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牲祭品,白帆旌旗,贾氏子弟,躬身敬拜。
冥纸白钞,元宝蜡烛,迎风爆燃,青烟袅袅。
焚符奏表,敬告先祖,三拜九叩,大礼参拜。
……
……
就在贾琏,同贾氏子弟,一板一眼的敬拜先祖之刻,
已然侵入大乾河域,大肆劫掠的袭边倭寇,亦是得到了沿海地区,同倭寇有所勾结,甚至曾经同倭寇,里应外合,犯下累累恶行的富贵乡绅襄助。
聚拢了一大批,想要趁着倭寇侵入大乾这个大好时机,好好的发上一笔大财的假倭。
旌旗招展,船舰延绵的聚拢起了偌大声势,蝗虫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时至如今,无锡,常州,镇江,扬州等地部份城池,因为未曾得到预警的缘故,已然被那真倭假倭,聚拢而起的庞大队伍,劫掠了一番。
平民百姓,被倭寇袭击,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然而,城池告破,城内富家大户,被屠戮一空,钱财更是被洗劫到点滴不剩的讯息扩散之后,
却是令那些颇有家资的富户、乡绅、退休官员、官宦血亲,大惊失色,惶恐万分。
一时间,所有得到倭寇攻破城池,洗劫富家大户的讯息,便以更为迅敏的速度,连着贯通两淮地区的广袤水系,蔓延而出。
“六合城遭倭寇洗劫,城内富家大户,被劫掠一空!”
听到份属扬州府的六和城遭受袭击,城内富家大户,官吏家属遭袭,大批大乾百姓被倭寇屠杀,
正在紧锣密鼓的准本文件,准备将贾琏淹没在函件、公文海洋之中的扬州府知府欧阳非眼瞳瞪大,浑身颤抖的惊呼开口:
“这等事情怎么能允许,怎么可以发生!”
“竟然让攻破六和城这等量级的倭寇越关而出,侵袭我扬州属地,沿海的部队是吃干饭的吗?!”
扬州府知府都已然如此,节制辖区军队,有权自行招募士兵,负责辖区内,防御外敌,镇压叛乱,等全部军事行动的节度使范浩,
闻听倭寇入侵,且已然将六和城富户、官员家眷,劫掠屠杀一遍之后。
因贾琏前往金陵祭祖,从而节度使权柄延续了旬日光阴,
方才还某算着,以为贾琏下绊子为条件,为自己两个儿子,谋取龙禁尉司职的范浩,此刻更是如遭雷击,瞳孔圆瞪,满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前来汇报的兵卒:
“你说什么?!”
“倭寇昨夜劫掠了六合城?!”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哪怕是前些时日妖清八旗、蒙古诸部联手袭击了大乾边疆,陛下都未曾调用沿海防线之上的兵卒。”
“按理来说,此刻的沿海防线之上,可是有着我大乾数万精锐驻扎的啊!”
“有如此兵力驻扎,怎么可能毫无警兆的便令那群倭寇,侵入到扬州府?!!”
“……”
哪怕范浩清楚,不会有人拿倭寇入侵,并攻破惩治,劫掠财富,杀害官员家眷这等事情来开玩笑。
范浩仍旧希望,前来汇报军情的兵卒,是在同自己开玩笑。
毕竟,若此事不是在开玩笑的话,
仍旧担任着扬州府节度使的自己,无疑就要成为倭寇入侵最大的受害者了啊!
“回禀节度使大人!”
然而,范浩的幻想并未曾成真,
甚至于,就在范浩话音结束的瞬间,那浑身泥垢,通体伤痕,眼角之处,满是泪痕的兵卒,便双膝跪地,哽咽着开口:
“此番情报,无比真实,因为,小的就是从六合城跑出来的啊!!”
“……”
‘完了!’
兵卒那满是哽咽的声音,传入范浩耳中的瞬间,
瞳孔放大的范浩,此刻脑海之中,有且仅仅只有的一个念头便是,
自己完蛋了!
不仅仅只是自己,两淮地区,各大节度使,若不能再最短的时间之内,将倭寇给赶出去的话,
所有人,都要完蛋!
其中最惨的就是自己,因为自己的节度使权柄,仅剩下数日光阴了。
若是自己不能再贾琏闻听倭寇袭击的讯息,自金陵城赶来的这段时间之内,联合其他节度使,将侵入内陆的倭寇,彻底打崩,杀他们一个人头滚滚的话。
自己别说是荣归故里,暗度晚年了。
甚至可能,子嗣皆罪,香火断绝啊!
可是,身为扬州府节度使的范浩,更加清楚的是,自太祖时期,一直承平至今的扬州府,本就不是大兴军事之地。
加上沿海地区,有着数万精锐驻守。
甚至于,连抵御倭寇的兵卒空额,都被范浩拿来喝了兵血。
也就是近些时日,自己得知前来接任自己节度使司职的并非是太上一脉,而是照寰帝一脉。
且这继任者,还是将户部三大库掀了个底儿朝天的贾琏之后,范浩才强人心疼的花费了些许金钱,在太上一脉官员的帮助之下,召集‘兵勇’,补完了兵卒缺额。
然而,这等只是冲人数,根本半日都没有训练过的兵勇,又哪里会是那一夜光阴,便侵略各地,杀戮盈野的倭寇对手!
将他们拉起来同倭寇拼杀,别说是将倭寇杀得人仰马翻了,甚至于他们能够站稳,都算是一件幸事了啊!
想要调集大军驱赶,乃至剿灭倭寇,却清楚的知晓,扬州府内,除却一千来号,分散在扬州三洲九县的‘刺头兵’堪可一用之外。
余者皆是酒囊饭袋的范浩,虽说此刻的脑子,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其还是强打精神的令衙署胥吏,将前来禀报紧急军情的兵卒,搀扶起来,令人请来医师为其诊治。
“踏踏踏踏!!”
前来禀报紧急军情的兵卒方走不久,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的范浩耳畔,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顺声望去,却见门子疾步而来道:
“大人,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甄大人来访!”
闻听此言,心急如焚的甄应嘉眼前一亮,直勾勾的看向门子急声开口:
“快请甄大人进来!”
病急乱投医的范浩清楚,甄应嘉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
若是能够得其襄助的话,自己或许能够在这场风波之中平稳落地。
一想到平稳落地,范浩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怎么就那么傻,明明可以在贾琏来信之后,挂印而去,带着儿子,荣归故里。
偏生要贪恋这十数日的节度使权柄,以使得此刻,无力脱身……
“踏踏踏!!!”
就在范浩满脸懊恼之际,甄应嘉跟着门子缓缓步入此间。
同一时间,得范浩命令,将甄应嘉请来的门子,恭声道:
“大人,甄大人已至!”
“嗯,你且下去。”
虽说心乱如麻,但是为官至今的范浩,并未曾将焦急情绪表露分毫。
待门子离去之后,方才看向甄应嘉开口道:
“甄兄此来,所为何事啊?!”
听到范浩这话,方才得到金陵府甄家传讯,便驾车外出,完美的避过了倭寇入侵之情报的甄应嘉,看向范浩道:
“范兄,不瞒你说,兄弟此行前来,是遇到困难了。”
“甄兄,你我相交积年,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听到甄应嘉有求自己,范浩瞳仁瞬间一亮,而后紧急压至眼瞳激动的范浩,苍老的面容之上,满是感伤的道:
“且我这司职,怕不是也当不了多久了……”
“你且开口,做兄弟的没有二话!”
“范兄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兄弟便不藏着掖着了。”
甄应嘉闻言,抬眼看向范浩道:
“贾琏那小儿,趁兄弟我不在金陵,将金陵搞得乌烟瘴气,甚至连百年老亲的情分都不顾了,直接抓了紫薇舍人薛公之后。”
“而范兄也应当知晓,兄弟的根基在金陵,贾琏小儿若是在金陵闹得不可开交的话,影响兄弟后续计划。”
“因而,应嘉想请范兄,书写信笺,将其唤回扬州府,接任节度使。”
听甄应嘉要自己唤贾琏回来,范浩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道:
“好,我这就书写信函,以我年迈多病为由,让冠军侯早日回返扬州府接任节度使司职。”
范浩表示:只要贾琏不是傻子,那么只要倭寇入侵,劫掠城池,杀伤百姓之事,若是传扬出去,
贾琏就会从金陵紧急赶往扬州。
贾琏本就要来,自己书写一份信函,自然无伤大雅。
而甄应嘉这边,见范浩如此爽快,当即面露开怀之色的看向范浩客套道:
“范兄义薄云天,甄某再次谢过了,日后若是范兄张口,甄某定不推辞……”
等的就是这句话的范浩,毫不犹豫的开口打断甄应嘉的话语道:
“择日不如撞日,不用日后了,今日范某便有事情,要拜托兄弟……”
……
……
且不提,原本仅仅只是客套的甄应嘉,闻听昨夜倭寇侵入大乾,并将扬州六合城劫掠一空,城内富户,官吏家眷,被屠戮大半讯息之刻的表情。
却说贾琏这边,
第一次以封建大族族长,祠堂宗长身份,带领贾氏族人,前往祖坟,祭拜贾氏族人的贾琏,终于认识到了,这个时代的祭拜仪轨,究竟有多么的复杂。
旁的且不说,单单就从凌晨天色昏暗,直至傍晚时分的祭奠仪轨事件,就令贾琏生出了卸任贾氏族长,宗祠宗长司职的心。
忙碌一日,拜祖完毕的贾琏,方才带领贾氏子弟,返回荣国公府。
方才出得祖地,贾琏便眉头一皱。
只因,贾氏祖地之外,竟然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见贾琏带领贾氏子弟显现,为首的金陵府知府贾雨村,眼瞳大亮,连忙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