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德这才注意到,父亲的书房里新添了一座青铜雕塑古希腊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手持麦穗,脚下却踩着波斯弯刀。这个矛盾的意象让他突然想通了什么:“所以您批准了土地赎买令?”
“不止”,纳赛尔丁的手杖在伊朗疆域划过。“各地都需要做好河流和水源保护,尽最大努力来提高水的利用。我们可不是英国,任何资源都需要仔细考虑后才能使用。”
原来如此,穆拉德总算明白父亲为什么每年要耗费大量的资金去维持伊朗植树队,并且将3月12定为植树节。鼓励民众去种树,原来是有这样的考虑。
至于工业就更简单了,总的来说还得是政府鼓励,并且大量投资在教育和科研中。政府财政和王族基金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投入到这两项,而且数额还在增加。
不过这几年也开始出现成果了,以合成染料为例。帕西化学的沙赫红因为色彩鲜艳,并且耐水不掉色被纺织业大量订购。同时他们还发明出另一种办法,使用后可以大幅降低苯胺紫的成本,之后大量出口,听说差点把英国那位发明者给挤兑的破产。
此外,石油、内燃机、电力是纳赛尔丁投资最多的项目,石油开始见到利益,另外两个恐怕还得需要几年时间才行。
“父亲,其实……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您需要考虑了。”
看着穆拉德扭捏的样子,纳赛尔丁就知道是什么了。“我不在的时候,那些人又上书了吧?”
穆拉德点头,并找出这份请愿书。果不其然,还是请沙阿立宪的。
伊朗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培育出本国一批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他们对政治上获得一席之地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从1860到现在,每年收到的请愿书可以说是车载斗量。
以自由党为首,商业联合会议等组织共同组建了国会期成同盟,旨在请沙阿召开国会,实行英国式议会政治。他们开创了《自由报》来宣传自己的思想,并且得到了不少支持。
不过随着沙阿在全国建立起不可撼动的权威后,自由党改变了战术,提出要协商产生议会。但这让一些人感到不满,他们想要的,是建立一个遵循自由、平等和大臣负责制原则的真正意义上的全国协商大会,不分阶层、种族和宗教信仰,从整个帝国范围内选出代表参加。从此之后,苏丹和他的大臣们必须对这个大会负责。参照英国的政府体系,沙阿现在拥有的绝对权力将受到约束,他必须遵从整个国家的意见和意志。
为了抗议自由党的转变,他们联合不满进步党做法的成员另外组建了自由民主协会。但他们只是退出党,但没有退出联盟。在召开国会这一阶段,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政府这边也不是没有帮手,进步党和复兴党一直是支持政府的派别。他们占据着专家会议的大多数,对于他们这种速开国会的需求,则提出以沙阿的意愿为主,在他没有同意前,国会是不能开的。
“父亲,您看一下自由党的请愿书,我觉得他们说的特别有道理。国民选举代表进入议会,任何事情都需要进行讨论,从而保证最大限度代表民意。议会会帮助您处理部分工作,您也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到底是个孩子,这样的请愿书说不定他都同意了。
“也许吧,任何事情都不是看上去那么美好,既然议会这么有用,为什么会出现国王被杀死的决议呢?”
“因为……因为他们犯了叛国罪,叛国的人哪怕是国王都要被处死。”
这小崽子还挺熟悉历史的,看来给他请的教师没有白请。
“如果这个决议以一票之差通过,不同意的那部分人是不是就不管了?”
“这……”
穆拉德被问住了,“既然是作为全体国民的意志提现,那么就必须要兼顾大部分国民的意愿。议会是必须要弄的,不过不是现在,也许……未来七年内就会弄。”
这样前后不通的话让穆拉德听出后半句来,那就是议会肯定是要弄的,不过时间的话还在考虑。要是让那些人听到了,说不定都得跪下歌颂沙阿的英明。有这样一个倾听民意的君主,他们为什么不会跟随呢?
第435章 去向
“在过一阵子,我要去撒马尔罕看看。河中也是对我国来说最重要的地方。”
河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希瓦、布哈拉、撒马尔罕等重要的城市坐落其中。同时也是伊朗为数不多的棉花生产地,全国80%的棉花都在这里生产。此外还有20%的生丝、35%的水果在这里生产。同时也是连接远东的陆上商路,根据伊朗和远东签署的通商条约,伊朗取代浩罕成为唯一和远东在西面通商的国家。
不过因为哲赫沙尔汗国的阻挡,伊朗和远东的贸易中断了。现在看着远东正准备重新夺回这里,不知道未来如何?
“说起来,阿巴斯呢?我回来就没见过他。”
纳赛尔丁突然询问起二儿子的动向,穆拉德支支吾吾,说他是旅行了。这不像他小子的作风,一问去哪了,结果给了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新波利斯。
新波利斯就是阿根廷的布兰卡港,阿巴斯到这里去目的不言而喻。
“你这真是给我一个惊喜。”
穆拉德吓坏了,虽然他是继承人,但谁都怕父亲发火,赶紧解释前因后果。
阿巴斯对于穆罕默德成为苏丹的事情有些羡慕,他也想这样,想要效仿伊斯玛仪一世,成为年轻的君主。而正好,来自南美洲的信件给了他一个机会。
美洲独立战争后,各国之间的边境问题就成为争论。其中最激烈的就是巴拉圭地区的情况。
1844年,洛佩斯当选为巴拉圭第一任总统,他注重发展对外贸易,引进外资,聘请欧洲的技术人员,兴建了铁路、船厂、钢铁厂、学校、架设了电报、出版了报纸等,使巴拉圭逐渐从一个贫瘠的国家迅速崛起成为拉美比较先进的现代化强国。
1862年老洛佩斯去世,他的儿子小洛佩斯继任总统,小洛佩斯在此之前就已经担任了巴拉圭军队的总司令和国防部长,他从欧洲采购了包括机关枪、加农炮在内的大量新式武器,使得巴拉圭军队成为拉美比较现代化的部队。
不过由于巴拉圭是内陆国家,其对外贸易通过巴拉圭河经巴拉那河再经拉普拉塔河出海,小洛佩斯有成为“南美拿破仑”的野心,而其邻国巴西、阿根廷同样也对巴拉圭具有领土野心。
拉普拉塔河总督权的瓦解导致阿根廷、巴拉圭、玻利维亚和乌拉圭的崛起,使领土争端进一步恶化。而伊朗势力的加入更是让当地扑朔迷离起来。
伊朗占领布兰卡后,开始向潘帕斯剩余的地方前进。阿根廷总统不得不和他们进行斗争,结果内陆地区早已经和他们暗通款曲。如果他们投降伊朗,他们的财产和信仰可以保全,只不过政治上得需要进行一定的妥协。
这对于小考迪罗来说不是事,于是源源不断的情报开始出现在伊朗的桌子上。当然伊朗也明白,阿根廷的精华就是在以布宜诺斯艾利斯为首的拉普拉塔河口。只要将这个地方打下,阿根廷的能力就会下降三分之二。
伊朗也和乌拉圭进行的讨论,这个新生的国家脱离巴西独立后一直想要寻求其他国家的保护。原本是阿根廷,但阿根廷也想要吞并他。所以只好转向伊朗,伊朗对于这里没有多大兴趣,双方就这样达成共识。
阿巴斯可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好不容易求着穆拉德给他许可。当然也有他外祖的家族功劳,谁都想着扩大点势力。反正沙阿不在,如果追问也不会派人来追。
………………
只能说,纳赛尔丁是无语的。这放在小说里都得骂死,一个孩子,竟然有这样的勇气,横跨大西洋前往南美。他想要当皮萨罗第二吗?
“父亲,阿巴斯他一直想要建立自己的功绩。穆罕默德的情况也是一直刺激着他,不如让他去闯一闯,这样也能看看他的能力。”
穆拉德劝说着沙阿,纳赛尔丁也没有生气,不过他还是担心儿子的情况。只能让人盯着阿巴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上把他带回来,哪怕是绑,也要绑回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阿卜杜拉再次拿着电报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说着。
“沙阿,阿富汗发生了起义!”
阿卜杜拉觉得这场起义就是对伊朗的考验之一,因为这发生在阿富汗,这个伊朗和英国势力之间。英国曾经入侵阿富汗失败了,现在他的内部发生了动乱,这个地方又乱起来了。
“起义军已经占领了法拉,并且向着坎大哈和喀布尔进军。不少地方都在支持他们。”
哈扎拉人的动静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虽然伊朗一直在帮助他们。但能够将阿富汗三成人都给调动起来也是没想到的。
“印度那边有什么动静?”
“目前来说没有,不过阿富汗国王已经派人去加尔各答了。如果印度决定出兵,对我们来说是个压力。”
从地图上看,阿富汗处于中亚、西亚、南亚的交界,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而且因为伊朗吞并了中亚,导致阿富汗成为了一块凸起。如果英国吞并了这里,伊朗就不得不在这块部署大量的兵力。
相反,如果伊朗控制这里,就可以通过白沙瓦的山口进入印度河平原和恒河平原。以后要是和英国彻底翻脸,对方也得考虑一下情况了。
“他们向我们要什么?”
“不少,武器、弹药、外交支持。他们愿意成为我们的附庸,但前提是他们成功进入喀布尔。”
烟斗轻轻敲击在桌面上,阿卜杜拉等待沙阿的最后回答。
“也许,让他们在阿富汗来几次就可以不让喀布尔镇压同胞了。”
询问般的话语让阿卜杜拉明白了沙阿所想,他向其鞠躬,然后和大维齐尔商量对策去了。
“父亲,我们真的要帮助他们吗?”
穆拉德已经初步认识到决策的重要性,也许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上百万人的结局。
“当然,他们想要的是自由,那么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第436章 印度总督
加尔各答,这座英属印度的首府。自从东印度公司在这里开设第一家工厂后焕发出往日的繁荣。
劳伦斯爵士正在享受着下午茶,尽管自己被任命为新一任印度总督,但他在伦敦的优雅不能丢。
说真的,在印度当总督多是一件美事啊。数不尽的财富,上千万的奴隶,只需要在这里待一阵子,就可以攒下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就比如东印度公司的克莱武,回家的时候带回了35万英镑的财物。要知道在18世纪,一个银行家的年收入也不过2000英镑。
英国对印度榨取财富已经常规化,除了对方造反没收领土和洗劫国库外,还强迫印度农民向英国地主或本地包税人缴纳固定高额地租和高达50%的税,导致农民破产。
如果破产了,没关系,高利贷等着他们。利率最高245%,还不起可是要沦为奴隶的。
此外还有对手工业的压制、对矿产的掠夺,以及大规模的制造饥荒。特别是在饥荒中,印度仍然大量出口粮食,导致死亡人数呈几百万几百万的增加。但很快这些缺口又会被补上,不愧是巨能生的国度。谁都要甘拜下风。
“我们只需要每年为王国提供资金,就可以高枕无忧。”
孟加拉省督乔治向总督大人说着在印度工作多么轻松,不过统治当地上亿民众可不是一件简单点事。但只要管理当地上百个土邦的王就很简单了。至于那些底层民众,他们只会像兔子一样繁殖。
“是吗,但最近旁遮普可是相当不稳定。除了当地那些人闹事,还有伊朗,据说不少人向旁遮普移动,还有卡拉特,我们虽然和伊朗相安无事,但必须要防备才行。”
虽然土邦不允许民众流动,因为这样就会损失他们的税收。但还是有不少人向西前进,而且都是逊尼派和什叶派。
“别管他们,孟加拉还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他们赶走吗?隔着不少距离,就算走,想来在半路上也会死了。”
“说的是”
劳伦斯爵士喝了一口红茶,加点牛奶和糖。配上一些点心,这才是属于英国人的优雅。
“总督大人,阿富汗的使者来了。说是请求我们的援助。”
“嗯?怎么回事?”
使者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转达,不过劳伦斯的第一个问题是,喀布尔和加尔各答至少有2000公里,他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个,使者就都是眼泪。从白沙瓦进入印度河平原后,来到了德里城,之后顺着恒河而下。这路上的辛苦只有他知道。
“马上汇报给伦敦,看看首相怎么说。另外,我们也要在旁遮普增加军队才是。”
总督的话向来是百分百执行的,如果阿富汗出现情况,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们的机会又来了。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再次得到一块土地。
阿富汗的起义已经从法拉蔓延到了巴米扬,在那里,起义军发表巴米扬宣言,宣称要推翻现任国王,组建一个公平、正义、富饶的阿富汗。
国王在宫殿里气的半死,各种瓷器是不要钱的砸。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随意欺压的哈拉扎人如今竟敢反抗,这肯定是伊朗在帮助他们。
“可恶,伊朗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留下一片空间呢?”
他的儿子制止了父亲继续摔东西的举动,“现在我们要争取英国的支持,他们不是想要我们臣服吗,那就这样好了。只要不没收我们的财产就行。”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希望英国能尽快派来援军,不然他们只能在喀布尔的城墙上见了。
国王的权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从法拉一直延伸到喀布尔郊外。他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那些曾经跪伏在他脚下的哈扎拉人,如今竟敢举着波斯造的步枪,在巴米扬的悬崖上刻下自由的字样。宫殿的地毯上散落着青花瓷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他扭曲的脸。
在德黑兰的镜厅里,纳赛尔丁沙阿正用拆信刀挑开来自坎大哈的密报。羊皮纸上用柠檬汁写的隐形文字在烛光下逐渐显现:“阿富汗特使已经到达了加尔各答”。他轻笑一声,转头对间谍总管说:“看来伦敦会马上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我们要加速支持他们吗,他们已经距离喀布尔不到200公里了。”
沙阿摇了摇头,“如果这里真是好打的话英国人早就拿下了。不过按照他们的性格,肯定会卷土重来。”
纳赛尔丁的身边是英国和阿富汗的战争笔记,英国人虽然已经牢固地控制了印度,但是,英国人开始担心俄国从开伯尔山口和波伦山口入侵印度。现在,轮到他们担心伊朗会从山口入侵了。
“让我们在英国和印度的间谍行动起来,特别是英国政府,帕默斯顿首相最近的身体看着不太好,但他估计还是会出兵的。”
阿富汗对于伊朗和英国都非常重要,接下来就要比双方的力量了。
“这是南美传来的消息,巴拉圭正在酝酿对阿根廷、巴西和乌拉圭宣战。”
这场号称南美最大、最血腥的战争就要拉开帷幕。不过纳赛尔丁对此兴趣不大,如果他们参战,说不定会有一战灭阿根廷的奇特景象。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肯定是巨大的。
“这件事我们保持中立,不要让任何人去破坏。”
“沙阿,就算是王子也不行吗?”
旁边的人突然这么说,纳赛尔丁有些疑惑,“怎么回事?”
“臣打听到最近有两艘船从宰赫兰前往了波利斯,上面是沙马里部落的人。”
总管这么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阿巴斯可能会搅局。不过一个孩子,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安拉啊,您为什么要如此考验伊朗,难道他遭受的苦难还不够吗?”
在向安拉抱怨后,纳赛尔丁让人给当地的总督发送电报:切莫轻举妄动。至于再多的,只能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