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将放心,俺记下了。”
张清恭敬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营帐。
……
云飘万里,越过城池,远去千里,笼罩在那险峻奇峰的白石山。
山寨里,不少人手持刀枪正在一处区域外站着,里面关着二百余俘获上山的原李勉部众,这些人如今也是彷徨无措,生怕外面的人把他们给砍了,好在给了热汤和饭食让他们吃喝,让他们知道一时半会怕是死不掉了,不然在他们身上浪费什么粮食。
聚义厅内,有喽端了两个火盆进来点燃烘烤房间,毕竟山上气温要更低些,不设火盆屋里呆不住人。
不多时,邓飞萧海里等头领走了进来。少顷,鄂全忠也带着新来的卞祥与傅祥走进大厅坐好,几人说说笑笑一团和气。吕布这时才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高大魁梧的身影似是让厅堂内的气压骤然下降,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目视着吕布在主位上坐下。
“哥哥,伤亡清点出来了。”邓飞一直作为大管家,这些事情在辽国就是他在处理,现在几乎是习惯成自然了,每战之后必然会去计较得失:“咱们马军兄弟七人阵亡,尚有六匹马伤了腿,连着骑马的兄弟一起伤了,好歹伤的不重,养好就行,只是马无法再用了。”
看见吕布点头,继续说道:“步军的兄弟有十七人阵亡,二十九人受伤,有七个重伤残疾,已是不能再战。”
费珍、薛灿眼睛一红,步军是他们的老底子,里面的兄弟各个都能叫上名来,如今骤闻如此多伤亡,顿时伤心不已。
吕布对此已是习以为常,无论是边疆杀胡还是中原征战之时,手底下伤亡的士卒非是今日所能比拟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兵少将寡任何一点损失也需处理好,不然伤了人心则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脑子里飞速的转过念头道:“给受伤的弟兄用好药,如有需要去山下请名医上来医治。以后他们由山寨养着,不愿继续跟着的弟兄,则多多发送遣散费,务必让他们后半生无忧。阵亡的兄弟能找到家人,多送去银两,有愿意上山跟咱们一起走的接过来,以后山寨负责赡养他们。”
费珍、薛灿起身拜道:“哥哥仁义,我俩替弟兄们谢过。”
其余众人包括新来的卞祥二人互相看看,心中多有感触,一起站起抱拳:“哥哥仁义。”
吕布连忙下来将费、薛二人扶起,对众人:“莫如此,如今都是自家弟兄,何分你我?还向某道谢,遮莫你等把某当外人?”
众人忙道:“哪里,端的是没见过如此为下面儿郎着想的哥哥,今时方知仁义二字为何。”
吕布点点头,只是示意众人坐下,并未说话。
邓飞则是继续道:“俺们今日除了损失还有不少缴获,那李勉的马军我等缴有八十七匹,除了死的残的,有二十八匹无伤,轻伤的有三十一,养好了可以继续骑乘。”
众人闻听面有喜色,马匹做为战略资源一直是紧俏货,能一次获得半百之数简直是赚翻了。
“另外。”邓飞见众兄弟面色欣喜开始私语,提高了音量道:“收缴完好的刀枪近四百把,半数以上是那厮们逃跑时遗弃的,完好皮甲七领,铁甲一领,损坏的皮甲有一百三十之数,不知能不能补好,没了。”
“似此真是大丰收。”卞祥面有喜色,随即叹口气:“可恨俺们遇上的那三个撮鸟身上连个铁片也没有,不然还能添三领好的。”
薛灿笑的见牙不见眼:“有这收获不错了,没想到那撮鸟弄了这些好货,如今都便宜了咱们。”
萧海里摸了摸自家的大光头:“万幸这人没讲穿甲的集中到一起,不然我等损失还要多。”
“遮莫是将俺们当蟊贼了。”邓飞哼了声道。
吕布在首位拍了下扶手:“此事倒是给咱们提了个醒,狮子搏兔当尽全力,今后我等弟兄莫要轻视他人。不过……”
抬眼看了看下方众人:“他一插标卖首之徒,就算用尽全力也不过是咱们兄弟刀下的菜罢了。”
“哥哥说的是。”费珍一拍手赞同道。
鄂全忠叹口气道:“叵耐这厮来的早了些,晚个一刻半刻的我们三人就能赶上这大战,如今只杀了两个个不知死活的玩意儿,好生不爽。”
吕布笑了下,虎目微眯,意有所指的道:“还有机会,咱们兄弟的日子还长着呢。”
众人大笑。
半晌,还是邓飞开口道:“哥哥,后面那些俘虏怎办?”
吕布刚想说不降者杀了,忽然醒悟此时不再是两军交战,拿手指点着扶手缓缓开口:“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咱们,都是绿林道上混的,如今他们头领死的死跑的跑,也没必要替他们尽忠守节,愿意的咱们就当他是兄弟,不愿意的,给些铜子儿打发了。”
“是。”邓飞点头,随即起身:“那俺先出去安排此事。”
薛灿想了下也跟着起身道:“这伙人不少,我和兄弟你一起吧,省的一个人手忙脚乱的。”
“成,那辛苦兄弟了。”邓飞爽利的答应。
萧海里站起身道:“那俺去看看受伤的弟兄。”
费珍被他一说也勾起心事,连忙站起来道:“我也去。”
吕布看着他俩道:“某也一起吧,他们为山寨出力伤残,我等也当让这些兄弟安心,山寨并未放弃他们。”
转头看着卞祥三人:“鄂全忠兄弟、卞祥兄弟、傅祥兄弟,辛苦你们三人去俘虏处看护一下,无事则罢,万一有人生事。”
手掌竖起做刀状,往下切了一下:“斩!”
鄂全忠三人连忙道:“遵哥哥将令,定不会让人闹出事端。”
当下众人纷纷出了聚义厅,各忙各的去。
寒风拂过,树枝晃动,空气中的水汽倏然增多,阴云黑的犹如泼了墨汁一般。
天,要下雨了。
第41章 阴雨(求票,求收藏,求追读)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地下着,不时有人护着脑袋从外面冲入屋内,接过同伴递来地热水美美喝上一口怯怯寒。
经过几天前地劝降,最终二百多降兵有一百二十二人留下,几乎与原本山寨地人达成了一比一地比例。其余人每人发了二两银子地路费让他们走人,倒是让他们感恩戴德,这年头没折辱败兵并强迫入伙,反而发放银钱遣散的强人简直闻所未闻,也因着这事儿这些被放的人自发的替吕布在河北地界宣传了起来,使得更多的豪杰知道其人,此是后话不提。
而选择入伙的人则每人领了五两银子,虽然比不上山寨老人所得,然而他们乃是投降入伙地,这刚来就有钱拿,使得加入的人愈发自觉地融入这里。
只是也不是没人反对,就如……
“哥哥,这钱俺们不能拿。”卞祥与傅祥两个新入伙的头领来到吕布的房前,将两个箱子放到地上。
吕布看了看两人,将手中书放下:“先进来吧,外面下着雨,莫着了凉。”
两个大汉依次进入,将箱子放在地上,箱子上挂着的雨水顺着箱子流了下来,很快将屋内的地浸湿一片。
吕布倒了两杯热茶放到桌上,对着二人比了个坐的手势。
二人道谢入座,卞祥急不可耐的道:“哥哥,俺们上山寸功未立,这钱拿着心不安啊。”
他说的钱是吕布让邓飞分给各个头领的入伙费,每人千两白银。
之前再辽国时虽然有大笔进项,可惜一场遭遇战十停没了九停,若不是邓飞与萧海里机灵藏了些金银珠宝,他们就是光身出户。
比及鄂全忠地到来,众人才再次开张有了进项,前日相商抚恤以及发放遣散费用终是唤醒了他心中那部分属于一方诸侯的做派,与属下相处,自然厚结以恩情为最优。然日常行事,欢宴酒饮不可或缺,财物银钱休要吝啬,如此方能让手下人为之效死。
因此吕布大手一挥,开始撒钱给众人。
当下吕布咧嘴一笑摇头道:“休说二位兄弟前些日在道上斩了两个撮鸟已是立功,就是今日新来投靠,某也会拿这钱财赠与兄弟。”
看卞祥二人还要再说,吕布伸手示意打住:“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做事爽快些。又不是只与二人,乃是弟兄们都有。今后旦有人入伙,某也会奉上千两纹银以做安家之资,此乃规矩。”
说着用拳捶打了两下胸口:“某的规矩。”
卞祥二人对视一眼,卞祥朝着傅祥点点头,二人站起身躬身一拜:“恁地说,俺俩厚颜收下了。”
吕布点点头道:“这就对了。”
看着二人已经平复的表情,吕布心中一动道:“二位兄弟若是有亲属,也可接来一起前往齐鲁之地。”
卞祥叹了口气:“不瞒哥哥恁说,俺们俩都是独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傅祥苦笑解释了下:“卞兄的双亲早年间得病走了。原先俺还有个舅父,可惜去年也是得了场大病去了。”
吕布见说唏嘘不已,安慰两人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两位兄弟日后多娶几房妻妾开枝散叶,当能让先人安慰。”
二人对视一眼,卞祥神色有异道:“这……做好汉的如何可以沉湎于女色而娶妻?”
吕布闻言愕然,一拍桌子道:“这说的甚话,好汉与娶妻有何冲突?须知夫妻乃人伦之始,遮莫做好汉尚要罔顾人伦不成?似此,做好汉何用?”
那边两人闻听愣怔而坐,半晌,卞祥表情难看的道:“恁地说,俺俩被人蒙骗了?”
吕布好奇的看着他问:“二位兄弟是听谁说的。”
傅祥脸色一红嘿然不语,还是卞祥开口:“年前在傅祥兄弟那里盘桓了几日,见了个打猎的好汉叫田虎,颇有勇力,使钱也痛快,俺们聊的也甚为投缘,就是他跟俺俩说起绿林好汉时说的,做好汉的都是孑然一身,有个娘们儿在身边甚为不便,还遭人嘲笑。”
吕布听了呵呵一笑:“遮莫那厮乃是信口雌黄,说些故事哄骗你二人,莫要当真。”
“直娘贼,俺就知道那厮是个善弄口舌的。”傅祥突然开口捶了下大腿,脸色涨的通红。
吕布倒是帮着说了句:“想是酒吃多了,说话不免添油加醋。”
三人正闲聊着,突然听到薛灿敲门道:“哥哥,可在屋内?”
卞祥连忙起身道:“哥哥且坐,俺去开门。”
说着迈着大长腿两步走过去将门打开。
“卞祥兄弟也在呢。”薛灿看到开门的时卞祥笑了一下。
卞祥让开位置道:“快进来,哥哥在里面呢。”
薛灿看看里面坐着的吕布与傅祥,觉得空间太小,摇头道:“不进去了,就是来和哥哥说声,乔冽兄长与马灵兄弟回来了,还带着三个人一起,正在聚义厅等候。”
“哦?”吕布闻言一喜道:“即恁地,我等一起去聚义厅,卞祥兄弟与傅祥兄弟还未见过他们,一起去认识一下。”
卞祥二人当即应允。
吕布看了看地上道:“先把箱子带走,我等在聚义厅见。”
二人又答应一声回身取了,先自往自己住处送去。
吕布则迈步出屋,与薛灿步行在蒙蒙细雨重往聚义厅而去。
聚义厅此时正自热闹着,厅堂支起了火盆,有喽不时穿梭着准备接风洗尘的酒宴。
“嘿~你们不知道,当时俺一脚将那小白脸踹了三丈远,那厮还待要起来和俺拼命,被俺赶上去手起刀落……”
吕布来时,正看见马灵踩着凳子在讲着杀马承业的“丰功伟绩”,乔冽在一旁笑嘻嘻的端着热姜水看着他,席间,坐着三个没见过的陌生人,一胖一瘦两个男的,还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
“哥哥。”
“哥哥来了。”
“首领。”
厅中众人见到吕布,纷纷起身打招呼,马灵闻听转过头来嘿嘿一笑:“哥哥,俺们回来了,俺还给恁买了些书。”
吕布和众人点首打过招呼,闻言眼睛一亮,拍拍马灵肩膀:“兄弟有心了,此行可还顺利?”
乔冽笑着拍了拍桌上的包裹:“一共十道度牒,但有不好改变容貌的兄弟拿着这个穿上道袍,准没人前来自讨没趣。”
吕布闻言一笑:“辛苦了。”
转首看着周家兄妹与孙大炮仗三人道:“这三位是?”
周秀儿身子习惯性的往周大荣身后躲了躲,吕布虽说现在穿着便服,神色也甚是和蔼,但见着如此多面色不善的强人朝他行礼,心中自然是惧怕的。
马灵上前道:“这三位是俺们在真定府结识的友人。”
虚指了下周秀儿:“这位小娘被一富家公子哥儿看上想要行不轨之事,被乔冽哥哥和俺给救下了,前面的是他的兄长周大荣,做的一手好膳食,旁边的是他俩的友人孙吉兄弟,因做的一手好爆竹也被唤作孙大炮仗,他俩因救秀儿小娘杀了人,如今都无处可去,俺就邀请他们上山。”
乔冽在旁说道:“哥哥,孙吉兄弟的霹雳火球端的不凡,有空一定要见识见识。”
吕布闻言看了眼孙吉:“乔冽兄弟说好那一定不凡,恁地说,一定要见识见识孙吉兄弟的霹雳火球。”
孙大炮仗闻言苦笑道:“恁还是叫俺孙大炮仗听的顺耳。”
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道:“可惜这火器不能在雨天使用,容易受潮熄灭药捻,待放晴一定给大王看看。”
一句“大王”叫的吕布脸色有点绿,连忙开口:“某叫你孙大炮仗,你也莫叫我大王,只叫某哥哥或寨主都可。”
“寨主哥哥。”孙大炮仗很是识相,当即改口。
吕布满意一点头:“即是恁地,等个晴天你演示给某看。”
大汉没有火器,吕布挺好奇这被乔冽称赞的东西什么威力,因此倒是在心里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