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为何。”杜插嘴进来,声音有些恹恹的,仍是低着头,似是没看到适才那幕,闷头冲向城门:“左右不过那班腌泼才指使他等做事罢了。”
吕布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三人一眼:“他人能指使你等的兵?呵”
酆泰、卫鹤一瞬间面色涨红,却又无奈的叹口气,没话语反驳吕布的说法,也是这档口马匹冲入城门,随即透城而出,零星的箭矢从后方射来,众人拨打开。
“掩护首领。”
有人在前方大喊一声,随即带有弓箭的众匪挽弓射箭,城头弓手躲避间,一众数骑跑的更远,等弓手再射时,更是射之不得,也就三两箭的功夫,一众贼人已是跑的远了。
“直娘贼!援军怎地还不来!”指挥的军将狠狠将手中刀砸在地上,一把将头盔摘下来,恶狠狠的瞪视着后方。
“似是因为起火的关系吧,遮莫今日援军是来不了……”
有军士在旁听着望火楼的钟鸣之声,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好似打脸一般,旁人传来一句:“来了,来了,城外有援军。”
一众军士连忙望去就见林中一队百余人的马军奔驰而出,随即狠狠杀入正毫无章法撤退的贼人之中,不断有人被砍倒在地,一时间宋兵占据了上风砍杀十余人,然后朝着城门处人多之地突进。
“好胆!”
吕布、縻等人在后方看的惊怒交加,连忙拍马上前,身后众马匪呼喝一声跟上,赤兔当下全力奔驰起来甩开众人,一马当先冲向前去。
“准备接敌!”那马军军使眼看有十数骑奔来,骑着马高声叫喊:“前方只一人,杀贼!”
“杀贼!”奔驰的马军中有人挺枪大喊。
接着更多的人挺起长枪怒吼出声:“杀!”
下一息,马蹄恍若雷动,百余人的马军人人气势如虹的冲向单骑冲来的赤色战马,前方的人面色狂热起来,双臂用力握住枪杆。
“无名之辈,滚”
持戟的身影怒吼出声,迎着前面的骑兵直接撞了进去,画戟挥砍中,几声,头前的几名马军被抽飞出去,随即被后方的战马踏在身上,不知是否能活。
“贼子好胆!!”
马军军使大怒,就见那杆画戟左劈右扫,又是数人跌落马下,未等他做出调整,那人已是透阵而出,随即前方,持斧的黑壮大汉也是砸了进来。
高大的战马上,縻一斧朝冲来骑兵砍下,啪的枪杆断裂声中,连带半边身体在地上滚成了血葫芦,那马驮着另半拉身体从他身旁驰过,大斧再次横扫,有人惨嚎着被腰斩当场。
哪里来的强贼!
马军军使看的目眦欲裂,初时杀贼的意气风发已经不在,一众马军军士更是心中发寒,胆气一小,不自觉的降低了马速。
“杀!”
奔驰而来的梁山马匪并不会因为人少而犹豫,他们多数人都是辽地跟着杀过来的,当下挺起手中兵刃就准备接敌。
“向池!住手”
“梁山的!快停下”
两声雷鸣般的大喝让敌我双方为止一怔,随即有人不自觉的停了手,有人依然刀枪相向,却也是一触即分,也有倒霉的被一刀砍下马来。
随后,那叫向池的马军军使同邓飞齐齐喊道:“停手,都停手!”
赤兔跑了过来,吕布见事情有异,不由勒停了这畜生,随即看向喊话的方向,杜穿着里衣同着酆泰已是跑了出来,适才正是他二人爆喝出声。
“都监!”向池看了形象狼狈的杜大吃一惊,连忙催马过来:“您……如何这般模样?”
“说来……话长。”杜摇晃了一下随后低低的和那向池说着什么,酆泰则是警惕看着两方的人马。
“哥哥。”縻提着尚在滴血的开山大斧靠近吕布道:“这些马军该不是那杜的兵吧?”
“甚有可能。”吕布看了眼这伙马军,转头道:“比之前遇上的废物却是要强不少。”
“说到底也不过是厢兵。”縻撇了撇嘴:“我游历之时在西北那看到的禁军才是精锐。”
“是吗?”吕布面色有些古怪,随后看向杜处,就见这墨獬豸已经说完了话,正自驭马过来。
“吕寨主。”杜冲着吕布拱拱手:“可否就此罢战,再打下去只不过徒增伤亡。”
吕布玩味儿的看着他:“罢战容易,只是某为何要停手?要知道,杀光这些人也很快的。”
“可是你等也会有损失。”
“将军不离阵上亡,男儿战死沙场乃是荣耀!”
杜叹口气,苍白的面上有几分无奈:“我知吕寨主一直心存拉我入伙之念,若是您同意放这些人走,杜愿随寨主上山,今后火里来水里去绝不皱眉。”
“值得吗?”吕布身子前倾看着杜道:“为了他们?”
“都监!”
“都监三思啊!”
“都监为何如此?!”
“都监您不能离开俺们啊!”
四周听到这二人对话的一众马军纷纷大惊,齐齐惊呼出声,有人已经下马跪地哀求。
“我已不是都监了。”杜提高了下声音,周围的人登时闭嘴听着杜说话:“我等缘分已尽,今后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到时你等也要恪尽职守才是。”
说完,在一众人的注视中对着吕布一抬头:“如此士卒,我愿为他等付出,值得!”
吕布扫视了不远处一众眼巴巴望着杜的汉子,点点头:“好!就如你所言。”
“多谢哥哥……”杜再次低头拱手,声音渐低,身子摇晃了两下,猛地往后就倒。
“都监!”
“兄长!”
周围看着的人惊叫,就听马蹄声响,赤兔箭一般蹿了出去,吕布身子挂在马外,伸手一捞,杜已是被救了起来。
“兄长,可还安好?”
酆泰与卫鹤送了口气,连忙打马过来,有些担忧的望着被横放在赤兔背上的杜。
吕布摇摇头,示意二人将杜接过去,随即转身看了眼一众宋军,对着縻等人道:“走了。”
当下一伙强人纷纷转身,酆泰小心的将杜放在背后,用布条绑在自己身上,卫鹤在后扶着,也跟着朝前走去。
向池驾着马走上前,看着杜的背影,突然高喊:“下马!”
当先甩蹬而下,众马军一愣,也纷纷跟着下马,向池吸口气,抱拳高声道:“恭送都监!”
“恭送都监”
声达四野,风起处,树枝纷纷朝前伸展,似是想要挽留某人。
……
城楼上。
那指挥的将官已自走的贼人以及下马的马军,听着风声中隐约传来的喊声,脸色有些铁青,半晌吩咐道:“且下去几人将城门关了,莫要让外面那伙人进来。”
一众军士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谁都没敢动,气的将官伸手指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下去。”
看他等没动,上前踹了一脚:“快点,一群混沌蠢物,懒到骨子里的杀才。”
那几人无奈,只得朝下走着,有人见离得远了嘀咕道:“神气什么,有能耐方才怎地拦不下那些贼人。”
“就是,他自己常吹嘘武艺高强,适才却半步不肯下去。”
“哎?你说他适才为何不下令放千斤闸?”
“他草包一个,若不是凭借他妹妹的肚皮,如何能指挥到你我头上。”
“也是。”
不多时,风猛烈的刮了起来,将窃窃私语声吹散在空中。
……
襄阳,州衙。
夕阳通红,与月牙儿同时挂于天上,时不时有云路过,遮住二者的光芒。
院中的老树随风摇摆,哗哗声响中扫过一旁的屋檐,空气中有股烧火的烟味儿,通判办公的房屋,窗棂透出灯火的光亮,有人的影子映在纸窗上,随后手掌拍桌子的声音接连响起。
“你等是否都是吃屎的?竟然让一伙贼人混入城中杀了知州大人,知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情!你等算算自己有几个脑袋能掉!”廖通判在晚间确认平安后方才回了州衙,当即将一众大小官员、将官、班头叫到自己办公的房间就是一通臭骂。
“还能几个,不就一个……”有人在人群中小声嘀咕一句,也是拍桌的声音太响,廖通判没听着,不然定是逃不过一顿臭骂。
狠狠喘了口气,廖通判一屁股坐下道:“还有什么坏消息一起说说吧,对了,火情造成损失若何?”
几个负责街面的人互相看看,终于有一个硬着头皮走上前道:“回大人,这……今日的火甚是难以熄灭,是以灭火的时间有些长,损失……损失有些大。”
砰
肉掌与桌面的互击中,廖通判脸色闪过一丝痛苦,嘴里强硬道:“说!”
“是。”那人连忙躬身低着头道:“损失最大莫过于巡检司,已是没有完好的房屋,需要全部重建,尚有过半的人中了烟气之毒,需要静养。”
没敢抬头看聊通判的脸色,口中继续道:“其余各处火点有探火军人及时上前灭之,是以损失最多的街道也就烧毁了五栋房屋,百姓有三十七人遇难,另有百十七人受伤。”
廖通判面皮涨红:“可抓住纵火的贼子?”
“这……”
“废物!”廖通判抓起笔架狠狠砸到那人身上:“滚出去!”
“哎,是。”
那人连忙应了一声,转头在一众同僚羡慕的眼神中走出房门。
“今日死伤军士几何?可有知道的?”廖通判看那人走了,转头问着剩下的人。
几个班头与北门的将官对视一眼,终是没敌过那人犀利的目光,只得出来道:“禀大人,牢狱处死了衙役与小牢子共三十七人,值守的军士七人,另有五名伤员。”
“贼人大胆!”廖同知狠狠一拍桌子:“城门处呢?”
那将官无奈,只得上前道:“有一都人马以是折损殆尽,另有守城五十七人没,伤者……无数。”
“废物!”廖通判嘴里已是没了别的词,用力瞪着那将官道:“为何不放千斤闸?”
那将官低着头一愣,眼神电转,不敢耽搁太久道:“襄阳承平日久,少有用到千斤闸之时,卑下以为下方的同袍能挡住贼锋,未料到被其突破,是以未能及时放下,请大人责罚。”
砰砰砰
廖通判狠狠拍了几下桌子,站起身:“好得很,真是好军将,再加上反了的兵马都监,你我都等着吃罚吧!”
夜风呼啸,责骂仍在继续,翌日,一封书信从通判府寄出。
第133章 回转梁山
夜色降临,月亮挂上高空,时不时透过阴云撒下有限的光芒。
“水……”
沙哑的声音传来,正坐着冲盹儿的酆泰连忙起身倒了碗凉水,走过去扶起杜,手把着碗,伺候他喝了。
“兄长,您终于醒了。”酆泰见杜咕嘟嘟的喝了一通,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终是松了口气。
“我睡了多长时间?”
杜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子有些虚弱,酆泰连忙将他扶起来,找东西垫在杜身后道:“已经三天了。”
“恁地久?”杜吃了一惊,又感觉身下有些摇晃,刚醒的脑子不甚清醒道:“如此长时间,我竟有些晕眩之感。”
“兄长误会了。”酆泰笑道:“你我如今在船上,并不是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