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
把信准备好,起身出了房间。
找到另一边帮忙干活的李五,“五叔,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个给阿耶。”
李五双手接过书信,没有多问,“好,我这就去。”
李五没有墨迹,带上书信,直接去马棚牵马。
从这里骑马去长安城不用太久,晚上可以再回来。
李丽质在萧然家里,李五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
李恪,程处默,几人在,孙思邈也在,没有担心的道理。
最让李五放心的是萧然。
一个轻松猎杀黑熊的人,肯定是有惊人的手段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五的身份,可以直接进宫把书信给李世民。
直接去了立政殿,把书信交到李世民手里。
“怎么突然来书信。”李世民颇为诧异。
“回陛下,臣不知。”
“丽质兕子她们没事吧!”李世民再次询问。
“回陛下,公主殿下一切安好.”
李世民展开信纸时,指尖还带着批阅奏折的墨香,起初只当是女儿说些学堂琐事,嘴角噙着淡笑。
可目光扫到“义务教育”四字,那笑意骤然凝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逐字逐句读得极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读到“天下娃娃,不管有钱没钱都得进学堂,朝廷担开销”时,他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想法太大胆了,大到像要把整个天下的教化根基都翻过来重筑。
他治下虽已推行科举,试图打破世家垄断,但寒门子弟能读书的仍是少数,多少有识之士困于乡野,就因不识字、没门路。
这“义务教育”,竟是要从根上刨了这层障碍?
“让读书从少数人的体面,变成所有人的本分……”李世民低声重复着王绩的话,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当了这些年皇帝,最清楚世家把持知识的危害百姓愚昧,易受蛊惑;人才埋没,朝廷难振。
可他从未想过,竟能有如此彻底的法子,让全天下的娃娃都识得字、明得理。
震惊过后,李世民将信纸递给一旁的长孙皇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荡:“皇后,你瞧瞧丽质写的这个……这‘义务教育’,简直是敢想前人不敢想。”
长孙皇后接过信纸,素手轻展,目光沉静地读着。
她不像李世民那般外露情绪,读到“百姓能看懂告示、算清田租”时,眉尖微扬。
萧然又给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一个惊喜。
世家垄断知识,萧然这种做法,很明显是得罪人的。
这一点李世民很清楚,李丽质写信的目的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希望李世民能庇护萧然。
世家势大,萧然和栲栳村没办法比。
李世民没有说话,眼底的惊涛已沉淀为帝王独有的深谋远虑。
他太清楚,这“义务教育”四个字,一旦传开,必然会戳痛世家大族的根基那些世代垄断知识、凭门第坐享高官的家族,绝不会容忍寒门子弟有机会凭读书翻身。
萧然一个无势的“外乡人”,敢在栲栳村做这“破局”的事,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得给这小子撑撑腰。”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在前面趟路,朕不能让他成了世家的靶子。”
长孙皇后放下信纸,轻声应道:“陛下说的是,萧然是个实诚人,办的也是利国利民的事,若是因这事儿受了委屈,寒的不只是他的心,更是天下想做事的人的心。”
李世民微微颔首,沉吟道:“直接赏爵位、给官职,太扎眼,反倒会把他架在火上烤。他要的不是这些,是让学堂能安安稳稳办下去,让那‘义务教育’的念头能喘口气。”
李世民一顿,有了主意:“赏,要赏得实在,更要赏得‘明’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学堂、这萧然,朕护着。”
片刻后,旨意的大致轮廓已在他心中成型。
“其一,给栲栳村学堂下一道嘉奖圣旨,称颂其‘兴教化、利民生’,特别提一句‘虽非官学,其心可嘉’。”
“赏赐一批笔墨纸砚、雕花木桌,足够学堂用度这些东西不贵重,却最能体现朝廷对‘办学’的认可,等于给学堂镀了层金,让地方官和乡绅不敢轻慢。”
“其二,单独给萧然一份赏赐: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再加一道口谕,由内侍当面宣读:朕闻栲栳村兴学,皆赖小郎君奔走。所行之事,虽看似细微,实关天下教化。望善始善终,勿畏人言,朕自有主张。”
黄金绸缎是实利,让萧然有底气应对开销;口谕里的“勿畏人言,朕自有主张”,则是赤裸裸的撑腰,等于告诉所有盯着萧然的人:这是李世民看中的人,动他之前掂量掂量。
长孙皇后听后笑道:“陛下这法子好。赏学堂,是彰其义;赏萧然,是安其心。既没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又明明白白亮了态度世家纵有不满,也挑不出错处,总不能说‘陛下不该支持办学’吧?”
“正是这个理。”李世民做梦都想削弱世家,“这‘义务教育’现在还只是颗种子,得先让它在栲栳村扎下根,晒晒太阳,等长出苗来,再让天下人慢慢瞧。谁敢拔苗,朕就斩谁的手。”
此时的李世民已不再是单纯震惊于“义务教育”的新奇,更多的是看到了这颗种子里藏的国运。
若真能让天下百姓识文断字,让寒门有才者出头,那他治下的大唐,才是真的铁桶一般,再无世家垄断之弊,再无愚昧生乱之虞。
而护住萧然,护住这个小小的学堂,就是护住这国运的开端。
圣旨赏赐这些不用李五操心,李世民让李五早点回去。
告诉李丽质他明日会去栲栳村。
圣旨流程其实有点多,但李世民加急,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快的。
在贞观时期,直接推行覆盖天下的义务教育确如空中楼阁,但从“富裕村子试点、朝廷鼓励引导”入手,倒是贴合时代条件的务实之法。
选“富裕村”试点,先解“生存与教育”的根本矛盾。
大唐粮食亩产低,普通农户家的孩子是重要劳动力放牛、拾柴、照看弟妹,少一个人干活可能就影响全家温饱。
但富裕村子不同:家里有余粮,甚至雇得起帮工,孩子不必“以劳代食”。
家长更看重“识文断字能帮家里管账、跑商”,对上学的抵触会小得多。
比如长安周边的樊川、洛阳近郊的村落,或是像栲栳村这样因煤矿、琉璃产业富起来的村子,农户有余力让孩子每天抽两三个时辰上学,农忙时停课也能接受。
朝廷只需针对性补贴:给学堂送些笔墨、派个老秀才兼课,再对办学的村子减免半成赋税对富裕村而言,这点“甜头”足够撬动他们尝试。
“朝廷鼓励”要藏锋芒,避世家锋芒,重“实用”破抵触。
世家反对的核心是“知识垄断被打破”,但若试点学堂不教科举经义,只教“识字、算数、写契约、看告示”,反而能减少阻力。
朝廷可明说:“此非为取士,只为百姓能算清田租、看懂律法,少受奸猾之徒蒙骗”。
这话既符合李世民“安民生”的调子,也让世家挑不出错:总不能反对“让百姓看懂自家田契”吧?
鼓励方式要“软”,不强制,只表彰。
哪家村子办学堂,就给村正挂块“教化有方”的牌匾,让他在乡绅里体面。
孩子学满一年能写家书、算清账目,就给家里发两斗官粮当“奖励”。
对农户而言,“读书能换实在好处”,比空喊“教化”有用。
对世家而言,这种“不碰科举、只扫盲”的学堂,暂时够不成威胁,未必会急着打压。
试点的核心是“积累经验”,为将来铺路。
李世民真正的心思,是借试点摸清“教育与民生的平衡术”。
比如农忙时如何停课、如何用沙盘代替昂贵的纸张、如何让农夫信得过“读书不耽误干活”……
这些细节,非一纸政令能解决,必须在实践里磨。
更重要的是,试点能培养“基层火种”:富裕村的孩子学会识字后,或成村里的“记账先生”,或帮邻里写书信,慢慢让周边农户看到“读书的好处”。
等十年八年,这些孩子长大,若有人能凭本事进县府当小吏、或把家族生意做得更大,自然会成为“读书改变命运”的活例子。
到那时,不用朝廷强推,普通农户也会盼着孩子上学,世家的反对声会越来越弱。
说到底,这种“试点+鼓励”的路子,是把“义务教育”的宏大目标拆解成“让一部分村子先尝到甜头”的小步。
它不触碰当下的生存根基,不与世家正面冲突,却能像栲栳村的火种那样,慢慢把“读书不是奢侈品”的念头,种进更多人心里。
对李世民而言,这或许是在贞观年间,最能靠近“义务教育”理想的方式了。
第119章 科举制度!
天刚刚亮,王慎就接到朝廷消息了,今天有圣旨到栲栳村。
不用细问都知道,肯定是和萧然有关系。
王慎也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准备,等一下去栲栳村。
帮忙接旨。
拜萧然所赐,王慎短时间接两次圣旨。
之前没有接过。
之前圣旨没有给附近几个村子的,王慎这个里正自然是没机会。
这一次负责人还是之前的颜勤礼。
张明德知道的都比萧然早。
虽然天气很冷,萧然孙思邈等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早。
张锦禾特地通知萧然,怕萧然不知道。
听到有圣旨,萧然愣了一下。
“这个好麻烦,我能不能不去,当我不在村里啊!”萧然是真不愿意去。
张锦禾哭笑不得,“可是圣旨就是给小郎君的啊!”
“给我的吗?”萧然下意识看了看李丽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丽质一脸的无辜,虽然知道,但是不说。
要来圣旨,李丽质是能想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王绩闻言看了萧然一眼,嘴角噙着点笑意:“小郎君这性子,倒是真不爱这些虚礼。”
“可圣旨这东西,不是麻烦,是体面,更是机会。你以为寻常村子、寻常人,能得陛下这般惦记?”
“先前你的煤矿、建学堂,虽说是为了村里,可毕竟是‘乡野之事’,如今圣旨一来,便是朝廷认了你的事,认了这学堂的理。”
“往后谁再想嚼舌根,也得掂量掂量这可不是你萧然一个人的事了,是沾了天家的光。”
王绩捻了捻胡须,语气更温和了些:“再说,这旨意十有八九是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你躲什么?去看看,接了,于你、于这学堂、于栲栳村,都是天大的益处。”
他笑着推了萧然一把:“去吧,又不是让你去赴鸿门宴。陛下若不看重,哪会特地降旨?这是好事,该高兴才是。”
孙思邈站在廊下,手里正翻着一卷药草图谱,闻言抬眼望向萧然,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为虚名趋之若鹜的人为了一道圣旨、一句嘉奖,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钻营,把体面看得比实事还重。
可萧然倒好,面对天家恩宠,第一反应竟是“能不能躲”,只因为觉得“麻烦”。
这股子不把虚名当回事的憨直,反倒让孙思邈心里更添了几分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