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尼长老的帐篷比想象中简陋,却挂着缴获的英国军官佩剑和俄国军用地图。老人盘坐在羊毛毯上,面前摊着本破旧的《古兰经》,烛光映照着他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二十年前抗英战争留下的勋章。
“坐,”长老头也不抬,“伊朗人来这里干什么?”
夏巴兹盘腿坐下,将染血的《古兰经》轻轻推向前方:“物归原主。您的族人死前还紧抱着它。”
长老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经书上的弹孔,烛火在他浑浊的眼中跳动:“所以你是来忏悔的?”
“我是来谈生意的。”夏巴兹从怀中取出个亚麻布袋,倒出十几枚黄铜弹壳,“看看这些子弹的底火德黑兰兵工厂的标记。上周袭击商队的人用的就是这种子弹,但.”他忽然掰开一枚弹壳,“里面的火药却是英国货。”
帐篷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长老的眉毛微微抽动:“你想说什么?”
“有人在假扮伊朗军队袭击商队。”夏巴兹压低声音,“昨天我们在峡谷找到了被扒光的尸体穿着波斯军装的阿富汗人,喉骨被捏碎了。专业的杀人手法。”
长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侍从连忙端来药茶。待平复后,他盯着夏巴兹的眼睛:“三个月前,有群'商人'来买羊毛。他们带着英国金币,却问了很多关于驻军换岗时间的问题。”
夏巴兹的指尖在茶杯沿口画着圈:“是不是有个戴翡翠戒指的帕西人?”
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
“他在孟买为英国人收买眼线。”夏巴兹从靴筒抽出张通缉令,上面画着个面容阴鸷的男子,“这家伙上个月在卡拉奇毒死了六个拒绝合作的部落首领。”
夜风卷着沙粒拍打帐篷,油灯忽明忽暗。长老摩挲着抗英时期留下的伤疤:“所以英国人扮成你们袭击商队,又扮成部落袭击驻军?”
“为了重演二十年前的故事。”夏巴兹指向帐篷外,“让波斯人和普什图人自相残杀,他们好趁机控制坎大哈到喀布尔的商路。”
长老突然抄起猎刀插在桌上:“证据!”
夏巴兹不慌不忙地展开一张货运清单:“这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上月运往奎达的'农具'三百把步枪和二十箱弹药。“他翻到背面,“收货人签名是伪造的,真正经手的是个叫麦克雷的苏格兰军官,曾在信德省指挥过针对部落的大屠杀。”
帐篷内陷入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良久,长老拔出猎刀割破手掌,将血滴在茶碗里:“以血起誓,我们不会再被当枪使。”他啐了一口,“但你们伊朗人必须做到三件事:一、撤回那些抢羊的税吏;二、恢复我们祖先原来的权利;三、交出躲在坎大哈的英国间谍。“
夏巴兹同样割掌滴血:“前两条我现在就能答应。至于第三条”他忽然露出冷笑,“不如我们做个局?”
三天后的黄昏,坎大哈集市突然戒严。哈拉扎总督亲自带队搜查,从帕西商栈地窖里拖出十几个大木箱里面全是标着“农具”的步枪。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戴头巾的男子悄悄后退,却被埋伏的杜兰尼猎手按倒在地。
“精彩的双簧。”当晚的庆功宴上,哈拉扎总督举杯致敬,“让杜兰尼人'偶然'发现军火,既给了他们面子,又揪出了间谍。”
夏巴兹摇头:“还没结束。“他展开从间谍身上搜出的密信,“英国人已经在策划下一步假装成伊朗军队袭击杜兰尼圣墓。“
总督脸色煞白:“那会引发全面叛乱!”
“所以我们要抢先'袭击'。“夏巴兹指向地图上某处山谷,“这里地势险要,正好让杜兰尼人'伏击'我们一支运输队车上装满面粉和茶叶,再故意放跑几个'幸存者'去报信。”
计划执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当“溃逃”的伊朗士兵将杜兰尼人“劫走军粮”的消息带到英国领事馆时,领事脸上的狂喜甚至来不及掩饰。次日清晨,一队“伊朗骑兵”果然冲向圣墓却在踏入山谷时被早已埋伏的杜兰尼人包了饺子。
被俘的“骑兵”操着地道的印度土语求饶,他们怀里的炸药包上还刻着东印度公司的编号。混战中有份文件被打下。那是英国驻奎达司令部的密令,要求“不惜代价制造波斯人与普什图人的血仇”。
当这份文件被钉在坎大哈城门上时,整个阿富汗南部炸开了锅。夏巴兹趁机宣布三项新政:废除过境商队税、雇佣部落武装护送官道商队、设立由长老议会监督的联合法庭。
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月末的集市日。曾经带头抗税的杜兰尼长老,居然亲自押送着二十车粮食来到坎大哈军营。当哈拉扎总督目瞪口呆时,老人狡黠地眨眨眼:“现在,该让英国人尝尝自己酿的苦酒了。”
第503章 阁下,我太想进步了
稳定了坎大哈的局势,伊朗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而夏巴兹也决定,先占领南方一系列山口,安瓦尔带领一部分军队前往喀布尔稳住局势。
而有了长老的帮忙,伊朗军队一路上也没有其他部族袭击。在前往阿富汗的第十三天,伊朗骑兵部队已经到达了喀布尔。
加尼和他的母亲欢迎伊朗军队的到来,有他们在,自己的地位就已经稳固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喀布尔的秩序很快稳定,而借着加尼的名义,安瓦尔暂停了一些阿卜杜尔的政策,并继续推动两国友好合约中的铁路电报建设部分。
当地的商人是极力赞同这些举措,不管是哈拉扎人还是普什图人,商人都是想要一个稳定的社会赚钱。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市场等着他们。
英国驻奎达领事馆也得到了阿富汗的变动,开始向加尔各答的印度总督传递消息。但从最西边传递到最东边需要很长时间,还需要做着决策,只怕是赶不上时候。
印度高层感觉没啥问题,就是最近向伊朗出口的原料少了,包括棉花、茶叶等,树木倒是有增加。其他的没啥增长。
这可不行,印度每年可是要上交大量英镑,出口下降了,再苦一苦百姓吧!加征税收。
印度此时的位置相当尴尬,说好的,就是印度犹如东西方中间的一根刺,插在中间。说差的,就是印度被伊朗包围了。
西边是伊朗本土,东边是伊朗的苏门答腊和殖民地。尽管还有马六甲等重要港口,但比起旁边体量大的不止一星半点的殖民地,也是无可奈何。
萨迪格担任苏门答腊总督也有几年了,当地也发生了很多变化。联通亚齐和巨港的铁路开通,港口也已经扩建。东西方的商船也可以在苏门答腊中转,结果导致马六甲和新加坡的货物运输降低,让英国人不得不下令英国船必须在英国港口停靠。
苏门答腊也参加了专家会议选举,特批一个名额。而这个就让当地的一位名流出任,当然这位和萨迪格关系不错。
对于萨迪格来说,这几年是他担任总督最为轻松的时刻。只需要维持当地稳定,提供公共服务,那些手中有钱的民众就知道会做什么。
事实上这几年看伊朗的经济发展,萨迪格也没有做太多工作。他就是针对苏门答腊现在的经济制度做出一部分改变,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经济发展这几年都是非常的好。
不过接下来,萨迪格要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专家会议的选举他也在关注,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加入自由党的,但要是想要往上爬,应该是进步党最好。
虽然自由党也赢得了不少席位,但进步党的雄厚支持是自由党不可撼动的。此外复兴党也可以说是进步党的同盟,两方加起来,直接压制另一方。
还有一点,只靠选举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必须要获得沙阿的支持,要是没有沙阿,任何事情都无法推行下去。
不过要是想要获得沙阿的支持,就必须要先获得沙阿临近的人支持。让他来劝说沙阿才行,正好,苏门答腊就迎来了这一位。
工商大臣拉巴尼出访苏门答腊和秦尼斯坦,视察当地的工厂和基础设施。
“拉巴尼阁下,不知道您对苏门答腊有什么指示?”
对方摆手,“没有什么指示,只不过是查看当地发展的如何。苏门答腊孤悬海外,需要和本土进一步联系才行。”
沙阿对苏门答腊的态度就是英国对锡兰的态度,地理位置重要,物产也丰富。必须要将当地纳入本土之下。而萨迪格也的确交了一份满意答卷。
苏门答腊不同于伊朗本土的气候让其成为其他作物的生产地,99%的油棕、80%的椰子、35%的咖啡和48%的可可都生产在这里。大量未开发的土地被开发为种植园,与之相对应的工业配套设施也在城市中建设。
萨迪格知道要让当地的民众不反对政府,除了让军队警察压着,还得让他们的生活变好,因此要利用工作让他们安稳,用教育文化宗教等手段来同化他们。
他创建了苏门答腊的第一所大学巨港大学,从伊朗本土雇佣老师来开化当地,并提拔一批华人作为中间阶层。
“沙阿看到了你写的报告,他感到很满意。
苏门答腊紧邻秦尼斯坦和新加坡,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你可要好好守护这片土地。”
萨迪格马上说道:“请转告沙阿,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守护苏门答腊。”
拉巴尼漫不经心地搅动红茶:“萨迪格总督,您这儿的棕榈园产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最近内阁正在讨论关于巨港的情况,因为这里的港口太少,想要发挥这里的最大价值,还得寻找其他港口。”
“啊,港口问题……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议题。不过,您知道的,巨港的扩建计划已经提交给交通部了,只是财政部似乎更倾向于‘优先发展本土基建’。”
拉巴尼接过话茬,“是的,他们总是那么‘谨慎’。
不过,我听说沙阿最近对‘海上贸易走廊’很感兴趣,尤其是……能减少对马六甲依赖的航线。”
“确实!苏门答腊北部的亚齐就有天然深水港。如果工商部能‘适时’提出一份关于‘战略港口’的提案,或许能……帮助他们看清形势?”
“提案?当然可以。不过,这类文件通常需要‘地方长官的强烈建议’作为依据……”
“哈哈!我正好在准备一份‘关于亚齐港开发必要性的详细分析’,如果大臣阁下愿意‘审阅’……”
拉巴尼看着已经准备好的文件,对萨迪格的执行力感到惊讶。他也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就收了下来。
“我很乐意‘提供意见’。当然,最终还得看内阁的‘集体决策’……尤其是财政大臣的态度。”
说着,拉巴尼就要走了。萨迪格起身相送。
“相信在阁下的推荐下,一定没有问题,因为完全是‘为了国家利益’,大臣阁下。”
两人握手,眼神中闪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504章 会议辩论(上)
专家会议会场,251名成员聚集在会议厅开会。虽然权利比不上英国,但议员们还是可以发出提案并讨论。
自由党最近正在提议,为了民生,应该限制军费的增长,政府每年都要投大量的资金在军队上,却忽视了民生。应该在经济上投入更多让民众生活的更好才行。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进步党和复兴党的联合反对,开玩笑呢,减少军费投入,你拿武器抵抗俄军和奥斯曼吗?
会议厅内,一场围绕在这个提案的辩论正在进行,里面的气氛甚至要把想要进去的人推出去。
自由党的哈米耶议员在演讲台上说着政策,但几个进步党议员正在冲他大声叫嚷。
“先生们,先生们请肃静……你们可以反对提案,但是不能不让我发言……”
“你住口!你的提案根本就是害国之举,现在我们必须要投入更多的经费才能保住国家。”
哈米耶议员提高音量,试图压过嘈杂声:“先生们!如果你们连最基本的辩论礼仪都抛弃,那我们与奥斯曼的苏丹宫廷有何区别?至少他们还会让反对派说完最后一句话!”
进步党议员阿巴斯跳起来,未等主席允许便大喊,“侮辱国家军队的人不配站在这个讲台上!你口中的‘民生’是靠谁的牺牲换来的?是士兵的血!而你却想克扣他们的步枪和面包!”
复兴党议员们敲桌附和,自由党一侧发出嘘声。
“阿巴斯议员,如果慷慨激昂的演讲能击退敌人,您早该被派往前线了!但现实是俄国的炮弹不会因为我们的军费增加而拐弯,而我们的农民却会因赋税加重而饿弯了腰!”
自由党议员鼓掌,有人高喊“说得好!”
复兴党议会领袖塔赫兰奇缓缓起身,主席无奈示意安静:“哈米耶先生,您似乎忘了1812年拿破仑是如何在莫斯科冻僵的不是靠巴黎的面包师,而是沙皇的大炮!难道您建议我们用椰枣和羊毛毯对抗哥萨克骑兵?”
大部分议员笑了出来,哈米耶脸色铁青。但他还是说着。
“塔赫兰奇大人,您倒是提醒了我拿破仑的失败恰恰是因为他穷兵黩武!而英国靠银行和工厂统治了世界!难道我们要像1853年那场战争,把国库最后一块金币熔成军徽吗?”
会场哗然,议长疯狂摇铃。
“肃静!哈米耶议员,请遵守规则!塔赫兰奇大人,请您坐下阿巴斯议员,您也坐下!”
喧哗声稍减,但仍有低声议论。自由党议员中有人高喊:“让他们说完!”进步党一侧则传来嘲讽的笑声。
哈米耶整理文件,冷静地继续:“感谢议长先生。正如我刚才所说英国靠银行和工厂统治世界,而非无休止的战争。我们并非主张废除军队,而是认为军费增长不应吞噬民生预算!”
进步党议员穆萨维突然站起:“哈米耶先生,您是否忘了,正是英国的银行和工厂支撑了他们的海军?没有强大的军队,贸易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议长皱眉,出声提醒穆萨维。“穆萨维议员,请遵守发言顺序!”
“抱歉,议长先生,但有些事实必须指出哈米耶先生的提案,本质上是在削弱伊朗的防御能力!”
另一位自由党议员纳西里站起,获得主席示意后发言:“穆萨维先生,您似乎混淆了‘合理军费’和‘无节制扩张’的区别。去年军费占预算的39%,而教育和医疗加起来不足24%!难道我们的孩子应该用刺刀代替课本?”
这就是无视成果了,因为伊朗教育医疗可以说是走在世界前沿。就算是法国拿破仑三世和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也没有纳赛尔丁这么关心。
在坐所有人的孩子,要么读着纳赛尔丁设立的大学,要么就出国留学。这些都是托了沙阿的福。
自由党一侧鼓掌,进步党议员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反驳。
另一位复兴党议员戈尔甘尼缓缓起身,他的语调沉稳。
“纳西里先生,您的话很动人,但现实是俄国的哥萨克骑兵不会因为我们的学校多建一所就停止南下,奥斯曼的苏丹也不会因我们的医院更完善而放弃扩张野心。”
“戈尔甘尼先生,按照您的逻辑,我们是否应该把每一枚铜板都铸成大炮,然后饿着肚子高唱爱国赞歌?历史告诉我们,崩溃的帝国往往不是败于外敌,而是亡于内乱!”
会场再度骚动,自由党议员拍桌支持,复兴党一侧传来嘘声。
塔赫兰奇再次起身,议长无奈示意允许:“纳西里先生,您提到了历史?很好。让我们看看历史罗马帝国衰亡时,正是削减军费、沉迷享乐的时期!而英国能统治四海,恰恰是因为它始终维持着世界最强的海军!”
此时有人高喊:“伊朗需要的是狮子,不是绵羊!”
哈米耶抓住短暂安静的空隙:“塔赫兰奇大人,您的话听起来像是‘除非我们武装到牙齿,否则明天就会亡国’!但现实是俄国正深陷内乱,奥斯曼忙于应付巴尔干危机!我们难道要为了‘可能的威胁’榨干百姓?”
话还没完,哈米耶趁机展开图表:“请诸位看看这份海关数据!去年我们进口的粮食比军火多付了30%关税而同期俄国人在莫斯科新建了五所技术学院!”
“‘可能的威胁’?哈米耶先生,您是不是还活在童话里?外交大臣刚收到情报,俄国正在高加索增兵!”
全场哗然,连部分自由党议员也露出惊讶之色。
“如果情报属实,那更应该质疑的是为什么我们的军费连年增长,却仍让敌人逼近边境?这是效率问题,不是预算问题!”
自由党一侧爆发出掌声,进步党议员们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