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自小在宫中饱读诗书,见过无数谈论教化的文章,却从未有人把“老师”的本分说得这样直白透彻,像一汪清泉,瞬间冲散了历来师道里裹着的阶层雾霭。
算是又给了李丽质和孙思邈一个惊喜。
至于是不是萧然原创的其实不重要,这种佳作出现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丽质自然也听得出来,这篇文章含金量。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李丽质望着学堂里打闹的孩子,指尖轻轻重复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眼底的光慢慢沉下来,却不是忧思,而是带着对当下风气的通透认知:
“如今大唐虽无‘耻学于师’的陋习,可这世间,仍有太多人把‘师’只认作案前读圣贤书的先生,把‘求学’只当作贵族子弟的功课。”
孙思邈捋着胡须点头,接过话头:
“如今风气虽好,可‘弟子不必不如师’这话,仍是要紧。”
“老头子行医这些年,见多了弟子因怕‘逾矩’,明明有更好的想法,却不敢跟先生说。”
“也有先生因怕‘失面子’,不肯向弟子学新东西就像小郎君教老头子用新法子晒草药,若不是老头子脸皮厚,怕是也拉不下脸问。”
“有了这话,弟子敢说,先生敢学,那些好技艺、好法子,才能传得下去,还能越传越好啊!”
李丽质又看向萧然,眼里满是期许:
“不是说如今不好,正是因为如今风气好,这篇文才更有价值。”
“它能把咱们栲栳村的好,变成更多地方的好。”
“比如长安的学堂,若能刻上‘无贵无贱,无长无少’,怕是会有更多平民子弟敢踏进去。”
“那些懂匠艺、农桑的人,若能借着‘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堂堂正正收徒,大唐的技艺何愁不兴?”
“这不是‘纠错’,是给如今的好风气,添上一把柴,让这教化的火,烧得更旺、更匀啊!”
李丽质拉着萧然去了旁边休息的房间,想把师说内容一字不差的写下来。
陋室铭很好,但是李丽质和孙思邈都觉得师说更有意义。
李丽质其实记住了很多,但是不太熟悉。
需要萧然补充一下。
李丽质写完,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李丽质知道这篇文章出现在长安城,也能掀起轩然大波。
包括之前的陋室铭同样也是。
“小郎君,可有名字?”李丽质问道。
“好像是师说”
“真好,没想到西域那边流传如此佳作。”李丽质之前闻所未闻。
准备上课的王绩,也过来了。
看到王绩来,李丽质主动写好的师说送过去,“先生,你看看这个。”
王绩不明所以,“五娘这个字真不错,看得人心情舒畅。”
开始王绩还以为是想让看看字怎么样。
李丽质的字很好,王绩觉得这个年纪已经很了不起了。
等王绩仔细看内容,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王绩捏着宣纸的指尖渐渐收紧,方才夸字时的轻松笑意早没了踪影,连眉峰都拧成了疙瘩。
他逐字逐句再读“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只觉得这墨字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遍经史子集,自诩博学,竟从未把这“师道”想透,反倒被一层无形的架子困住了这么多年。
他想起上月,村里有个种粟米的老农来问他“农书里说的‘顺时播种’,具体到咱们栲栳村的土,该晚几日”。
他当时只觉得“农桑之事非士大夫所重”,随便找了句“按旧历即可”便打发了。
如今再想,那老农种了一辈子地,对节气、土壤的熟稔,不就是“道”?
自己不懂农道,却因对方是农夫就轻慢,这不正是《师说》里暗斥的“以位卑为羞”?
又想起前些天,李丽质跟他讨论文学,随口提了句“小郎君说‘诗要写得实在,让庄稼人也能懂’”,他当时心里还暗笑“稚子之见,诗乃雅事,岂容俗化”。
如今再读“术业有专攻”,脸瞬间烧了起来。
萧然虽不通古诗文,可对“接地气”的理解,对生活的通透,不也是另一种“道”?
自己仗着读了几年书,就瞧不上旁人的见解,这不就是“师不必贤于弟子”里说的固步自封?
“唉,惭愧,惭愧”王绩笑了笑。
最让他心头发沉的,是想起自己教学生时的模样。
有次小孩子问他“先生,为什么‘天圆地方’的说法,跟小郎君说的‘地是圆的’不一样”。
他当时只觉得孩子胡搅蛮缠,斥了句“休听外人胡言,读圣贤书便好”。
现在想来,自己既没见过“地圆”的证据,也没驳倒的道理,却因怕失了“先生”的体面,就堵了孩子的求知路,这哪是“传道受业解惑”?
分明是误人子弟!
王绩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纸上的墨字仿佛都在看着他。
他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比乡野村夫、比年少晚辈懂得多,却忘了“闻道有先后”你在这处懂,他在那处通,哪有什么绝对的“师”与“非师”?
之前从没人点破这层窗户纸,他便一直困在自己的“学识架子”里,如今被这篇《师说》戳破,只觉得又羞愧又庆幸。
羞愧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竟不如一篇短文通透。
庆幸还好见了这文章,往后再不敢以“博学”自居,轻慢了真正有“道”之人。
他抬头看向李丽质,语气里没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恳切:“五娘,这篇《师说》……真是醒世之言啊。老夫读了一辈子书,竟不如它点得透彻。”
“往后再教学生,再与人论道,可得把‘放下架子’这四个字刻在心里才行。”
说罢,又低头摩挲着“弟子不必不如师”那句,眼底满是愧色,却也多了几分豁然。
这种方式的幡然醒悟,不觉得太难接受。
李丽质第一时间把李世民和师说誊抄一遍,让李五快马加鞭给李世民送去。
这里比较有意义的事情都是如此。
王绩也第一时间就教小孩子朗读陋室铭和师说。
哪怕现在小孩子不懂,也可以读读。
以后慢慢就懂了。
豫章公主看完,笑着说道:“这个得送去工坊,让阿兄看看。”
李丽质笑着点点头,“正有此意!”
没有说其他的,但是李泰看完大为震撼。
立刻叫停了其他工作,让所有人出现准备雕刻模板。
王慎不明所以,看完陋室铭和师说瞬间就明白了。
其他的事情可以放放,这个是真不想等了。
这种佳作得抓紧时间让更多的人知道。
李丽质和豫章工作也把陋室铭写在学堂的墙上。
突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学堂,好像是多了几分底蕴。
“还得是小郎君啊!”李丽质写完笑了笑。
第136章 大儒入村支教!
李五把书信送到了立政殿,看到内容李世民一下子站起来。
神情激动,在大殿里面来回踱步。
把陋室铭和师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不错不错,好文章,写得好!”
李世民拿着书信凑到长孙皇后旁边,“皇后,你看看。”
“好!”长孙皇后接过看了看,露出异样的神情,“不可多得的佳作,这有特殊意义。”
李世民点点头,“阿难,安排一下,让栲栳村那边准备一万份,这种好文章,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这种事情朝廷名义有点小题大作的感觉,但是李世民可以自己出钱,推动一下。
萧然将《师说》带到初唐,看似只是多了一篇佳作,实则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在教育、技艺传承、社会观念乃至学术氛围上,都泛起层层推动大唐向前的涟漪,其积极影响远比一篇文章本身更深远。
初唐虽承平,但教育仍多集中在士族与贵族阶层。
平民子弟要么没钱进私学,要么因“身份低微”不敢向有学识者求教。
甚至觉得“种地、做工的技艺不配称‘道’”。
而《师说》“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的理念,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平民的“求学心结”。
栲栳村的农夫会明白,自己种粟米的经验、辨土壤的本事是“道”,能教给城里来的先生。
长安的工匠会知道,自己烧琉璃、织锦缎的技艺是“道”,收徒传艺不是“贱业”,而是“传道”的正经事。
李世民让印一万份传播,更让这理念从栲栳村扩散到各州。
或许过不了多久,洛阳的私学先生会主动招收平民子弟,因为“道不分高低”。
江南的秀才会向渔翁请教“观天识潮汐”的法子,因为“术业有专攻”。
这不仅能让更多平民掌握知识与技艺,更能为大唐挖掘出隐藏在民间的“人才”。
比如懂改良农具的农夫、会治牲畜疫病的兽医,这些人此前因身份被埋没,如今却能借着“师道”的名义,将本事贡献给大唐。
松动“师生尊卑”的固化,让学术与技艺少了“裹足布”
初唐的师生关系,仍带着浓重的“等级味”。
学生要绝对服从老师,哪怕老师有错也不敢提。
老师若向学生请教,会被人笑话“失了体面”。
而《师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的话,恰好戳破了这层“体面”的窗户纸。
往后,长安太学的学生敢向博士(提“《农书》里的法子能不能改改”,不会再被斥为“以下犯上”。
这种松动带来的,是学术与技艺的“活泛”。
医术里能融入新的草药用法,农学里能吸收平民的种地经验,甚至诗文创作也能多些“接地气”的新意。
问不再是“圣贤书里的死知识”,而是能跟着生活、跟着实践不断生长的“活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