虑的就是虹县若被摧毁,少了北面缓冲,元军随时可由东、北两面出兵,五河将再无宁日。
好在大军南下途中,冯国胜首战全歼元军八百精锐、迫使淮东主力后撤的战报传回,让石山松了口,立即传信五河,要求孙逊先严守城池,勿要轻敌冒进,待主力解决了定远之敌,再回师五河。
大军尚未抵达定远县城,李武就率骁骑营迎了上来。
“哈哈哈!三哥,鞑将胆小,已经撤了。”
邵荣之前汇报的元军数量上万,这么多人想在骁骑营眼皮子底下撤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武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石山有些不悦,询问道:
“鞑子究竟有多少兵马,为什么撤兵,撤了多远?”
定远军这两天频频派出斥候,大致探明了元军根底,李武才能放心出城迎接红旗营主力到来。
“不算民壮,鞑子有七千人左右,其中大概有千余骑兵,统兵官叫甚彻里不花,这厮被俺和郭兴兄弟冲了一阵,吓得后退了整整三十里。俺看这厮还不如董抟霄,白瞎这么多骑兵在他手里!”
淮西水系众多,并不适合大规模骑兵展开,千余名骑兵放在此地,已经是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了,石山疑惑鞑子有这么多骑兵,怎会不用,追问道:
“鞑子骑兵为何按兵不动?就让你们冲阵?”
李武提起这个就来劲,眉飞色舞地道:
“嘿,这些鞑子起初胆子忒大,以为俺们不敢出城反击。骑兵城下绕了一圈,就散开想劫掠,俺们趁鞑子不备,冲出城杀了几十个,他们就缩卵了。”
七千大军伤亡几十人,顶多算是皮毛伤,元军统兵官却立即下令撤退,看来是个胆小的。
石山暗笑一直是自己结硬寨打呆仗,对付元军,没想到今天还让他遇到了对手。
他不怕元军勇猛推进,只要敌军动起来,总能找到起薄弱环节,最烦的就是这种兵马又多,还动不动就缩起来防御的谨慎敌军,让你无处下口。
毕竟,元廷暂时还能调动大半国力,耗得起;红旗营仅四座城,眼看着天气转暖,很快就要开始春播,却不能和元军一直对峙下去。
“先进城,再说。”
定远。
“你部最多能抽多少人作战?”
石山知道邵荣扫荡滁州后已经扩编队伍,没跟他客气,见面就提出这个问题。
定远军还未编入红旗营序列,又面对扬州路和庐州路两面的压力,不甘困守孤城、被动挨打,就必然要扩军,邵荣没什么好心虚的,迅速报出一个数据。
“一千八!若能让末将再训练一段时间,三千人也能出。”
鲁钱河之战后,定远整编的总兵力只有两千,大闹滁州期间招募了一千一百余当地乡勇,总计也就三千人,看来邵荣的决心很大,只要石元帅一声令下,定远军就准备押上全部家当。
石山这次共出动了骁骑营、镇朔营、拔山营、甲五营、甲七营、甲八营、教卫营七个甲等营,和乙一营、乙三营、乙五营三个乙等营,总兵力四千八百余人,另有一千补充兵。
加上定远军,兵马总数甚至超过了元军,但构成复杂,协调指挥难度大。
“既然鞑将怯懦避战,那咱们也没必要窝在城中被动防守,明日,我部出城,先看看鞑子的成色。”
次日,吃过早饭,定远东、南两门同时打开,李武、郭兴两部骑兵直奔城外,绞杀在此游弋的扬州路元军骑兵,紧随其后,石山亲率步营出城列阵。
“报!贼军步、骑已经出城,似是要朝我军营地杀来!”
彻里不花昨夜多饮了几杯,此刻犹自头痛,闻报悚然一惊,睡意全消。
“撤!本官不,不能死,快掩护本官撤退!”
“大人!”
元将阿鲁辉哥见彻里不花如此惊慌,生怕自己这上官立即弃了大军逃跑,劝道:
“大人就算要撤兵,也得问清楚贼军究竟有多少人吧?”
彻里不花总算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稍稍稳定了心神,道:
“对,贼军有多少人?”
探马好不容易甩脱追击,就立即回来汇报军情,哪知道红旗营究竟有多少人出城?也就撤退时回身瞄了几眼,看见出城的红旗营兵马绵绵不绝,估计得有好几千人。
这探马见彻里不花这副狼狈模样,就知道自己说的多了,怕是真会吓跑同知老爷,谨慎地道:
“三四千人。”
听说贼军只有本部的一半,彻里不花总算冷静了些,官军本就人多,又有营寨可守,确实不用怕这点贼军,只是事出反常,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当即对阿鲁辉哥道:
“你带骑兵去看下,贼军这么少的人出城,究竟想做啥?”
阿鲁辉哥暗骂自己就不该多嘴,却不敢违抗彻里不花的命令,领命后,立即点齐骑兵,带上之前报信的探马,直奔定远城下而来。
也许是探马的暗中祈祷发挥了作用,出城的贼军真的只有四千余人,却没有向官军营地进发,而是在城南三里处,摆出六个步兵方阵和两个骑兵方阵,并随着中军旗号战鼓,有序变换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