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先行告退。”
“还请太后保重凤体。”
张太后没有回头。
待杨廷和走了,张太后才缓缓起身,她没有叫人收拾那满地的佛珠。
而是从暗处走出,走到那香炉前,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庞。
只是,此刻她的眉头紧锁。
看着那香炉,不知在愁着什么。
……
良乡驿站。
清晨的晨雾还未散去,青砖灰瓦的房檐上凝着露珠,驿卒呵出的白气与灶房蒸饼的雾气混作一团。
五更梆子刚歇,拴马桩前已排开七八匹官马,鬃毛上结着霜花,不耐烦地刨着冻土。
朱厚起了个大早,走到驿站外边,只见几个身着褴褛棉袄的脚夫正蹲在墙根分食热汤面。
朱厚见状,走了过去,笑着问道:“几位,能否分食我一碗?”
第86章 贪腐之风,河畔少女!(第四更!)
那几个脚夫看到朱厚之后,微微一愣。
随即,其中一个年纪颇长的老者,盛了一碗汤面,递给朱厚,热情无比的说着话。
“公子,这汤面热得很,一碗下肚,浑身冒汗,舒坦的很!”
“早上吃上这么一碗,一天干活都有劲呢!”
一旁的几个脚夫,大口大口的扒拉着汤面,喝着汤,吃的那叫一个香!
朱厚接过汤面,看了看,汤面里没有什么油水,但撒了些葱花,香气还是有的。
几个脚夫吃的大快朵颐,让他也是食指大动。
也和几个脚夫一样,圪蹴在一旁,围着冒着热气的锅,吸溜吸溜大口的吃起来。
很快,那几个脚夫都已经吃了两碗汤面下肚。
朱厚把汤也喝个精光,肚子里舒畅许多。
那几个脚夫看到朱厚也这么吃,一点都没有贵人公子的范儿。
倒是觉得朱厚亲切许多。
那老者脸上的褶子不少,看样子外貌怎么着也在五十多岁,甚至是六十岁往上。
老者笑着朝朱厚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昨日我们便看到公子从那大车辇上下来,在驿站落脚,我们都没见过那么大的车辇。”
“公子的身份一定尊贵的很。”
朱厚笑道:“有什么尊贵的。”
“大家还不是一样,都长了一个鼻子两个眼。”
这话一出,顿时让几个脚夫心里松快许多。
老者笑道:“像公子这般的贵人,能和我们这些苦哈哈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可没几个。”
朱厚道:“我看几位这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这营生是不是还挺多,日子过的如何?”
还不等老者说什么。
一旁一个皮肤古铜色的壮汉就开口说道:“我们这些苦哈哈,营生多也挣不了几个大子。”
“日子只能说是凑合。”
“公子有所不知,这每天往来驿站的官粮、军械、税银箱多的很。”
“这良乡驿站是进京前的最后一站。”
“所以,每天的活儿很多。”
“你看老周,他年轻的时候,就用扁担挑着两百斤的驿包在仓库与马车间往返,常年累月,老腰都弯成虾米一样了。”
“不过,这些倒也没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下苦力的,最麻烦的是给过往官员抬轿子。”
“八人抬的云头大轿压得肩膀紫胀。”
“要是碰上那官老爷心情不好,走慢了还要吃鞭子,轿子晃了更要挨踹。”
“平日里,若是下雨了,雨后还要扛着石夯修补官道上的车辙沟,三伏天也得顶着日头清理排水沟。”
“最怕遇到兵部塘马经过,马蹄溅起的碎石能打得人脸出血。”
朱厚闻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从古至今,底层百姓的日子,都挺难挨,尤其是这做杂役苦工的。
这时,只听得那老者打断了壮汉的抱怨。
而是说道:“行了,六子,你和公子说这些作甚!”
“咱们现在还能吃上汤面,已经是很不赖了。”
“前些年,别说是这热气腾腾的汤面,就是能就着涮锅水啃霉米饼子也是万幸了。”
六子一听,忍不住说道:“还不是那狗日的驿丞克扣口粮,若是连每日八合的口粮都没了!”
“老子就是拼了命,也不能在这儿继续做活儿了。”
老者道:“六子,别胡说,做了这苦役,哪里是想走脱就能走脱的!”
朱厚抬眼一瞧,只见六子和那老者的腰间,都挂着腰牌,腰牌上刻着“永充驿夫“四个字。
看来,他们应该都是军户余丁。
朱厚没有多言,只是站起身来,默默走回驿站,吩咐吕芳一声,让他去寻那驿站的驿丞,给他些教训,别让他继续克扣脚夫的口粮。
吕芳有的是手段,这一点朱厚倒是不担心。
只是,由小见大,见微知著。
靠近京城驿夫,尚且如此,可见其他全国各地的驿站,又是个什么情况。
贪腐之风……恐怕难绝……
朱厚的心情略有些沉重,他唤了邵元节,牵了两匹马,出了驿站,去周围散散步。
此次入京,邵元节自然是跟着的。
不过,麻五却是被朱厚留在了兴王府。
主要是因为朱厚这一去京城,便很难再回兴王府。
他需要留个蓝凤凰认识的人在王府,以免将来蓝凤凰回兴王府之后,无人认得她。
除了邵元节外,温青鱼也跟在他母妃身边伺候着。
王佐、骆安等人,也都随行。
这早上的空气十分清爽,四月时节,正是踏青的好时候。
二人一路缓行,行至不远处的山林河畔间。
只见有富贵人家的小姐三五成群,在那边玩闹赏景,三四顶青绸小轿停在桃花树下,丫鬟们先铺开猩猩毡,再摆上掐丝珐琅的食盒。
小姐们穿着遍地金马面裙,莲步轻移时禁步的玉坠儿叮当作响,却不敢真个走近田埂,估计是怕沾了泥污,把绣鞋给弄脏。
偶尔有书生骑马路过,她们便齐刷刷用团扇掩面,只从缂丝扇骨的缝隙里偷觑,待马蹄声远,才吃吃笑起来分食玫瑰松子糖。
朱厚隔河望去,不禁笑道:“这倒是好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邵元节在一旁说道:“青春年少,谁人不羡慕。”
就在这时。
朱厚的目光突然扫到在那对面河畔,有一个绿衫少女,正在用河水洗脸,那绿衫少女看起来也不过就是十岁左右的样子。
肌肤雪白无比,从这边看去,好似从那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般。
就在朱厚看着那绿衫少女之际。
几条银鱼在那河水之中游荡而过。
却见那绿衫少女,突然间跳入河水之中,三下五除二,竟然抓了两条银鱼上岸,和不远处的一个布衣老者一脸欢喜的喊话道:“曲长老!”
“我抓到了!”
“你有口福了!”
“我请你吃鱼!”
那边,只见一位布衣男子款款而来,笑着说道:“圣女,你也不嫌水凉,就这么下水抓鱼,当心着凉。”
绿衫少女浅浅一笑,话声清脆娇嫩的说道:“曲长老,不打紧的。”
“我的功力,又有不小的进步。”
“这点水,还凉不着我!”
第87章 广陵散谱,曲洋心思!(第五更!)
“是他?”
当朱厚看到那布衣男子时,脸上泛起一抹讶然之意。
因为,那布衣男子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日月神教长老之一曲洋!
只是一年多时间未见,曲洋看起来又老迈了不少。
他身后背着一把古琴,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听到曲洋唤那少女为圣女。
朱厚心中一动。
“是她?”
能被曲洋这魔教长老称之为圣女的,自然也就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的女儿任盈盈了。
一旁的邵元节也是见过曲洋的。
再一想,前几日在那开封府外的官道上,那两伙人一同出自日月神教,却是大打出手。
那日月神教教众无意间吐露日月神教内情,还提到了是任盈盈派他们去围杀那惠海和尚等人。
今日,在此偶遇曲洋和任盈盈,应该只是巧合。
但是,突然朱厚又是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