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
这一次前来松江徐家的,竟然是一个朱厚没有想到的人。
……
北镇抚司。
诏狱内。
朱厚身着蓝底道袍,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狱中跪着的年轻人。
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思索之意。
“你就是徐阶?”
只见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神色沉稳,虽然身处诏狱之中,跪在那里,但却是没有任何慌乱神色。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一般年轻人身上所没有的稳态。
“草民徐阶,恭请陛下圣安。”
朱厚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徐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而又老成的面庞。
为什么说是年轻而又老成。
是因为徐阶的脸虽然是年轻的,但他的眼神,却是浑浊的。
这样一搭配起来,便给人一种年轻又老成的感觉。
“嗯~~~”
“朕问你,你可知道,为何你徐家在这一次江南叛乱之中,立下了大功!”
“朕还要让你徐家出一人,前来京城问话?”
徐阶跪在那里,悄然说道:“陛下,徐家有罪,功过不能沦为一谈。”
“草民徐阶,替我徐家父辈,恳请陛下宽赦。”
朱厚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既然说徐家有罪!”
“功过不能混为一谈!”
“那为何又要请朕宽赦?”
“朕宽赦你徐家的理由,又是什么?”
徐阶俯首道:“陛下,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陛下若要大治江南。”
“尚且还需有人替陛下去安抚江南士绅。”
“徐家愿做陛下马前卒,为陛下大治江南效犬马之劳!”
朱厚听了,淡淡说道:“你现在身上,可有功名?”
徐阶道:“回陛下的话,正德十二年,草民考中秀才,入华亭县学。”
“本来,今年打算参加乡试,然草民被锦衣卫带至京师,便错过了。”
朱厚闻言,笑了笑。
“你可曾听过,朕打算在京郊创办【嘉靖书院】之事?”
徐阶一听,当即一愣。
“草民自然听过。”
朱厚道:“朕若是让你进【嘉靖书院】,你可愿意?”
徐阶闻言,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过了一会儿,他才稍显激动的说道:“草民自然愿意!”
朱厚见状,淡淡说道:“朕知道,你们徐家在风雷会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朕需要你们徐家配合朕,将风雷会一网打尽。”
“当然,你徐家从前只是华亭的士绅,但能有你这样的眼光。”
“就说明你徐家将来,还有飞黄腾达之日。”
“不过,朕还是要告诉你一点。”
“不该拿的不能拿,既要为天子门生。”
“那就要拿出天子门生的气度来。”
“徐阶,朕看得出来,你是个心思重的。”
“但也是个想往上走的。”
“你能代表徐家前来京城,在这诏狱之中面不改色。”
“还算是对朕的胃口。”
“朕听说,在徐家据理力争,坚持与江南九族割裂的人,就是你。”
“所以,你才被推出来,被锦衣卫带回了京师。”
“看来,这徐家生死存亡,都被寄托在了你一人之身。”
“你与朕说说看。”
“你为何要据理力争,坚持让徐家帮助朝廷平叛,而不是助其他九族一同造反?”
徐阶跪在那里,沉声说道:“草民虽然学识浅薄!”
“但也知道,何为大势!”
“人皆要顺势而为!”
“自陛下登基以来,革故鼎新,诛杨党,查贪腐。”
“陛下之举,虽然在士林之中,会让很多人颇有微词。”
“然而,于国而言,却是大好事。”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陛下携大势涤荡江南贪腐之风!”
“岂能是江南贪腐之辈能够抵挡的!”
“故而,草民才据理力争,让徐家不要走错路。”
朱厚闻言,淡淡一笑。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朝廷输了。”
“你徐家当如何自处?”
徐阶道:“陛下不是元顺帝,大明也不是前元。”
“草民坚信,赢的一定是朝廷,是陛下!”
朱厚看着徐阶那一副坚定的神情。
不禁暗自点头。
“行了,该问的,朕都问了。”
“嘉靖书院九月末便会开学了。”
“你从诏狱出去之后,就别回华亭了。”
“朕会安排人,准你入学嘉靖书院。”
“朕希望,下次再见你的时候,你能比现在更出色。”
徐阶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生出一种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的不真实感。
若非他平日里,便已经锻炼自己不能喜怒形于色。
再加上这两年的锻炼,眼下,他都忍不住要跳起来!
此次,他冒着极大风险进京,其实家里人是不同意的。
毕竟,徐家在风雷会中虽然是势力最小的,而且在江南之乱时,不仅没有造朝廷的反,而且还帮助朝廷平叛。
但谁知道陛下让徐家派个能做主能说话的人前往京师,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人还是被锦衣卫拿走的。
总之,一个不慎,徐家就有可能被清零。
所以,为了徐家。
徐阶说服了家中长辈,孤身被锦衣卫带到了京城。
而且被关在了这诏狱之中。
徐阶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严刑峻法。
没想到,却是皇帝亲自来见他。
而且,还直接恩赏他,让他进入嘉靖书院之中学习!
要知道,嘉靖书院可是当今陛下新元之后,要办的第一等大事。
据说,第一批就招收三千学子。
而且,招收标准很高。
寒门弟子占的比重极重。
他在华亭时,也听说了这事儿,但是因为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被选上的可能。
可是。
不曾想,这来了一趟京师,他倒是得了陛下的青睐。
直接能进入嘉靖书院了!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就是实打实的天子门生!
这份殊荣,最起码可以保住眼下徐家的家业。
而且,将来只要他能在大明官场上走的更高,走的更远。
那徐家也会因为他而更加辉煌。
未尝就不能比之王、谢两家。
“草民徐阶!”
“叩谢陛下隆恩!”
徐阶真真切切,实心实意的给朱厚叩了头。
朱厚起身离开了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