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海不愧为探花郎,竟将我的外甥女教的如此乖巧。”
看着柔柔弱弱,相貌却同贾敏又八成相似的林黛玉,贾赦连叫三声好,而后自怀中摸出一枚温润白玉小如意,眉目温柔的蹲下身子,柔声开口:
“人如玉,玉养人;舅舅观你似有先天不足,且你名中有玉,这枚白玉如意,舅舅便赠于你,望你万事顺遂,吉祥如意。”
见贾赦掏出白玉如意,贾敏身侧的邢夫人,眼眸微瞪,不可置信之色,浮现而出。
旁人不知,身为枕边人的邢夫人可是知晓,大老爷有多么爱惜这块白玉如意,
平日里纵是自己都碰不得一下的宝贝,今日竟赠给了黛玉,可见嫡妹贾敏在贾赦心中分量。
林黛玉闻言,乖巧扭头,看向慈母。
贾敏温柔温柔说道:
“长者赐不能辞,既是你大舅舅所赠,玉儿收下就是了。”
“琏儿在此,我给琏儿面子,昨日之事不同你计较。”
语落,贾敏先是看了贾琏一眼,而后看向贾赦道:
“不然的话,遑说父亲予你的白玉如意,就是再添些其他,也休想就此揭过。”
“昨日之事,大兄委实不知。”
听贾敏如是开口,贾赦面露苦笑,指着周边环境道:
“敏儿别不相信,你也瞧见了,我此刻住的不是荣禧堂,不仅如此在你嫂嫂去后,掌家权也被母亲拿了去……”
“如此说来,倒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不是咯?”
贾赦话音未落,贾敏便已然接话道:
“既如此,那我母女走就是了……”
贾敏这话出口,贾琏内心暗叹,果然是母女,这小性子跟曹公笔下黛玉,简直一模一样。
面对嫡妹的小性子,自小宠爱幼妹的贾赦,连连劝解讨饶,方才领着幼妹、侄女回返正堂。
回返正堂路上,贾敏落后半步。
接到贾敏视线的贾琏步趋减缓,刚刚来到姑母身侧,便听贾敏说道:
“方才老太太院中,王家二嫂指摘凤丫头的不是……”
如贾琏所料,得知贾政被自己出言讥讽后,王夫人这个做老婆的开始为相公出气了。
贾琏谢过了姑母帮腔之谊后,便随姑母再次入了正堂。
交谈一刻,贾敏母女便起身告辞。
贾赦夫妇苦留,贾琏也帮腔留人。
“天色晚了,还有二兄需见,母亲也道,留了饭食,日子尚长,今日过后,有的是叨扰之时。”
贾赦夫妇闻言点头应是,遂起身送贾敏母女至大门外。
目送贾敏母女入了荣府,方才回返。
一时贾敏母女进了荣府,驾车行进,直至嬷嬷呼唤,方才自仪门下车。
仪门处,贾敏二兄贾政同夫人王氏联袂等候,贾政在侧,虽贾敏在贾母院中,噎的王夫人连道‘阿弥陀佛’,此刻亦是笑脸相迎。
引着贾敏母女,入了仪门,
仪门大院内,同贾赦所居别院不同,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进得堂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荣禧堂】三字如斗之大。
此方是荣国公府,正经正内之室。
“母亲日常唤我侍候,便让我居了这‘荣禧堂’。”
见贾敏望着【荣禧堂】匾额,贾政柔声说道:
“敏儿远嫁至今,昨日兄却未曾相迎,是为兄的不是。”
望着贾政满是歉疚的神色,贾敏轻轻摇头说道:
“你我乃嫡亲兄妹,万不可如此言说。”
“过失终究是过失,做兄长的自然要铭记。”
苦读儒学至今,未曾从圣贤典籍之中汲取多少智慧,古板迂腐却学了个十成的贾政摇头开口后,便眉头微皱的看向贾敏道:
“对了敏儿,我得老亲甄氏,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传书称:妹夫同其之间有所误会。
“为兄以为:贾甄两家乃百年老亲,有何误会是解不开的,遂向妹夫传讯,愿做个中人,调节林甄两家误会……”
“嘭!”
早知自身被甄家下毒,若非贾琏襄助,此刻早已魂归西天的贾敏,不等贾政语落,便嘭的一声,将茶杯磕在桌案之上。
见贾敏磕放茶杯,截断自己所言,偏听偏信甄应嘉所言,自诩应对得体,无有大错的贾政,皱眉望向似有怒气的贾敏道:
“敏儿此是何意……”
“我是何意?我倒要问问二兄此言何意!”
不等贾政语落,昨日外嫁归宁,却未曾在荣国府门前,看到嫡亲兄长,甚至连侄儿亲族都无有迎接,
荣府下人便要抬自己从角门入府,心头已然有气,
今遭,二兄竟然还要为毒害自己的甄家做中人,调节林甄两家间隙,再也无法忍耐的贾敏直接开口:
“那甄应嘉遣人下毒于我,若非琏儿襄助,我早已魂归西天,
“二兄今遭,却要做中人调节林甄两家间隙,我倒要问问兄长,
“是否我贾敏被那甄家毒死了,你也要看在贾甄两家百年老亲的份儿上,居中调和不成?!”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我贾甄两家百年老亲,他甄家如何敢毒害我贾家嫡女?”
贾政闻言,面上儒雅之色荡然无存,目露惊愕之色的连连道:
“敏儿你真的确定,是甄家下毒害得你!”
“这事岂能造假?”
贾政语落贾敏抽出绣帕,拭下眼角泪花,倔强抬头盯着贾政眼眸开口道:
“还有,二兄你此言是在质问于我吗?
“你我嫡亲兄妹,你竟然不信我这个做妹妹的!”
“二兄若你这个荣国府掌家人,不欢迎我这个外嫁女,直说就是,何必拿那甄家激我。”
缓和片刻,在林黛玉的安抚之下,回过劲儿来的贾敏,瞪了贾政一眼道,
语落贾敏便牵着林黛玉纤细的手臂,起身欲走:
“玉儿,你掌家舅舅不欢迎我们母女,我们这就拜过你外祖母,离了这荣府。”
“敏儿,你我兄妹,我如何会不信你?!”
见此情景,贾政连忙起身劝阻道:
“我只是没想到,甄家竟然会不顾百年老亲,对你痛下辣手……”
贾政说着,一个丫鬟来了荣禧堂道:“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
“敏儿妹妹,老太君来传晚饭了。”
自贾敏入堂后,便坐在那里像是块木头,只顾掐动念珠,默念经文的王夫人,终于启开金口,劝声说道:
“老太君白日里见你那般开怀,若你就此带着侄女走了,老太君岂不要伤心了?”
王夫人提及母亲,贾敏方才止步。
却也道,若掌家二兄贾政,再提调节林甄两家间隙之事,她直接带着林黛玉离开荣府。
自知失言的贾政,连连应承,并称中断贾甄两家干系,
贾敏方才带着林黛玉,熟稔的自荣禧堂后房门,由后廊往西,穿过贾琏院落,抵达贾母后院。
贾府高宅大院,人多规矩也多。
待王夫人同贾敏进来,方安设桌椅。
接着贾政大儿媳,贾珠之妻李执捧饭;贾赦儿媳,贾琏之妻王熙凤安箸。
宁荣二府此刻,辈分最高的贾母,则是独坐正榻。
安箸完毕的王熙凤见方才帮腔自己的贾敏母女来。
忙拉了椅子,请姑母在贾母左手两张椅子上坐了。
贾敏也不客气,自己坐下后,便扶着幼女坐在第二张椅子上,为林黛玉整理衣衫。
贾母笑道:“府内时候,行走坐卧,都要让人侍奉,现在也会照顾人了。”
贾敏回到:“孩儿嫁了人自然不同。还是说母亲看我照顾玉儿,也想让女儿侍奉饭菜不成?”
说着贾敏拿公箸,夹起贾母喜爱之物,放在贾母碗中。
贾母得嫡女孝敬,顿时眉开眼笑。
见贾母笑的开怀,众人亦是连称,贾敏孝顺。
欢声笑语间,用饭完毕。
方才用完饭食,便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
贾敏刚要用茶,林黛玉便拉了拉贾敏的衣角。
贾敏回头林黛玉便柔声劝道:
“母亲,父亲说:‘女儿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
贾敏闻言,柔声为林黛玉解释道:
“外祖母这边不同,外祖父乃是武勋功臣,吃茶习惯,自有迥异。”
林黛玉点头应是,而后伸出手,探向茶盘道:
“父亲说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既如此,玉儿也改改习惯……”
“入乡随俗说的是外客,荣府乃你母亲我的母族,说‘客’就外气了。”
不等林黛玉语落,贾敏便微笑说道,
说着贾敏抬头看向贾母道:
“母亲以为,女儿所说可对?!”
“我女儿说的自然是对的,你父、你祖都是骑马打天下的糙汉,府内这用茶习惯,确实不好。”
贾敏闻言,微笑点头,而后看向王夫人吩咐道:
“往后啊,咱们府内的用茶习惯,也要惜福养身,待用过饭一段时间后,再来进茶。”
王夫人闻言,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