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也说明了李泰的来意。
萧然没有说李泰是皇子,但是王慎听到这是李丽质兄长,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明白以后自己凡事都要和李泰商量。
看到准备工作这些也差不多了,李泰询问萧然,“小郎君,先印刷什么书籍?”
“我也没想好。”萧然确实没有想。
“学堂用得上的,启蒙读物,比如千字文如何?”李丽质提议。
“这个也行!”萧然点点头,“世伯,你们觉得怎么样?”
萧然问问王慎,给了足够尊重。
“五娘这个提议好,现在学堂也用得上,这个字数也不多,我觉得挺好的。”王慎表示赞同。
“好,那就这样定下来,等准备好,就可以动工吧!”
不用萧然盯着,李泰来了,校正这些完全不用操心。
萧然能做的已经做了,告诉其他人怎么做,剩下的不用萧然操心。
李泰没有跟着萧然几人回去,就留在印刷术工坊里面。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院子。
回到家里萧然找到孙思邈。
“老爷子,之前火药怎么样了?”
孙思邈从桌下拖出个陶瓮,又取来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纸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还画着不同配比的符号。
他先指了指陶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按你说的法子,硝石、硫磺、木炭按不同分量掺合,试了二十多回,如今总算能稳定做出‘药引’了。”
他拿起纸递给萧然,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这东西刚做出来时,我试着外敷在疮肿上研成细粉,调点麻油敷上去,隔天就能消红,治热毒痈肿倒是管用,也算个治病的药。”
可话锋一转,孙思邈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些:“但这药太烈,碰不得火星,更容不得半点差错。上次配的时候,硫磺多放了一成,刚点着就‘砰’的一声炸了,陶碗炸得粉碎,火星子差点燎着药篓。”
“还有回给村民试敷,他不小心蹭到灶火,药膏瞬间就烧了起来,手上燎了个水泡这哪是寻常药?稍有不慎就是祸事。”
孙思邈又指了指陶瓮:“你说要它‘能开山、能有大用处’,现在还差得远。”
“如今配出来的,顶多能炸个小土坑,力道散得快,要是想炸开硬石头,分量得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没等用,先把自己伤着了。而且性子太野,没法子好好控住,我试着用竹筒装过,结果竹筒炸得四分五裂,连带着旁边的柴堆都烧了半捆。”
最后,孙思邈拍了拍萧然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叮嘱:“治病能用,但得慎之又慎,你要的那种‘大用处’,还得再调配比,只是这东西越往烈里调,危险就越大,你往后试的时候,务必离远些,多找几块厚木板挡着,可别逞强。”
“老爷子,如果我说我想把这种东西用在战场上,当武器,你会不会失望?”萧然不想瞒着孙思邈。
自己就是为武器。
孙思邈听完,沉默片刻后,缓缓放下工具,眼神里没有惊讶,反倒多了几分通透的温和:
“这世上的物件,哪样没有两面性?就像咱村里人种地用的镰刀平日里割麦收粟,能让一家老小顿顿有粮,是改善日子的好工具。”
“可若落在歹人手里,也能变成伤人性命的利器。物件本身没什么错,关键看握在谁手里、用在什么地方。”
孙思邈望着院里晾晒的药草,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恳切:“我这辈子当医者,满脑子想的都是配药救急、治人伤痛,见不得人受半分苦。”
“可我活了近百年,也见过边地胡骑踏平村落,见过乱兵抢粮后百姓饿死在路边那时候才明白,光有药救不了人,若没有安稳的日子,再灵的药也护不住想好好活着的人。”
“和平从来不是凭空来的,有时候得有人握着‘能挡豺狼’的东西,才能让更多人安安稳稳种地、读书、养娃。”
说着,他转过身,指了指桌下的陶瓮,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的肯定:
“你这东西,烈是烈了些,可它不是只会炸伤人的祸事。”
“往后若用它开山,能让山路变宽,百姓运粮不用再绕几十里险路,若用它护着边关,能让胡骑不敢轻易来犯,边地的娃不用再夜里哭着找爹娘,就算是在村里,用它炸开坚硬的土地,也能引水灌田,让地里的收成多几分这些哪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最后,他拍了拍萧然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别觉得用它做武器就对不住谁,只要是为了护着该护的人、做该做的事,它就有大意义。”
“这东西能让日子变好,能让和平多几分底气,是很了不起的物件,比我配出几副好药,用处还要大哩。”
萧然望着孙思邈满是通透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手里的配比纸,心里头像被温水浸过,又带着点发涩的愧疚。
他先前竟把这位老人的“医者仁心”想得太浅了。
萧然以为,孙思邈一辈子救死扶伤,见惯了药石救人的温暖,定会对“火药变武器”这件事抵触,甚至失望。
他怕老人觉得,好好的治病药引,被改成伤人的利器,是违背了医者的初心;也怕老人会劝他“莫要沾伤人的物件”,所以问出口时,心里还揣着几分忐忑。
可孙思邈没怪他,反倒比他看得更透彻老人不仅懂“药能救人”,更懂“没有安稳,药也护不住人”。
不仅知“物件有两面性”,更知“握在正途上就能护百姓”。
他活了近百年,见的乱世比萧然多,懂的和平之重比萧然深,哪会像萧然想的那样,只盯着“武器伤人”的一面?
萧然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顾虑,简直是种狭隘的揣测。
他把孙思邈的仁心,局限在了“诊室里的救急”,却忘了老人走过多半个天下,看过边地百姓的哭号,听过乱兵过境后的死寂。
老人的仁心,从来不是只装着眼前的疮肿,更是装着天下人“能安稳种地、读书”的长远。
“我先前……竟还怕你会怪我。”萧然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愧疚,“总觉得您老一辈子治病,见不得伤人的东西,却忘了您比谁都清楚,乱世里,光有药,护不住想好好活的人。”
萧然自责的,是自己用浅短的视角,低估了老人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胸怀他不该把“医者”的形象,框在“反对一切武器”的刻板里,更不该怀疑,这位见过世间疾苦的老人,会不懂“以战止战、以器护和”的必要。
孙思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萧然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晒过太阳的老木头那样暖:
“怪不怪的,哪有那么多讲究?我活了这把岁数,早不跟人计较这点揣测了倒是你,把心思花在这上面,倒显得生分。”
他拿起石臼里的药草,慢悠悠地捣着,声音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与信任:
“我虽不懂你说的火药能做成多大的武器,也不懂战场上的那些门道,但我懂你这娃。”
“你从不是那会拿东西害人的性子你带村里人做糖炒栗子、柿子饼,挖煤矿,让大家冬天不用再啃冻硬的粟米饼,能多添件棉衣。”
“你盖学堂教娃读书,不让他们像父辈那样睁眼瞎,连自家粮袋上的字都认不全,你连煤矿招工,都想着先顾着栲栳村,再带周边村子的人一起赚,怕人家眼红受委屈。”
药杵在石臼里“笃笃”响,敲得人心安:“这些事,哪件不是把百姓的日子往好里拽?能把这些放在心上,能让娃们有盼头、让村民有奔头的人,就算真把那烈性子的东西做成武器,也定是为了护着这些人、护着这些日子,还能坏到哪里去?”
孙思邈停下药杵,抬头看萧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所以啊,别再琢磨我会不会怪你我信你比信那药草的性子还真,这就够了。”
萧然心里很感到,也有点不好意思。
“老爷子,有你是这个时代的一大幸事!”
孙思邈笑了笑不说话。
“老爷子,我知道你在写书,你写快一点,我给你印刷出来,给需要的人。”
“医书卖最低的价格,让普通人也买得起。”
这一刻的萧然就像是得了好处的孩子,再像别人许诺。
“好,那我得快一点了,只是天下的人何其多,这里你可能很亏啊!”
“没事,让坐在太极殿那位掏钱!”
孙思邈无奈笑了笑,明白萧然早早就知道李世民李丽质的身份了。
第125章 印刷千字文!
忙完的李泰,听到孙思邈上课,特地跑去听了一下。
听完之后大为震撼!
孙思邈把常见常用的药材,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教给了小孩子。
包括常见病情处理法子这些也有,头疼脑热,肚子不舒服这些,基本上都有。
“没想到还能如此,老先生这个好”李泰说道。
“阿兄,你有什么想法?”旁边的豫章公主问道。
“这种教学模式,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最好是请老先生,写书,然后用小郎君的印刷术印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
“这种事情老先生应该是很乐意的,就是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空。”李丽质也觉得不错。
“晚上找时间问问吧!”
晚上吃完饭,李泰跑去孙思邈的房间。
“老先生,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四郎,你说就行!”
听完李泰的话,孙思邈点点头,“想法不错,老头子尽可能准备,可能得慢一些.”
“多谢老先生,慢也无妨。”孙思邈能答应,李泰就很满意了。
孙思邈的事情确实很多,其他人也发现了。
每天捣鼓药材这些都是抽空做的,其他事情很多。
除了诊治看病,和病人聊天,其他时间很难看到孙思邈闲着,他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
事情多,但是还很自律,心态也很好,一直都是乐呵呵的。
按照之前几人定好的,印刷术也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印刷工坊的院子里就飘起了木屑,十几块梨木板并排架在木架上,是前几日选好的料,去皮后又用细砂纸磨了三遍,此刻摸起来光滑得像婴儿的掌心。
王慎领着三个村民工匠站在旁侧,手里攥着刻刀,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李泰则捧着一卷手抄《千字文》,指尖按在“天地玄黄”四个字上,正逐句核对写在麻纸上的反字样稿。
“小郎君,你看这字的大小如何?”李泰见萧然和李丽质走过来,举起样稿递过去,“我按孩童能看清的尺寸写的反字,若是再大些,一块板怕是印不下两句。”
萧然接过样稿,对着光看了看反写的楷书笔画规整,比寻常抄本的字大了近一倍,点头道:“刚好,娃们认起来不费眼,刻的时候让工匠把笔画刻深些,免得刷墨时晕开。”
现在工艺不成熟,大一点就大一点,以后再改小。
现在属于是摸索阶段。
王慎立刻凑过来,把样稿铺在木板上,用细针沿着字迹扎出浅浅的印子:“按小郎君说的,先扎印再刻,保准不会走形。”
工匠们握着刻刀,先沿着针印刻出轮廓,刀刃划过木板的声音“沙沙”响,刚开始还有人刻崩了笔画,李泰蹲在旁边,手把手教他调整刻刀角度:“刻横画要平,入刀时轻些,到末尾再稍用力,别着急。”
没半晌,孙思邈和张明德也拄着拐杖来了,张明德眯着眼瞅着工匠刻反字,忍不住问:“四郎,这字反着刻,印出来能正吗?”
孙思邈在旁笑着接话:“跟盖印一个理,你看官府的印玺,刻的也是反字,盖在纸上不就正了?”
张明德恍然大悟,凑得更近了些,拐杖尖轻轻点着木板:“这般神奇,比手抄快多了。”
等第一块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木板完工,李泰亲自拿过细毛刷,蘸了调好的墨,掺了少量胶,比之前试的更稠些,均匀地刷在木板上,再取一张麻纸覆上去,用干净的棕刷轻轻按压。
揭下来时,纸上的字虽不算特别鲜亮,却笔画清晰,没有半点晕墨。
“成了!”王慎忍不住喊出声,工匠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
接下来几日,工坊里越发热闹:有人专门打磨木板,有人跟着李泰写反字样稿,有人负责雕刻,还有人提前裁好麻纸、调好油墨。
李泰每天都守在工坊,逐块检查刻好的木板,发现有刻错的字,就让工匠小心挖补,再重新刻字。
王慎则盯着进度,确保每天能刻好两三块版,赶上计划。
萧然和李丽质偶尔过来,要么帮着整理刻好的木板,要么给工匠们递碗热水,看他们熟练起来,也跟着放心。
约莫过了十日,《千字文》的三十多块版子总算全刻完了。
批量印刷那天,工坊里挤满了人李泰站在最前,亲自刷第一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