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眼中闪着精光:当年曹阿瞒那厮的青州兵可没少给某造成麻烦,今时今日,不知能否得到一支属于某的青州兵来?
吕布起身来回走了两步,蓦地回首:“好,请贤弟将兄弟们聚集起来告知他们决定,省的大伙在此徒自耗费粮食与时间。”
乔冽点头应是,起身欲走出房门,突然转身道:“对了哥哥,贫道说过要为邓飞兄弟去买套度牒,如今我等既然要前往京东路,贫道想趁此机会前往真定,快则两三日即可从那人手中买到度牒,慢则需三五日那人遮莫才能周转到。”
“可,顺便替费珍、薛灿以及鄂全忠三位兄弟也买上,算了,多买几张以备不时之需吧,一应钱财问邓飞兄弟支出即可。”吕布点头应允。
“是。”
风,刮的愈发大了,带动的树枝哗哗作响,无数的叶子没能守住自己的阵地,纷纷脱离枝干,随着风在空中起舞,最终落在地上。
吕布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顶着山风的吹拂进了聚义大厅。
“各位兄弟都在呢。”吕布扫了一眼,左边是邓飞、萧海里与马灵,右边坐着乔冽、费珍、薛灿以及鄂全忠,看他们脸上的神色不似前两日般迷惘,似乎乔冽已经和他们通过气了。
走到上首位置,吕布转身坐下:“看来乔冽兄弟已经说了啊,咱们不日将前往京东,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处山头开山立柜。”
众人点头应是,邓飞站起来道:“哥哥,若是往东走,不若我等坐船而去还省力些,最好能顺路去趟沧州,那里有位名满江湖的柴大官人,乃是前朝后周皇族出身,因其广纳门客、乐善好施,人称赛孟尝,亦有人称小旋风,小弟北上就是其资助的,今日我等既要东进,不如趁此时机去结交一番。”
“此人我也听说过,都说他急公好义,无论谁上到门上都愿意资助一番,确是当世孟尝般的人物。”乔冽在下首附和。
费珍与薛灿也连连点头,表示所言非虚。
“哦?后周皇族?”吕布来了兴趣,这前朝的人还能有活着的可是少见:“可,那就去见见那位柴大官人。”
接着看了看众人道:“另外乔冽兄弟亦已入伙,某意让他做军师一职,今后众兄弟当多听其言。”
乔冽站起来拱手施礼:“惭愧,贫道这点道行实在不足,承哥哥看重,敢不尽心竭力?”
薛灿鼓掌笑道:“如此咱们老友又在一起了,若是再加上孙家那哥俩就都齐了。”
费珍心里一动道:“不若我等到时候写信一封给他,让他有空来看咱们就好。”
薛灿大声叫好。
鄂全忠看着几人说的热闹,眼珠转了下,若有所思。
乔冽寻思一阵道:“贫道之前说过要去真定府买些度牒回来,如此顺便写信托人给孙家两兄弟送去,稍等还请马灵兄弟与我一起前去。”
马灵乐道:“早想出门逛逛,今次可好,愿随军师哥哥前去。”
吕布对着乔冽点点头,对着邓飞与萧海里两人道:“还请邓飞兄弟与萧海里兄弟这两日多训练下面的儿郎,上路后就没那么多时间操练。”
又对费珍、薛灿说:“请费珍兄弟和薛灿兄弟主持迁移之事,有不愿随同的多发遣散费。”
四人起身应是。
鄂全忠起身道:“哥哥,我认识几个水道上的朋友,当能帮上些忙。”
吕布大喜:“恁地好,这几日麻烦兄弟去联络些船,以供弟兄们迁移之用。”
鄂全忠点头:“是,只是小弟想顺路去看个兄弟,怕是要晚回来一两日。”
“不打紧,乔冽兄弟那里需要的时日遮莫是要多些,一两日没什么差别,兄弟且去就是了。”吕布一摆手道。
众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性格,当即各自行动起来。
乔冽、马灵与鄂全忠出了聚义厅,取了防身用的刀剑,马灵本待自己跑去,乔冽好说歹说拉着上了马,三人打马朝着山下出发,及至山脚三人分作两个方向,鄂全忠独身去往保州方向,乔冽马灵朝真定府而去。
话分两头,只说乔冽马灵快马加鞭去往真定府,一路上催马狂奔,途经定州,没几日终于风尘仆仆的来到真定府。
此处那时河北西路路治,高墙阔门,看起来十分气派,可能是眼缘的关系吧,如此一座雄城就连守门的兵丁似乎也比他处要威武三分。
进得城门,马灵就牵着马跟在乔冽身旁,这个北地来的青年之前见过最大的城镇不过是武清、香河之类的县城,何时见过如此规模的城池以及比肩而邻的行人,更遑论两旁成列的摊贩与店铺,一时间不由的看花了眼,只顾四处观瞧,全然忘了来干嘛的。
“兄弟,我们先找处歇息一下。”乔冽也是有日子没来了,只他觉得此处似乎变化不大,又加上见识过大名府那样的陪都,他的心理完全不像马灵那般波动剧烈。
“哦哦。”马灵反应过来,看乔冽一副淡然的样子,不由有些赧然,赶忙问道:“乔冽哥哥,你说的那人在哪?”
“兄弟你忘了,在这里叫贫道的道号,道清。”乔冽伸手挡开一个行人:“在城东住呢,我们先去找个客店,咱们遮莫要在这里住上两天,也有可能五六日,看事情是否顺利吧。”
马灵点头应是,他年轻,玩儿心比较大,恨不得多待几日四处看看方称心意。
……
天光远去。
沈骥满面灰尘,风尘仆仆的走在深山老林的小道上,不时停下来喘口气歇息歇息,他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若不是常年习武真顶不下来,如今来到自己的目的地也是有些撑不住了,只是强提着一口气非要见到那人不可。
“入娘的鄂全忠,死不剩的白石山盗,待我找到靠山……非……非杀回去宰了你们不可,还有你个……天杀的王大寿,你也……给我……等着。”沈骥嘴里喃喃自语着,脚下一软踉跄两步就要往地上扑,连忙撑住掉刀不让自己扑倒。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沈骥从林间朝天上看去估摸着已经是申时左右,手从怀里取出一小块干硬的胡饼,放入口中含着,等它被口水软化后好吃下去,不然硬的像块石头,他可不想试试自己牙齿的硬度。
至于不吃这个,他现时可不是在沈家时的沈骥了,身无分文只余防身武器的他早已经饿的没了家里时的傲气,就这一块胡饼还是他强抢路人的,一张饼分了六顿,如今只这一小块,在没见到人前,这就是他的命。
“站住,兀那厮,到这来干什么的!”
一道突兀的吼声传来。
沈骥连忙将尚硬的胡饼从口中吐出,用手捧着四处观看,就见两人从树上跳下来,拎着刀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沈骥见到他们没半点儿害怕,反而激动的上前:“可是李勉大头领的伙计,我是沈家庄的沈骥,有要事找他。”
“沈家庄?”两人听到自家首领李勉的名字就变了颜色,待听到沈家庄时不由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人突然一拍大腿:“哎呦!还真是沈家大郎,恁地成了这副模样?”
沈骥苦笑:“一言难尽!还望兄弟带我去见李勉大头领,万分感激。”
“好说,好说。”那人应着,朝同伴道:“你在这看着,俺先带沈大郎去山寨,稍后就回。”
说完对着沈骥道:“还请大郎和俺来。”
第29章 李勉
李勉的山寨有七八百人,寨子依山而建,有三面寨墙呈现“L”形状,另外三面则是山体环绕,成了天然的屏障,寨墙上每隔百步设一个箭楼,里面各站有两个喽站岗,如今寒风四起,站岗的也没个正形,一个个缩在木板后面避风。
沈骥踉跄的跟着那引路的进了山寨,摸着瘪下去的肚子,忍不住道:“兄弟,小弟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有没有吃的先让我吃口。”
“有有有。”那人倒是好说话,点着头把人带进后边厅堂,就厨房取了些酱肉与炊饼拿出来:“看你饿的样,遮莫也等不及开火了,先将就着吃些。”
“哎哎。”沈骥见了饭食两眼都透出绿光,连忙站起来接了,也顾不得手不干净,伸手拿了炊饼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道谢:“多谢多谢,呃……”
“哎,慢点儿,给给给,水在这。”那人看沈骥吃的太快让炊饼给噎着了,连忙倒了碗水给他。
咕嘟咕嘟
“嗯呼~多谢。”沈骥夺过碗,一口水下去顺通了食道,道了个谢继续埋首吃东西。
那人保持着递水的动作,半晌轻声说了句:“呵……真成。”
接着大声道:“内什么,你先吃着,我去找首领。”
看着沈骥筷子也来不及用,埋首饭碗直接用手抓肉的样子,那人不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转身出去了。
“嗯嗯嗯。”沈骥头也不抬,只是硬塞吃的入口,根本没心思和人客套。
踏踏踏
就在沈骥吃光了酱肉,塞了两个炊饼入肚之际,一个身材精壮,身材不高的黑脸汉子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表舅!”沈骥看到来人张口叫了出来,一口饼渣也跟着喷了满地。
李勉往前的动作一滞,硬生生停在原地,脸色错愕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骥:“缘何弄成这样?”
沈骥三口两口将嘴里食物咽下去,往地上一跪,想哭哭不出来,干脆一头磕在地上语带哭音的道:“沈家……遭难了啊!”
“啊?!你说甚?”李勉眨了两下眼,继而大惊失色,两步上前一把将沈骥拽了起来,血红着双眼道:“沈家遭难了?遭什么难了?说啊!”
沈骥看着李勉想要吃人的眼光,心中有些害怕,顾不上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连忙道:“是鄂全忠,鄂全忠那厮投了白石山,带他们杀了伯父全家,并洗劫了沈家庄。”
李勉抓着沈骥领子猛地提到自己跟前:“庄里那个王大寿和李宗汤呢?他们人呢?不是都挺能耐的吗?”
“李……李宗汤追鄂全忠那厮时,被姓鄂的配合着白山贼给杀了。”沈骥咽了口唾沫说:“王大寿那厮跑了,鄂全忠与白石山贼厮杀来的那天他就不见了,我一人实在挡不住,最后好歹杀了两个贼寇跑出来了。”
“哎!”李勉一把将沈骥推倒地上,咬牙切齿的道:“鄂全忠!”
接着大步走到门口,对着探头探脑的人道:“给我将人都叫来,老子要血洗白石山。”
那人答应一声连忙去了。
李勉回头看了沈骥一眼,转头对另一人道:“带他去洗洗,洗完带他去聚义厅。”
“是。”那人应了一声,带着沈骥下去了。
时间不长,匆匆洗漱过后的沈骥在喽的带领下来到了聚义厅。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聚义厅里点起了火把,一个巨大的大火盆放在厅堂中央,正熊熊燃烧着,使得屋里温暖如春。
正对门口的墙上贴着的巨大的义字,李勉坐在字帖下方,正一脚踩凳子一手撑在扶手上看着沈骥。
两旁坐着六条大汉,皆是虎背狼腰,身形健硕,此时见了沈骥进来,一个个转头看过来,满脸的横肉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来,众位兄弟。”主位上李勉一指沈骥,开口道:“这是我外甥沈骥,尚未在江湖上行走,今日特来投奔我的。”
接着指着左边一个满脸虬须的壮汉道:“这是你董澄叔叔,一把泼风刀重三十斤,等闲江湖汉杀着玩儿一样,人送外号酆都鬼。”
又一指下首疙瘩麻脸的人道:“这是你沙摩海叔叔,一口九环截头大砍刀使得精熟,人称摄魂将军。”
“那个是你邓云叔叔,善使一杆长枪,绰号丧门枪。”
“那边父子三人乃是新进投寨的好汉,你刘广叔叔人称双刀无敌,你两个哥哥,刘麒善用一对金锏,刘麟也是用刀的好手,你和他们多亲近亲近。”
沈骥连忙跟着一一打过招呼。
只刘广和他两个儿子看起来笑得甚是勉强。
“好了,大家这就都认识了。”李勉站了起来,龙行虎步的走到火盆边,伸手在上面烤了烤火,歪着头看了看众人:“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兵发白石山,让那些入娘的撮鸟知道知道什么叫绿林!”
“哥哥放心,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哥哥勿忧,俺定尽全力。”
众人纷纷站起拍着胸脯应下来,沈骥看了眼跟着站起来却面无表情的刘广父子心中暗自奇怪,当下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李勉点起山寨兵马,只留一百五十人守寨子,其余人等尽数开拔去白石山寻人晦气,一路浩浩荡荡,帜旗招展,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
南面,真定府。
一早乔冽就离了住宿的地儿去寻那熟人,马灵遮莫是赶路累了,没能起来,一气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起身不见乔冽,又看看日头,不由吐了下舌头舔了舔嘴唇,自去洗漱出门。
客店倒是供应膳食,只马灵昨日在街头观瞧,看店铺鳞次栉比心中痒痒,决意出来寻找吃食。
走不几步就见一面汤饼店(面条,宋朝称汤饼),虽然已是巳初,依然有人在那吃着热汤饼。一约莫十六七岁,身材苗条,模样周正的小娘正在那里招呼客人,马灵不由来了兴趣,看她那面写着“汤饼”二字的幌子干净,闻闻空气中的香味儿,当下就走过去。
“那位娘子,来碗拿手的汤饼,烫一些,汤多些。”马灵寻地儿坐下,对着娘子吆喝一声。
“好嘞,客官稍等。”那小娘答应一声,麻利的招呼一声,不多时从后厨端了个大碗出来。
一碗热乎乎的汤饼浇上汁,淋上一勺猪油,再放上两片青菜,几片切的大块煮的酥烂的卤肉,还有一小碟的蒜泥。拿肉蘸着蒜泥,稀里呼噜的一吃,一股热乎劲就从胃里升起遍布全身,暖烘烘的让人得劲儿。
“娘子,结账。”马灵抹了抹嘴,打了个招呼,同时伸手入怀掏钱,递给面前女子:“恁家汤饼味道挺好,当家的手艺硬是要得。”
“恁过奖了,做汤饼的乃是我兄长,他听了定会高兴。”娘子赧然一笑道。
“哎呦,对不住。”马灵拱拱手以示歉意。
旁边有那好事儿的笑道:“周小娘子还未嫁呢,尚没有当家的。”
马灵亦是笑道:“那不知何人有此福气。”
周娘子脸上一红,泼辣的对那人吼道:“孙大炮仗,吃你的汤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