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然身上,“人这身子,如同一株老树,根在气血,叶在精神。”
“你每日晨练,是让气血活起来这是‘动’,但动要得法。”
“如你那拳,看似慢,实则节节贯穿,不蛮力,不憋气,这才是养,不是耗。”
“若一味求快求猛,再好的身子也经不住折腾,譬如田间耕牛,日夜不休,反倒易老。”
孙思邈话锋一转,提到心态,语气愈发沉缓:“比锻炼更要紧的,是心。我见你遇事总沉得住气,这是好的。”
“人啊,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惊则气乱七情过了,比风寒更伤人。”
“就像那瓷器,看着坚硬,若心先碎了,身子早晚也得跟着裂。”
“还有吃食,你做得好。”孙思邈想起昨晚的蛋糕,却没提甜腻,只说,“食饮有节,不是少吃,是知饥饱,辨寒热。譬如冬日饮汤,夏日食瓜,顺时而动,脾胃才欢。若贪嘴无度,再好的食材也成了毒物,好比良田过灌,反生涝灾。”
说着,孙思邈从袖中摸出一本线装小册,纸页泛黄,是手抄的,封面上写着“太极图说”四个字。
“这是我早年游方时,遇一道人所授,他说这套拳能‘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我看与你那套慢拳暗合。你且收下,闲来练练,比什么补药都强。”
萧然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糙,忽然觉出不对劲孙思邈向来只谈医理,极少主动赠物,更不会这般絮絮叨叨说家常。
萧然抬头看向孙思邈,见他鬓角的白霜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心头一紧:“老爷子你这是……”
孙思邈被他问破,倒坦然笑了,眼角皱纹堆成沟壑:“是啊,要走了。”
“为何?”萧然脱口而出,这时间相处,早已把他当成长辈。
都很喜欢孙思邈,当孙思邈是家人的。
“栲栳村清净,小郎君与村民待我如家人,本该多留些时日。”
孙思邈望着远处炊烟,语气里带着不舍,却无遗憾,“但我这身子,虽还能动,却也知时日无多。这天下,还有太多地方缺医少药,我得趁走得动,再去看看。”
“再者,叨扰许久,已承了太多情分。你这里的新法子、新思路,让我这老脑筋开了窍,已是天大的获益,再赖着不走,倒显得贪了。”
孙思邈拍了拍萧然的肩,力道不大,却带着郑重,“你是个通透人,养生也好,做事也罢,都守住了‘和’字,往后定能行稳致远。”
萧然知道孙思邈要走是因为想继续行医救人,走遍各地,他的志向是普惠众生,而不是局限于一处。
萧然和栲栳村的人对孙思邈很好,萧然家里的条件也是没的说。
但孙思邈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他要是天赋安逸,早就在长安城住下了,而不是云游四海。
萧然也知道不可能一直留住孙思邈,但是想尽可能多留一段时间。
还是很重要的事情,想请孙思邈帮忙,研究火药!
萧然望着孙思邈鬓边的白霜,喉间动了动,语气里满是敬重:“老爷子的心意,我是懂的,你这一生行脚天下,救的是万家疾苦,这份济世情怀,我佩服得紧,断不敢强留。”
萧然目光诚恳,带着几分恳请:“只是有一事相求,想请老爷子多留些时日,这件事很重要,我不太行,其他人也做不到只能麻烦老爷子了。”
孙思邈也看好萧然,觉得萧然帮了不少忙,萧然想请帮忙,孙思邈确实没办法拒绝。
“小郎君但说无妨,只要是能做的,肯定帮。”
萧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是这样,之前在西域流浪偶然得了个古方残页,上面写着用硝石、硫磺、炭末三样合炼,说‘燃之能裂石,爆之有声’。”
“我试过几次,只敢用少量,确见火光甚烈,还带着噼啪响,倒像地里的雷笋破土时那般猛。”
萧然刻意避开“火药”二字,只提原料和现象,又往医药上靠:
“我知道,硝石能清热,硫磺可疗疮,炭末本是寻常物可这三样凑在一处,性子就变了,烈得怕人。残页上的配比模糊,只说‘硝多硫少,炭居其半’,饿不敢妄动,怕配得不对,伤了人不说,反倒糟蹋了这些东西。”
“老爷子行医炼丹一辈子,对这些金石性子熟稔,我想请你看看这三样到底怎么配才稳妥?”
“哪些情形下会太烈,哪些又太缓?若能摸透了,将来开山劈石时用得上,能少让村民费些力气,这不也算是另一种‘济世’么?”
孙思邈听到“硝石、硫磺、炭末”时,眉头微挑,捻须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你说的这配伍,老头子早年炼丹时倒试过。”
他望着潭水,像是想起了往事:“那会儿为炼‘伏火丹’,想解硫磺之毒,便以硝石制之,又加炭末引燃,确见火光腾起,有小爆声,倒惊了我一跳。后来觉得这法子险,又多用于外敷治恶疮,便没深究。”
孙思邈转头看向萧然,语气郑重了些:“这三样都是烈物,硝石性急,硫磺易燃,炭末助燃配比差一分,烈性就差千里。”
“你既说有残页,不妨取来,老夫与你一同试试。先从微量配起,看其燃度,再慢慢调,总能摸出个分寸。”
“只是有一条”孙思邈目光沉了沉,“若要试,须在空旷处,远避草木人畜,备好沙土灭火。这些东西能帮人,也能害人,咱们得先让它‘服帖’了,才能谈用处。”
萧然见他应下,心头一松,忙点头:“全听老爷子的!”
为了让孙思邈,多留下一段时间,萧然想到本草纲目。
只是不知道这种百科全书,孙思邈这种医术高超的人感不感兴趣。
“老爷子,我还有一本书,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萧然的东西,孙思邈很感兴趣。
“小郎君要是愿意,可以先看看。”
“好!”萧然和孙思邈朝着院子走。
萧然回到房间,找出房车上的本草纲目。
萧然抱着书回到院子里面,“老爷子,就是这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孙思邈接过书时,指尖先触到封面“本草纲目”四字,透着一股“辨章百药,纲举目张”的气象。
他眯起老花眼,缓缓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与手绘药图扑面而来,起初只是捻须细品,渐渐便坐不住了,竟起身走到廊下晨光里,借着亮处一页页翻得愈发急切。
“纲目……纲目……”
孙思邈喃喃重复着书名,枯瘦的手指点在“草部”“木部”“石部”的分目上,眼里先是闪过诧异,随即化作难以掩饰的震动。
“历代本草,或重性味,或重产地,却从未有人这般‘以纲统目,以目系种’!”
“这‘硝石’条,先言其‘本经’,再列‘别录’,附以‘正误’‘发明’,连蜀地与晋地的硝石性烈差异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书,分明是把天下草木金石的性子都剖开来,摆得明明白白!”
翻到“硫磺”页,见书中不仅收录了《神农本草经》的“主妇人阴蚀”,还附了民间用硫磺、猪油调膏治顽癣的验方。
与孙思邈早年在秦地采录的偏方几乎不差,却多了“忌铁器”的注解。
他忽然停住,喉间低低一叹:“老头子行医七十载,采得民间验方不过千余,此书竟集万余,还一一标注‘亲试有效’‘传闻待考’……这般较真,真真是把‘医者仁心’刻进字缝里了。”
再往后翻,见“附方”中竟有小儿惊风用“蝉蜕、钩藤”配伍的细解,连服药时“需温米汤送下,忌生冷”都写得分明。
孙思邈忽然抬眼看向萧然,眼眶竟有些发红:“多少医者因本草杂乱,辨错一味药便害了人命?多少偏方因无人整理,随老辈人去了便失传了?此书若能传世,后世医者得此一本,便如夜行有灯,可少走多少弯路,少误多少性命!”
萧然看不懂,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知道这本书很厉害,这是课本上的评价。
具体哪里厉害萧然是真不知道。
孙思邈摩挲着“石部”中“炉甘石”的注解“出波斯者佳,煅后研末,点目翳如神”。
忽然抚掌:“老头子曾在西域见波斯医者用此石治眼疾,只知其效,不知其性,此书竟连‘煅法’‘配伍’都写透了!这般博采中外,汇通古今,才是‘本草’该有的模样啊。”
第102章 玻璃出炉!
但孙思邈并未一味称叹。
翻到“水银”条,见书中言“畏磁石”,却未提“水银遇铅则凝,治癣时若与铅粉同用需隔三日”,便说道:
“此处可补,老头子曾见陇右一医误用铅粉合水银,反倒蚀了皮肉医者著书,不光要记其效,更要记其险,方能护得世人周全。”
“老爷子,你说的对。”萧然不懂,觉得孙思邈不能信口开河,更不会胡说八道。
孙思邈将书小心合起,仿佛捧着千斤重的珍宝,看向萧然时,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小郎君,此书于医者而言,堪比大禹治水的‘九鼎’前者定九州,后者安百草。”
“老头子一生编纂《千金要方》,最憾于‘本草散佚,谬误相承’,如今见此书,才知什么是‘前承古人,后启来者’。”
孙思邈望着远处赶早求医的村民,声音轻了些,却字字千钧:“这书若能传下去,天下医者便少了三分懵懂,百姓便多了三分生机。”
孙思邈本来想早些离开,现在不仅仅是为了帮忙研究火药,还想看看本草纲目。
这本书上很多东西,对孙思邈来说也很有用。
有没有价值,孙思邈这个行家比萧然清楚。
萧然直接把书给孙思邈,让他随便研究。
那本《本草纲目》在孙思邈怀中,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济世的暖意。
于孙思邈而言,这哪里是一本书,分明是无数医者未竟的心愿,是天下草木等待了千年的“正名状”。
接下来的日子,孙思邈除了给附近的村民看病,就是帮忙研究火药看本草纲目。
洗好的煤炭,李丽质每天都安排人来运走。
什么都好,就是看不到钱。
因为现在萧然也不知道卖多少钱。
李丽质那边也没有定价,都没有开始卖。
萧然倒是不担心李丽质会耍赖,这点钱不至于。
煤炭的收益有两成是村子里面的,那具体的售卖情况,肯定是要公开的。
因为对萧然信任,也没有人说什么。
栲栳村的柿霜差不多卖完,李丽质几人也就没有再频繁来。
没有合适的借口了。
隔壁村子有,但是收集的柿霜也不少了,暂时是够的。
新和村曲江池村的也就直接卖柿子饼,大部分找张锦禾。
也有找其他人的。
虽然柿子饼多起来,但是价格还是没有降低,喜欢的人不少。
不知不觉,熬过秋季,进入冬季。
平时这个时间,很多人家里比较闲,现在家家户户都很忙。
现在没有要其他村子的人来挖煤洗煤,就是栲栳村的人。
现在对产量的需求不大。
萧然在水潭旁边开始烧玻璃。
需要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其他人完全不懂,烧玻璃得萧然现场指导。
张大郎和其他人干活没问题,技术一窍不通。
萧然问了一下,几人都没见过琉璃,甚至是目不识丁。
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属于是萧然怎么说,几人怎么干。
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几人有的是力气,干活也卖力,从不偷奸耍滑。
能来帮忙烧玻璃,都是张大郎挑选的人,比较踏实的才能来。
萧然第一次从窑中取出玻璃时,那团暗红的熔融物冷却后,呈现出一种带着浅绿调的半透明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