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太后点头。
“你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
“老身这把老骨头,听你安排便是。”
……
转眼间。
便已经是嘉靖五年。
这新年刚过。
一场大雪已经接连下了好几日。
也不见有消停的意思。
天寒地冻,连出行的人都少了许多。
不过。
即便是出行的人再少。
京城之中,依旧是少不了热闹。
但这份繁华。
终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东长安街的官道上,有一驾车马,顺着那官道而出。
积雪被车马碾成泥泞,两旁槐树枝桠裹着雪壳,偶尔有冻硬的雪块从枝头跌落,惊起几只寒鸦。
车马沿着官道走了没有多久。
只见那驾车马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从那驾马车上,走下来一人,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任内阁首辅杨一清。
新年伊始。
内阁首辅杨一清致仕。
原内阁次辅张璁上位,成为大明朝新的首辅。
致仕之后的杨一清,没有多在京城停留。
在京城过了最后一个年之后。
便在大雪还未停歇之时,便准备离京。
府里的家眷,早在去年他递交辞呈,并且从嘉靖那里得了准信之后。
便陆陆续续的让家眷归乡去了。
偌大的杨府,整个新年期间,都是冷冷清清的。
不过。
他也没有半分羞恼。
去岁,他递交辞呈之时,张璁便开始向陛下弹劾于他。
而后,又是霍韬联合数位御史,一同弹劾他。
若非陛下将那些弹劾的奏疏留中不发,甚至,出言警告了张璁和霍韬。
恐怕,这个新年,他没办法在京城过下去。
好在,一切尘埃落定。
陛下遵守诺言,让他全身而退,致仕归乡。
眼下。
朝中已经尽是以张璁为首的改革派。
他的门生故吏虽然也不少。
但他早就提前与众人通过气,让他们别来送自己。
不过。
凡事都有例外。
只见在那送别亭下,一人披着大髦,体态清朗,威严深重,两鬓斑白,正朝着杨一清遥遥拱手。
“应宁兄。”
“此一去……你我恐怕难有再见之时了。”
杨一清走上前去,与那人拱手道:“德华老弟。”
“你来送我,真是有心了。”
这披着大髦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进入内阁的阁臣王琼。
王琼微微一叹。
“应宁兄。”
“收回河套之后,西北一切都好。”
“你就无需担忧了。”
“你回乡颐养天年,也算是幸事了。”
杨一清道:“当今陛下乃是雄主。”
“老弟当尽心辅佐陛下。”
“往后,京中诸事,就拜托老弟了。”
王琼微微颔首。
他从一旁的仆人手中,端过酒盏来,递给杨一清一杯酒。
自己拿了一杯,与杨一清说道:“应宁兄。”
“来,饮了这杯酒。”
说着。
二人举杯相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一清笑了笑,然后走到王琼身旁,与王琼低声说道:“老弟,往后你在京中可要多加小心张璁等人。”
话音落下。
杨一清不再多言,朝着王琼拱拱手之后,直接转身上了马车。
吩咐车夫一声。
马车当即顺着那官道缓缓驶离。
王琼看着离去的马车,脸上闪过一抹莫名之色。
杨一清对他有提携之恩。
杨一清这么一走,他还真是孤单许多。
张璁……
王琼耳边还回响着杨一清的话音。
驻足良久之后。
他才与身后的老仆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
京城。
张府。
朱门上的铜环覆着薄雪,檐角垂下的冰凌如剑锋一般凝滞。
庭院里,青石小径被积雪掩去棱角,几株老梅枝桠裹着雪壳,暗香浮在寒风中,似有若无。
书房内,炭盆烧得通红,却难驱散从雕花窗棂渗入的冷意。
案头堆积的奏疏上,墨迹未干的朱批与窗外雪光交映。
张璁坐在那里,一旁的霍韬与张璁说道:“陛下此番让桂萼回京。”
“恐怕,是要让桂萼入阁了。”
张璁道:“桂萼入阁,是板上定钉的事情。”
“杨一清走了。”
“陛下宽仁,给杨一清留了后路。”
“咱们也不能穷追猛打。”
“眼下京中,只有那王琼,还挡着我们。”
“不过,我现在已经是首辅。”
“他王琼若是识趣。”
“便让他继续在阁中,他若是不识趣。”
“就不能留他。”
“改革,势必要流血。”
“桂萼入京之后,改革新政,正式推行全国,已成定局。”
“任何反对新政之人,都会被大势碾压。”
霍韬微微颔首。
“从今往后,我当以兄长马首是瞻。”
张璁则是抬手,朝着上首抱拳。
“是当以陛下马首是瞻。”
……
京城。
乾清宫。
几个内侍缩着脖子扫雪,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吕芳快步走进了西暖阁。
入了殿之后,先扫了扫身上的雪,然后再脱了鞋子,进了内殿,与朱厚禀报。
“陛下。”
“杨一清离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