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是,现在是了。”
“这还全都是托了王教授的福,如果不是长春宫为了有人,能考察王教授,自然不会派我前来。”
“我唐寅今年五十有三。”
“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曾想,还有再翻身的希望。”
王守仁沉吟片刻,道:“你将这些事,和盘托出,全部告诉我!”
“难道,就不怕我将你告发?”
唐寅耸耸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这么做!”
“但是,你要想清楚。”
“死了我一个唐寅,还会有其他人来寻王教授。”
“长春宫传承太久了。”
“从我家祖上有记载开始,就有长春宫的记载。”
“从东晋十六国起,传承到今日的家族,可是不多了。”
“谢家算一个,王家算一个。”
“还有那慕容家,也算一个。”
“我唐家,算是其中混迹的最落寞的了吧。”
“如果王教授还想将心学传承下去。”
“自然不会为难于我,与长春宫作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考察我?”
唐寅想了想,方才说道:“就让我在书院谋个差事如何?”
“总之,能平日里,见到王教授就行。”
王守仁想了想。
“嘉靖书院,是皇帝亲创,山长也是由皇帝亲自兼任。”
“如果你想进入书院,必须由皇帝点头才行。”
“不过,以你在书画方面的造诣,我可以向皇帝举荐你,在书院之中任书画主讲讲授。”
“或者是做经籍校勘官,协助书院整理典籍。”
唐寅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
说着,只见唐寅举起手中的茶盏来,朝着王守仁说了一句。
“那就请王教授多多费心了!”
……
奉天殿内。
此刻。
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群臣之中,没有人敢站出来,在这个时候,直面朱厚的怒火。
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
今日这大朝会,皇帝就是来撒野的。
自从今上登基以来,开启大朝会的次数,两只手是可以数得过来的。
但是,几乎每次大朝会,都注定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皇帝的杀心,似乎从来没有减弱过。
此时。
朱厚的目光,落在了张璁的身上。
身为大明朝的阁臣,又兼任了如今的吏部尚书。
张璁也是朱厚的重点培养对象。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需要张璁站出来,给他摇旗呐喊。
“张璁。”
“你身为阁臣,你来说说看。”
“为何大明朝会走到今日之地步?”
张璁听到朱厚点名,当即从队列之中走出。
朝着上首的朱厚朗声说道:“陛下!”
“臣以为,大明朝之所以走到今日,臣以为根源有三!”
朱厚一听,眉眼一挑。
脸上闪过一抹鼓励之意。
“哦?”
“根源有三?”
“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三个根源,究竟是什么?”
“朕倒是想知道一二!”
“也让这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都听一听你的见解!”
张璁闻言,当即点头,继续朗声说道:“臣以为,这三个根源,分别是田制崩坏、海路闭塞、税源枯竭!”
“其一,土地兼并,税基溃散!”
“永乐时,官田占天下十之一二,军屯岁入两千三百万石,抵税粮七成!”
“而今,宗室、勋贵、豪强鲸吞民田,仅京畿便隐占五万七千顷!”
“臣在去年,听夏言说过清田返民两万六千顷,然触怒既得利者,致使京营都差点发生哗变。”
“富者免赋,贫者纳课,田税十不足一。”
“实乃腐坏!”
“其二,海禁自戕,白银断流!”
“永乐年间开海,岁入白银至少五百万两!”
“而今,市舶司形同虚设。”
“凡是与市舶司相关的官员,十之八九,都牵扯到了海事贸易之中。”
“然而,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一旦海禁开始!”
“海禁愈严,走私愈盛,倭寇反得私商资助!”
“浙闽两地,不知有多少世家,因此而得巨利,却没有一丁点能交予国库。”
“其三,商税畸轻,农赋如磐!”
“本朝商税仅占岁入的百分之五,而宋时可高达七成!”
“一条鞭法虽纳银代役,然工商免税之旧例未破,税负尽压农户肩上!”
“白银流通之利,尽归豪商巨室!”
“所以,臣斗胆献上三策!”
“还请陛下听之!”
朱厚听到这里。
脸上泛起一抹讶然之意。
他倒是没有想到张璁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把一条鞭法的弊端都说了出来。
不错,这的确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哦?”
“你有哪三策!”
“且说来,让朕听听!”
张璁闻言,胆气更壮,直接朝着上首的朱厚朗声说道:“臣以为,第一便是要清田治本,摧抑豪强!”
“请行《优免则例》:一品官免赋限额二十石,超占之田尽数归公!”
“责成按察使彻查南方投献田产,凡勋戚占田逾制者,没入充作军屯,此乃效太祖“养兵不费民米”之策!”
“第二,开海通商,以倭制倭!”
“废“十年一贡”旧例,仿宋元抽分制,对商船课税二成,许闽浙海商领照贸易。”
“另募归顺倭寇为水师,清剿走私,以夷制夷!”
“第三,士绅纳赋,工商输税!”
“凡有功名者,田超百亩即课税!”
“行商坐贾,依货值抽分十分之一。”
“将江南丝瓷、闽广蔗茶纳入税源!”
“如此十年,岁入必倍于永乐年间!”
“臣痛心疾首!”
“今北虏南倭交逼,若再困守陆土、弃绝沧海,则大明血脉枯矣!”
“伏望陛下效太宗气魄,开海疆、锄豪强!”
“破百年积弊,正在此时!”
哗!
只见张璁洋洋洒洒,不带半点磕绊的直接将他所谋略许久的策略,全部说了出来。
可谓是震耳欲聋。
震惊朝野。
朱厚听到这三策,也是颇为讶然。
他也是没有想到,张璁居然如此厉害,竟然能直接总结出这样的三道中兴之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