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禾笑着坐下,“小郎君,二娘,三娘尝尝,别客气!”
萧然心说,村正家里就是不一样,随时能拿出糕点来招待人。
张家兄妹只有这个季节的水果,差距确实有点大。
萧然也不客气,拿起一块递给三娘,自己又拿了一块尝尝。
张锦禾看得出来张二丫不好意思,主动拿了一块递过去。
张锦禾和张二丫年纪差不多,但是两个人性格差异大。
面对张锦禾这个同宗的阿姐,张二丫有点自卑。
自己的家庭条件这些和张锦禾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萧然咬了一口,这是粟米做的,里面还有枣和栗子,其实味道一般般,但是没有吃过,萧然觉得还挺特别的。
“这叫什么?”萧然忍不住问道。
“小郎君,这是粟米糕。”张锦禾笑着指了指另外不一样的两种,“这是麦麸饼,这是豆馅糜。”
萧然确实听都没听说过。
张锦禾简单介绍一下,她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是萧然几人听起来有点炫耀的意思。
在面对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的时候,难免会生出优越感。
“这样啊!”萧然点点头,不如钙奶饼干。
“小郎君,阿翁年纪大了,不知道何时才能起,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如果我可以帮忙,就不用惊扰阿翁了。”张锦禾端起水杯。
萧然笑了笑,说道:“家里原来是关内道雍州旧户,隋末随家人往高昌经商,后因战乱困于西域十载,贞观四年大唐击败突厥,伊州至瓜州商路重开,想重回大唐,但长期在外导致户籍丢失。”
“一个人跟着商队,好不容易回到关中,家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去处,想投靠二娘家,此行是想请村正阿翁帮忙,我想要个附籍。”
张锦禾点点头,明白了萧然的来意。
萧然的服饰虽然奇怪,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长途跋涉回来的。
精神面貌也不像,精神的过分!
“小郎君从西域归来,可有过所?”
萧然自然是没有的,“娘子,我没有户籍,更不可能有过所。”
“我能回到这里是因为我长相是唐人,说的也是唐话,加上朝廷政策,沿途的官差也就没有为难我。”
大唐过所制度虽严格,但贞观初年战乱刚息,基层行政能力有限。
《唐律疏议卫禁律》规定‘无过所私度关者徒一年’,但实际操作中,地方官对流民常采取‘先收容后核查’的务实态度。
尤其在贞观四年灭东突厥后,朝廷鼓励“招抚四夷”,地方官更倾向于将归民视为“政绩增长点”而非“罪犯”。
毕竟现在大唐人口稀少,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对于一般的流氓来说,其实还好,能说出个理由来,一般都不会为难的。
一般是不为难,但是人家想为难你,也是合理合法的,所以萧然着急要搞户籍。
“附籍事关重大,我不能做主,这件事只能等阿翁起来,可能有点麻烦.”张锦禾看了看张二丫。
张二丫不明所以。
萧然拿起一块粟米糕给三娘,“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得麻烦村正阿翁和娘子了。”
“户籍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阿翁做的,分内之事,不麻烦的,小郎君二娘你们先坐,我去看看阿翁醒了没有。”
“嗯,好!”
张锦禾出了堂屋,去东侧的睡房。
这是村正张明德休息的房间。
张锦禾进入房间,看到自己阿翁起来了,家里的长工在伺候更衣梳洗。
年纪大了需要人伺候。
“阿翁!”张锦禾喊了一声。
“锦娘来了!”
“嗯。”张锦禾接过梳子,亲自给张明德梳头,正衣冠、尊仪容,虽然老人年纪大了,很在乎这些。
读过书,那就更讲究了。
“阿翁,村东的二娘三娘来了。”
“她们来作甚?”张明德声音很复杂,心里是不愿意接触这姐妹的。
但是作为村正,又避不开。
“说是有个表哥从西域归来,没有户籍想投靠二娘家.”张锦禾简单说了一下。
“可有过所?”
听到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第一反应就是问过所。
有过所的就是合理合法的,没有的那就另算了。
“阿翁,没有户籍哪来过所?”张锦禾继续说道:“萧然小郎君很不一般.”
张锦禾把萧然外貌描述了一下。
张明德略微沉吟,“听起来很可疑,怕不是善类,恐以后为村子招来灾祸,让他走就是了。”
张明德不想留下萧然,从张锦禾描述里萧然虽然不是金发碧眼的胡人,但是和大唐的人区别也很大。
主要是萧然说的长途跋涉,完全没有说服力。
一个颠沛流离,长途跋涉回来的人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精神抖擞的,说不过去。
“阿翁,其实可以留下的,萧然小郎君身强体壮,干活应该不错。”张锦禾继续说道:“张大郎来年就得回牢狱被斩首,二娘三娘自己怎么活?”
“她们姐妹过不下去,阿翁也不可能不管不顾是不是?”
“你是村正,也是长辈,于情于理都躲不了。”
第27章 补税!
张明德叹了口气,“锦娘说的也对,就算我们信萧然的话,算他没问题,可是二娘家里呢?”
“想接收客户,前提这家人得没问题,二娘家里欠三年赋税了,这个钱怎么办?”
“兄妹三个拿不出这个钱,总不能我们出是不是?”张明德很无奈,这个钱真不少。
还有就是不能开这个头,这一次为张二丫家出了,其他困难的家庭肯定也想让张明德出。
“阿翁,那个小郎君看起来面善,性格也不差,重要的是,不像是缺钱之人,何不让他补赋税呢?”
张明德点点头,“也罢,先看看再说!”
张明德觉得张锦禾说的也有道理,萧然是个劳动力,说不定能带张家姐妹脱贫,以后也不用为这姐妹两个操心了。
每年秋收之后,朝廷要收税,就是张明德最头疼的时候。
很难收起来,有些家庭不是不给,是没有,是真的很困难。
“只是哪怕过了我们这一关,里正那边也难啊!”
张锦禾笑着说道:“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他们也不能再来叨扰阿翁了,能做的阿翁都做了。”
“丫头说的对!”
堂屋里面,萧然看着三娘吃糕点。
这种东西对这个时代的小孩子吸引力很大。
“是二娘三娘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张锦禾搀扶着张明德进入堂屋。
萧然和张二丫拉着三娘连忙起身。
“阿翁!”张二丫喊了一声,没有喊村正喊阿翁更亲近。
“阿翁!”萧然和三娘也喊了一声。
张明德青布头巾下露出的鬓发已霜白如雪,额间深褶如犁痕般纵横,却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
虽然年迈,腰背却挺得笔直,颌下银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时眼角堆起的皱纹里似藏着岁月沉淀的温厚。
可目光扫过萧然时,那抹慈和中又透着审视的锐利,恰如村口那棵历经风雨的老槐树,皮相沧桑却筋骨凛然。
“快坐,坐下说。”张明德声音又带着几分慈爱,除了萧然,其他人都是他的晚辈,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张明德看向萧然,确实不想通过申请。
不像是大唐百姓。
萧然但凡是长头发,一身粗布麻衣,张明德都不会犹豫分毫。
“小郎君想申请附籍,依附二娘家是吧!”
“是,劳烦村正阿翁帮帮忙。”
“如今朝廷鼓励招抚四夷,小郎君想申请附籍自然是没问题的,二娘家里也需要人手帮忙,老朽也是乐意小郎君留下,只是朝廷也有朝廷的规矩。”
萧然顿感有事情。
“村正阿翁说的是,自然得按照朝廷的规矩来。”萧然点点头。
“哎,那就有点麻烦,不是老朽有意为难。”张明德很无奈。
“村正阿翁,我不太了解情况,不太懂这些,还请你老明示。”
“附籍的条件不仅仅是客户来历要清白,小郎君的来历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户主家也是有要求的,二娘家这几年加上今年赋税已经欠了三年了!”
听到这个萧然明白是想干什么了。
“税收还能欠这么久?”萧然惊了,之前看影视剧官吏可不管你,你不缴纳直接鞭子抽你。
“贞观四年,附近遭遇灾害,不仅仅是二娘她们欠,不少人都欠了,但是大部分人贞观五年补上了,哪怕是没有全额补上,也补了一部分,三娘家里因为情况特殊,不但没有补,贞观五年也没有缴纳。”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个情况特殊,估计是张二丫那个‘便宜老爹’的事情。
“如今也到了缴纳税收的时候,算起来就欠了三年了!”
旁边的张锦禾开口说道:“今年的二娘她们不用缴税。”
张明德反应过来,“老朽糊涂了,确实不用缴税。”
因为张二丫家里没有男丁了!
‘便宜老爹’不在了不用缴,张大郎的也不用缴,因为已经是死刑犯了。
虽然不用缴纳,但是姐妹两个二十亩地也没有多少粮食,自己吃都是问题,补之前欠的不现实。
张二丫知道欠税这些事情,但是不知道附籍还和这个有关系。
听到这个心里有点难受,有点愧疚,觉得对不起萧然。
现在张家姐妹是拿不出粮食和钱来补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