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帐之内。
坐了许多人。
除了坐在中间上首的博迪汗之外,还有喀尔喀、兀良哈、科尔沁、卫拉特等部的首领。
博迪汗所统领的察哈尔万户历来都是北元大汗的直属部落,平时对汗廷提供生产和生活给养,战时则成为作战部队。
有着利剑之锋刃的名头。
因此,察哈尔万户便是北元政权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
眼下,北元六个万户以及科尔沁、卫拉特、兀良哈三卫地区各部均接受大汗的统一号令,各部领主定期朝拜大汗、定期向汗廷缴纳规定的贡品,遇有大汗下令各部参加的大规模战争,各部必须提供足够数量的军队及作战物资。
眼下。
不年不节。
各部首领,同时汇聚于汗帐之中。
完全是因为,去年的那场大战,北元伤筋动骨,河套地区被明军拿走。
北元各部都有损伤。
但是,损伤最为严重的还要属右翼土默特部。
此时。
只见奔袭而来,年轻的俺答也坐在汗帐之中。
不过。
现在,以他的实力,也只能是坐在最末尾的地方。
因为,严格的来说,在去年的那场大战之中,右翼土默特部,已经几乎打光了。
他一言不发,坐在汗帐之中的最末尾。
听得帐中各部首领出言,商讨如何从明军手中夺回河套地区。
但是,想要夺回河套地区,岂能是那般容易。
去年的一场大战,已经让很多人,见识到了明军的厉害。
尤其是土默特部,几乎是被打光了家底。
现在,各部首领,都已经是各怀鬼胎,不想再与明军在短时间内发生冲突。
有人说道:“明军炮火厉害,如今,明军的卫所已经重新建立,如果再反攻而去。”
“恐怕,很难。”
有人回道:“明军的炮火再厉害,也有打不到的地方。”
“我们有长生天保佑,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何愁不能拿回河套。”
有人继续说道:“要打你们打,我是不打的。”
“如今的大明,可不是十几年前的大明。”
“而今的大明皇帝,有明太宗朱棣之姿。”
“此人杀性极大。”
“继位几年,在朝中已经杀了不知多少人。”
“他派王琼收复河套,是下了大力气的。”
“我们若是此时再反攻。”
“反倒是中了他的下怀。”
“以我之见,还是应该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河套地区苦寒,明人根本难以长久驻扎。”
“除非明人大规模迁徙至河套一带,否则,河套一带,早晚还是要回到我们手中的。”
这话落下。
一时间,附和之人不少。
坐在末尾的俺答,终于听不下去,他拍岸而起,朝着众人说道:“我黄金家族的血脉,何时这般软骨头了!”
“血债必须血偿!”
有人讥讽道:“俺答,你要去给吉囊报仇,那是你的事。”
“右翼三万户,尚且敌不过明军,如今,吉囊都死了。”
“就剩下你和一些老弱妇孺。”
“还想反攻?”
“用汉人的话讲,就是痴人说梦。”
俺答见状,怒火中烧,朝着那人怒目而视。
这时。
坐在中间上首的博迪汗终于开口。
“俺答兄弟。”
“勿要着急。”
“我们还有机会。”
“但是……眼下,的确是不太合适。”
俺答闻言,收起了怒火,朝着博迪汗拱手道:“既然大汗开口,俺答自当遵守。”
“还请大汗允我一块地,让我部之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博迪汗想了想,缓缓说道:“好。”
就在这时。
只见一名小兵,闯入帐中,与博迪汗高声禀报!
“报!!!”
“大汗!”
“不好了!”
“帐外……帐外!”
博迪汗眉头一挑。
“帐外怎么了?”
小兵话音颤抖不已。
“陛下,您快出去看看吧!”
博迪汗当即起身,朝着外边行去。
各部头领见状,也纷纷大步流星的朝着帐外行去。
待众人出了大帐。
只见那大帐之外,诸多兵士列阵,遥遥相对,严阵以待!
只见那远处营地之外。
有一人身着身披雪色大氅而来。
他的那衣袂翻飞,好似那猎猎战旗,却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人在风中,还是风在人身。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余下两道寒星般的目光,刺破风雪。
他的那目光不似凡人所有,倒像是从亘古冰川中淬炼出的利刃,冷冽而深邃,能洞穿一切虚妄。
草原上的牧民们遥望他时,皆是感到了灵魂震颤,连最桀骜的野马都垂下了头颅,臣服于那股无形的威压。
他的身形,高大如山岳,却轻盈如风。
行走时,草叶不惊,脚印不留。
他的前方,有策马奔腾的骑兵,环绕着他,挡住了他的去路。
但是。
他直接凌空而起,俯瞰众生如蝼蚁,直接掠过了那些精锐的北元骑兵。
他的存在,仿佛本身就是一种矛盾,既如同那春日的暖阳,融化冰雪。
又好似如同那冬夜的寒风,刮骨噬心。
很快。
他就出现在了营地之前。
所有拦截他的士兵,都呆滞当场。
很快。
那人就出现在了营地之中。
如入无人之境。
与那大帐之前的博迪汗遥遥相望。
旋即,他高喝一声。
“老夫蒙啸月奉长生天之命前来。”
“护佑王汗,一统草原,恢复大元盛世。”
……
大明京城。
乾清宫。
眼下,刚刚入夏不久。
宫里宫外,都没有多少热气可言,正是舒爽的时候。
乾清宫的西暖阁内,阳光透过朱漆菱花扇,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纹,随日影游移,好似有金龙潜行一般。
椅背上嵌着的东珠泛着温润冷光,御案上未收的奏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了些许朱批墨迹。
暖阁里的珐琅熏炉吐出袅袅青烟,檀香与殿外飘入的荷花香纠缠,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乳白丝缕。
屏风前,铜鹤衔枝灯盏的流苏微微晃动,灯油将尽的火苗在琉璃罩中跳动,映得墙上的十二章纹忽明忽暗。
此时。
只见吕芳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殿中,与朱厚禀报道:“陛下!”
“北边急报。”
朱厚双膝盘坐,坐在那帷帐之中,眼睛都没有睁开,与吕芳问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