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兄弟来自蓟州二仙山?”
仍是这两日众人商议的后房内,晁盖正一脸兴奋的看着适才自我介绍的公孙胜:“蓟州是在辽国啊,也是北方。”
北方咋了?
公孙胜带着笑意的脸一僵,隐晦的打量一番这托塔天王,没有明白晁盖为甚这般兴奋,只是他也并非第一日行走江湖,自然也没去探寻的意思,只是口中道:“天王,如今这生辰纲就要起运,总有十万贯金银珠宝,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晁盖看看公孙胜,哈哈一笑,这房门却是突地打开,外面等候的吴用、王大寿迈步进来:“你等谋的好大的事!”
公孙胜大惊,一把抓住身旁松纹古铜剑,噌的一声拔出,明晃晃的剑神指着进来的两人。
晁盖却是伸手一拦:“哎,道长且慢,哈哈,教授戏言尔。”
当下揽着公孙胜坐下,那边王大寿关上房门同吴用在另一边坐了,几人见礼一番得知都是要取生辰纲的,这道士方才呼出一口气:“吓贫道一跳,还以为事发了,如此又多二人当是更稳当了。”
吴用与晁盖对视一眼笑道:“并非只有我等,还有四个好汉,其中两人较远,已是去寻路。”公孙胜大喜的神情中又道:“如今我等却也不能干等他四人回来,这段时日正好打探他等从哪里走,等下大寿兄弟会出外前去。”
公孙胜一挥手:“此一事却是不必了,贫道已是打探的清楚,他等走的乃是黄泥冈大路。”
晁盖双手一拍:“倒是正好,白胜兄弟正是黄泥冈附近人氏,等他回来正好动手。”
众人皆是大喜,吴用双眼微微一眯,看着几人道:“既然恁地,小生这里有一条妙计,正好趁此机会和各位商议一番……”
话音逐渐降低,晁盖面上喜色愈加浓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过了段时日,一脸疲态的刘唐同着一消瘦的汉子当先回来,正是白胜举荐的飞毛腿刘通,也就是他等准备好酒宴要欢迎这人到来之时,白胜同着一身穿道袍的道人匆匆踏入厅堂,这边众人齐声大笑,连道回来的时机妙。
……
也就是晁盖等人在家中喝酒吃肉欢庆一堂之时,远处大名府酒楼内亦是灯火通明,呼朋唤友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剃着髡头的辽人客商聚在一起举着酒坛喝酒比拼,惹的厅堂众人频频侧目。
二楼临窗处,面有青胎的杨志举着酒碗同对面魁梧的大汉碰了一下:“索兄,明日洒家就要离开公干,可惜一段时日不能如今日般喝酒吃肉了。”
对面大汉正是享誉大名府的急先锋索超,单见他生的面圆耳大,唇阔口方,此时拿手擦了下落腮胡须上的酒渍,开口道:“公干也没几日,左右不过月余时间,待你回来,我给你接风就是。”
“哈哈哈!”杨志大笑,手撕一根鸡腿撕咬着:“刚来时还与索兄较量过一番,没想到转眼间已是这般多时日过去。”
“也是杨兄你有真本事,不然老索我可不服气。”络腮胡下的嘴角弯起:“只是这般看来,杨兄甚是受留守相公看中,竟是挑了你去押运那生辰纲。”
“慎言!”
杨志面色大变,先左右看看,接着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索兄如何知道洒家要押运生辰纲,此乃密事,留守相公说时还特意屏退了左右。”
索超闻言夹菜的筷子一停,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杨志一眼,摇摇头,只是也降低声音道:“杨兄以为这生辰纲是第一次押运不成?”
看着对面愕然的脸色,这急先锋将筷子一放,给两人添上酒,口中道:“杨兄乃是今年初春之时才到,可能并不知晓。”
将酒坛放在一旁,端起酒碗同有些愣住的杨志一碰,喝了口才道:“留守相公几乎每年都要准备那生辰纲,早已不是甚秘密,前年更是不知被谁人劫去,至今还未捉住案犯,杨兄……”
索超看了看那青面兽,面色有些肃然:“替梁相公押运之事,并非甚美差。”
“原来恁地……”杨志面上有些恍然,只是眉头一皱,歪了下头道:“不对,为何此前从未有人告知过洒家?就连留守相公也未提?”
索超想了下,摇摇头:“我一大老粗,猜不透留守相公的想法,只是军中之人看你不耐之辈大有人在,再加上梁留守让人莫要随意谈论此事,自是不会有人和你说,就是今日杨兄你不来找我吃酒说起此事,遮莫等你启程后我方才能知你是那押运之人。”
杨志若有所思,耳听着外面契丹商人爆发出一声叫好,同索超转首看去,见是一髡头胖子正拎着一大酒坛在狂灌,不由啐了一声:“这般好酒,早晚醉死在酒坛里。”
索超也是老大不爽的斜乜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哼,契丹人……”
杨志转回头,看看手中酒碗,猛的一口灌入喉中,重重一放:“索兄,虽说此事有风险,然洒家已是应下,再说……若是做好,说不得还能得些好处,就算不被公相记下,只梁相公一人也能将洒家抬举起来。”
索超闻言只是倒酒、举碗:“如此,索超祝杨兄心想事成、步步高升。”
“哈哈哈,借兄吉言。”喝光酒水的杨志双眼放光:“此一去,谁若打洒家主意,谁就是洒家生死大敌,非宰了他不可。”
“说的好!如此方是我辈武人。”
索超抚掌大笑,二人又是喝酒又是吃肉,直到人定之时方才结了酒钱走人。
翌日,杨志带着十来名军士,挑着担子急急上路,身后跟着一个年老的都管,带着两个腰跨长刀的虞侯出了城,一路向着汴梁进发。
第344章 七人遇青面(在赶下一章)
知了、知了、知了
蝉鸣的声响在树林里响着,似乎是比赛谁声音更高一般,一声高过一声,让人心烦意乱的想一把火将林子点了。
树荫中,七辆车子随便的摆放在那,脱的赤条条的六个汉子不停拿白巾擦着汗水,某一刻,身形最魁梧的那个双臂绞动,扭了一把白巾,哗啦一声,淋淋汗水滴落地上。
“这太阳……”脸带朱砂记的刘唐用斗笠扇着风,拿白巾抹了把脸,一股汗水的酸味在空气中浮现一瞬:“俺都有些同情那押运生辰纲的人了。”
“呵,刘兄说的太早了,恁地说,一会儿该同情俺们自己了。”面容阴郁的青年正是前几日方才到来的梁正一,此时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树荫下,只是抬头看着树梢上深绿的叶子:“天王哥哥,那伙人何时到?小弟多少有些顶不住了。”
“遮莫是快了。”晁盖将拧干的白巾展开,擦着身上的汗水:“刘通兄弟不是去探查了吗,他脚程快,一有发现就回来了。”
“希望快着一些,这暑气,贫道也有些受不了了。”公孙胜喃喃附和一句,只是擦着汗水,络腮胡上湿漉漉一片。
几个汉子随口抱怨着天气炎热,耳边蝉鸣的声音仍是大作,四周连飞鸟都没有,大约这等天气就连那些禽类也不愿动弹。
正歇着,林中传出沙沙作响的声音,一道消瘦的人影极快的跑了过来,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开口:“来了,从来了,一共十五人。”
晁盖拍了下大腿,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好!速速准备,一会儿就看白贤弟了。”
那刘通走到几人里面,也当即脱的赤条条一个,汗水霎时间就涌了出来,整个人水捞的一般不断滴着汗水到地上。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林子外蹿进一个人来,脸上一片青色胎记,手中拿了条朴刀,见着他等七人,又瞥见一旁的江州车,口里爆喝:“好个腌小贼,竟敢窥看洒家的行货,敢是没挨过刀子?”
对面七人“呦呵”一声跳了起来,杨志眼中那边脸有朱砂记的汉子绰起一杆朴刀指着自己,其余几人也是身材壮硕,望去不似好人。
“你等是何人?”
杨志大惊失色,他自听了索超话后想的就多,从出大名府路上就小心谨慎,一直催着军健快速行进,就连休息时间都少有,为此连一同随行的老都管都得罪了,就是怕那生辰纲被人惦记上,半路蹿出一帮打劫的强人给他劫了,哪料到千小心万注意,仍是有……
贼?
杨志歪歪脑袋看着面前七个汉子,适才情急一时没注意,此时稳定下心神了,方才觉得有异,这七人脱的赤条条的,除那长相丑陋的“红脸怪”带把朴刀防身,其余人就一条白汗巾,围在腰间的布条,遮挡不住那晃荡着的七根不可名状之物,看着着实不似能做歹事的样子。
晁盖等人对望一眼,那托塔天王往前一站,叫道:“你又是何人?”
对面青面兽又仔细打量对面一番,一个个长相都各自有异,手中刀前指一下:“你等莫不是匪人?”
“呸”
刘唐啐口唾沫,吴用怕他说的难听,抢先站出道:“你这汉子莫要颠倒黑白,你持着刀跳出来说俺们是匪人,哪有这般冤枉人的,俺们小本生意人可没有钱财给你。”
杨志看看刘唐,这赤发鬼哼了一声,双手一正,弓步向前,腰间围着布条的棍子与囊袋晃了晃,摆了个架势。
这青面兽顿时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勉强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不去看刘唐的样子,只口中道:“你等小本生意,洒家还能是有大钱的不成?你等……”
吴用眼珠一转,立时用更大的声音压过对面:“你这厮端的是何人?”
杨志却是不接茬,只是问:“你等是哪里来的?往哪里去?要做什么?”
晁盖不想再与这人扯皮,上前一步:“小的七人是濠州人,要去汴梁贩枣子……”伸手指了下那边七辆车:“我等听说附近不太平,想要快些赶路,哪知道这日头实在毒辣,上了这冈上受热不住,权且在此歇息一番,待天凉下来再走。我等又怕遇上山匪贼人,是以轮番让一个兄弟下去看着,免得有贼近到眼前还不知。”看了看杨志手中刀,挤出个笑容:“恁要不拿些枣子去吃,我等着实没钱。”
“不必!”杨志摇摇头,抬手将刀插回鞘中,想了下道:“我等也是赶路的行商,生怕遇上贼人,你这兄弟偷窥我等,是以跟上来看看。”
说话间,后面挑着担子的军健以及老都管也是走入林中,见对面七个赤条条的汉子一愣,他等一路行来此处,被杨志赶的急,见了眼前一幕顿时觉得身上更热,犹如跑蚂蚁一般,只想快些将身上衣服脱了凉快凉快。
“杨提辖,可是贼人?”老都管看着杨志正色问道:“不若我等快些离去。”
“洒家以为是贼,没想到只是几个卖枣的。”杨志面无表情,似是没听到对面话语中的讽刺。
“哼!”老都管没甚好气:“用你的话,我们此时当是被匪人强杀了的。”
杨志也知他心气儿不顺,这一路上他怕有个闪失一路催促,又拿山贼说事儿,已让这相府奶公不满至极,硬邦邦的开口道:“恁且安心,也不必在此闹洒家,都是为了行路安全,没事便好,就在此歇歇吧,一会儿天凉一些再走。”
一众军汉欢呼一声,一个个放下挑子,虽是不敢学那其人,却俱都将上衣一脱,赤着膀子坐下,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闭眼享受这难得的休息光景。
也就不过一顿饭功夫,远远有个汉子挑着一副担桶,唱着山野小调上了这黄泥冈,见他长的贼眉鼠眼,杨志眉头一皱,从坐着的阴凉地儿站起,走到烈日中朝后观望,观察良久,见没甚动静,方才放下心。
刚要回适才树荫下,转过头就见一众军汉在那边凑钱,这青面兽气顿时不打一处来,走过去喝道:“你等又要做甚?”
第345章 事成
“提辖,天着实炎热,买些酒解解暑气。”
“是啊提辖,解解渴也是好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杨志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提着刀就抽打:“洒家一路怎生嘱托的,不得洒家应允你等如何敢随意买酒吃,一群腌泼才,造反不成?”
又看着那卖酒的汉子,只觉他怎生看都不像个好人,又觉这人贼眉鼠眼的没那胆量去做强人,只是嘴硬道:“尔等知道个屁!只知道贪嘴要吃要喝,如何知道路上勾当多的数不清,多少英雄好汉被蒙汗药麻翻身陨当场。”
那边卖酒的正是白胜,听了杨志的话也不惊慌,只是冷笑一声:“你这厮红口白牙净说些毁人名声的话!这酒……”扫了眼前一圈人:“老子入娘的还不卖你等了,大热天的受这闲气。”
他等在这里争论,那边晁盖等从树林中出来:“这般热的天气,你等竟还有气力争执?”
白胜如见着亲人一样,叫起撞天屈来:“各位,小的挑着酒过这处冈子,热了想歇歇,他倒好,过来就说小的酒里面有蒙汗药,这却不是砸小的招牌?”
“原来恁地……”晁盖抹抹汗水:“大热天的吃些酒也好,你等怎说?”
“俺不怕蒙汗药。”刘唐撇撇大嘴,斜看了杨志一眼,气的那边脸色发黑。
“休说怪话。”吴用拍了他一把,看向晁盖:“大郎,买些解解暑吧,再这般下去未等到汴梁,我等先自不行了。”
“是极,是极。”公孙胜、刘通等人纷纷点头,一面舔舔嘴唇,做出吞咽的动作。
一众军汉越发渴求的目光中,晁盖道:“汉子,卖我等一桶如何?”
“不卖!”白胜将头一摇,抬头倔犟的道:“俺这酒里有蒙汗药,怕吃死你等。”
“嘿”晁盖一皱眉:“我说汉子,又不是我等说的你酒中放了药,怎得还迁怒起我们来了,又不短你钱,你挑去别处卖和在此卖,有甚区别,在这卖了你还省得赶路了,你说是不是?”
白胜略微犹豫一下,晁盖又掏出钱袋道:“你要多少,我再另外多给你百文钱,权当是你在这暑日卖酒的辛苦钱。”
“好!上道儿!”白胜眼睛一亮:“五贯钱一桶,酒在这里,给钱!”
晁盖当下拿钱给他,这伙人得了酒水,也没抬走,刘通仗着跑的快,拿了俩瓢,又带了些枣过来,七个人围成一圈,你一瓢我一口的分着喝了,时不时还叫上一声:“爽快!”“好酒!”
杨志铁青着面皮中,一众旁观的军汉看了直咽口水,纷纷跑去一旁找那老都管说情,那老都管走的累了,听着有酒,颤巍巍的站起身,抻着头向七人围起的酒桶看去。
天气炎热,这七人又喝的快,不多时一桶酒水就见了底,几个人拍拍肚子,打出一响亮的酒嗝,纷纷来到白胜身前:“好酒,好酒,当真解暑。”
“俺们多给了些钱,当再饶一瓢。”
刘唐说着话,已是打开酒桶又兜了一瓢,抬起手就吃,白胜登时大急:“哎,你这客人怎可这般。”上来一把夺下瓢,扔在地上,又将桶盖好:“都是讲好的事情,缘何反悔?多少要些脸面。”
刘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那边老都管见了,咽口唾沫,走到杨志跟前:“提辖,你也看见了,他等吃了无事,这般天气,再不让下面人解解暑,如何能继续走下面的路?你就当发发善心,且买一桶酒吃吧。”
“……也罢!”杨志呼出一口气:“那些人吃了没事,适才另一桶也吃了一口也没事,当是不打紧,就买一桶。”
老都管一笑,一众军健听了更是兴奋,连忙凑钱过来买,白胜只是不卖,好说歹说才将最后一桶酒拿下,纷纷问晁盖等人接了瓢又得了些下酒的枣子,这伙人也不是不懂规矩的,当即先请老都管吃一瓢,吃了;又去请杨志吃一瓢,这青面兽却是冷着脸不去吃;众人只得请两个虞侯吃,这两人倒是没有拒绝,纷纷用了一瓢,随后这些汉子才笑着一拥而上,将酒分着吃了。
杨志冷眼旁观,见这伙人没事儿,本不想去分酒惹人笑话,然而此时日头好似反对他一般,炙烤的人难受,脑袋被晒的隐隐发痛,看他们吃的畅快,忍不住上前吃了半瓢酒,又分了些枣子吃了,这才稍稍松口气。
白胜见两个桶都空了,这才将空桶挑起,也不看晁盖那边,脸上洋溢着笑容,唱着歌就自返回。
倒是一旁站着的晁盖等人看着杨志等人,扫视一圈,见不少人上眼皮直打下眼皮,不由纷纷怪笑出声,指着众人道:“倒也!倒也!”
杨志自打坐下就觉得手脚发软,精神萎靡,顿时知道不好,只此时也是晚了,这汉子一身的能耐使不出来,视线朦胧中,看着一面容阴郁的青年还想杀了几人,被疑似领头的人给拦下,随后那七人将装生辰纲的箱子装到车上,推着下了山岗。
也不知过了几时,杨志方才觉得身上力气恢复一些,“啊”的一声用力将自己撑起,发软的腿脚却是站立不住,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连忙拄着刀方才站稳,恨恨的喘息两下,转眼看着一地口鼻歪斜,嘴角流涎的军汉等人,仰天长叹口气:“贼人难防啊!洒家就说莫要买酒吃,当真是被你等闪的苦!”
看看空中已不那般炽热的太阳,喃喃自语一番:“还同那梁留守签了军令状,只如今洒家还不能死,这一身能耐总要有个卖的地方才是。”又看一眼地上的人:“一群腌蠢才!”
随后叹口气,拿了杆朴刀,一路朝山岗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