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冲刺的骑兵带着铁锈的气息,浪头一般打来。
一百五十二名骑兵呈三角形,姚刚、郑怀打头,直接撞入人堆当中,高速奔行的战马,披着沉重的铁甲将人一个个撞飞,跌倒在地的身影随后被卷入铁蹄之下,翻腾的马蹄踩踏过地面,全是骨骼与筋肉碎裂的声响。
两侧有没被骑兵撞到的士兵,方自侥幸逃过一劫,随后被跟进的卞祥、縻砍杀在地,马群、人群跑过的地方,全是倒地哀嚎的人影。
姚刚、郑怀催马前行,毫不停留的向前冲杀,手中粗大铁枪、铁棍疯狂砸杀着敢于出现的身影,杀透敢勇的一刻,面前显出高世宣那张凝结住欣喜的脸庞。
铁面下的人发出闷笑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冲了过去,人体在破碎,阵容在溃散。
面有惊容的大将转身狂奔,西军大溃。
第481章 直插中军
“莫要停步,继续前冲!”
披荆斩棘的从人群中杀出,姚刚甩去铁枪上挂着的死尸,粘稠的血水顺着枪杆不停滴落,战场上的血腥气刺激着脑部的神经,咧着嘴大吼:“加速,冲散这部西军!”
冲刺不过一里多地,众人尚有余力,听闻姚刚的吼声,齐齐大喝一声,战马长嘶,继续冲锋,人、马的甲胄上满是敌人的碎肉与鲜血,有马匹甲胄的连接处嵌着半条胳膊,随着奔腾不住晃动,好似在招手。
高世宣退到后方想要重组阵列拦住冲锋的铁骑,只是手下没有能硬抗重骑的兵械,再次接触下仓促组建的枪林,在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被甲骑碾过。
这名西军悍将只得大喊一声,回身朝着中军后撤,没死的西军一时间四散左右,有人被赶上的卞祥、縻杀伤当场,也有慌不择路跑去梁山寨兵阵中,被人砍倒在血泊中。
四周满是厮杀的声响,有人手持制式长刀,连杀三人,救下面色苍白双腿发软的手下。
“不想死,跟洒家来!”
面貌有些痞气的青年招呼一声,倒地的人相互看看搀扶起身,望着后方凶猛厮杀的人群不敢怠慢,十来人跟着痞气的青年撤往混乱厮杀的战场。
“杀”凶猛的喊杀中,青年手中战刀劈在没防备的寨兵头上,跨步上前混入官军人群,看着前方正推进战线的梁山贼兵,眼神一转冲着四周厮杀的官军喊道:“传将军令,向中军靠拢!
刀光霍霍,水入湖中一般随着周围的士卒一同开始移动。
……
几乎在同时。
“列阵!”
王文德心惊肉跳的看着阳光下杀来的骑兵,心脏在疯狂的跳动着,作为适才被骑兵击破过一次的军队,麾下将士如今士气低迷,排列成阵也不过是给对方前进的路上添些人命,然而此时若散,两条腿的如何能跑的远了?
思绪至此,这位老将的呼吸急促起来,面上血色开始褪却,周围仓促结阵的千余军士两股颤颤,有弓手握着弓铮铮两声响,愣是拉不开弓弦,不由痛哭出声,鼻涕眼泪流下一把,声音扯动心弦,阵列开始松散,露出数条足够战马奔驰的通道。
对面,赤兔暴躁的迈动四蹄,鼻孔中喷出强劲的气流,马背上的吕布画戟一挥,眼神不屑的看着松垮的阵列,声音低沉雄浑:“冲过去!直插中军!”
奔腾的马群在移动中悄然变阵,紧凑的阵型又散开,轰隆隆的从让出的通道中跑过。
站立的官军军士闭着双眼,鼻端皆是跑过战马腥臊的汗味儿,黄土随着马蹄奔踏扬起脸上,一片烟尘过后,每人面上都是薄土一层,被额上流下的汗水冲刷的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之极。
王文德眼睁睁看着骑兵从自家军阵中跑过,那从身边跑过穿着青龙甲的男人竟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此时想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露:“欺人太甚!”
苍老的声音中带有愤恨,身旁几个亲兵张了张口,有人提议:“将军,不如趁机从后袭击那伙骑兵?”
苍老的身影挺起,握着刀的手上举,狠狠一挥:“传令”
四周的目光看向骑在战马上的老者,王文德挺直的背脊瞬间塌了下来:“趁贼兵尚未有暇,迅速撤往濮州……”
众人扔下兵刃狂奔。
后方,马蹄声音越来越快,散开的阵势在冲过官军后又一次合拢,前方赤兔上的身影咧开嘴角。
“敌袭”
“敌袭”
示警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下方环绕的西军将士脚步纷乱,前排一面面偌大的旁牌扎入地面放下支棍,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来袭的马军,军中两名指挥使大声呼喊着“镇定”“射手准备!”,无数百战的士卒在调整着呼吸。
“射”
破音的喊声在回荡,山丘上转过身形的刘延庆面色铁青,视线中,双方箭矢各自升上天空,相互交错着落下,嗖嗖嗖嗖的破空声响在耳边,落入冲刺而来的马队中,羽箭噗地插在人的面门,血流满面的仰天倒跌下马,更多的还是划过奔腾的身影插入地面。
马蹄翻飞旋起泥草,前冲的马军纵然偶尔有人落马身死,冲势仍是不断。
西军阵列,刚刚被一轮箭雨射过,一名虞侯将身前的尸体推开,吸口气捡起丢在地上的长枪,架到大盾上,口中爆喝:“将步子扎稳,对面冲来了!”
哗哗
前排长枪探出,形成尖锐的枪盾之阵。
数百刀盾手口中“啊啊啊”的吼叫着,双目被刺激得发红,手脚用力攥紧兵刃,有些微微的发抖。
脚下地面晃动越发剧烈,马军狂奔而至。
……
蹄声如雷,伴随着呐喊的声响,起伏的马背上吕布张弓搭箭拉满弦,对准前方的目标陡然松手,一支黑影带着炸裂的破空声离弦而出。
官军大盾后方,顶盔带甲的指挥使正在拼命给麾下打气,破空声从半空传来,想也不想猛地侧身,却是晚了一步,被箭矢嘭地射入肩胛,一条手臂飞上了天空,啪嗒落在捂着断臂处嘶声惨叫的身影旁边。
下一瞬,前方官军的长枪探出盾牌,吕布收弓换上画戟,一拽缰绳。
赤兔长嘶一声,在碰触长枪之前马躯陡然立起,烟尘在后踢滑步中升腾而起,吕布探身挥动手中方天画戟,寒芒闪烁中,刺过来的几杆长枪被劈断,狂暴地力道震的长枪手吃不住劲,翻倒在地。
“冲啊”
蔓延过来的铁蹄带起狂涌的怒涛,杜双臂用力,丈八蛇矛顶住一面旁牌,轰的一声连盾带人顶飞出去。
史文恭面目狰狞,手中画戟荡开身前刺来的长枪,驭马撞上盾牌,破裂声传来,冲入阵势的汉子急速挥起锋刃,砍死两旁的顶盾的身影,冲杀上前。
身后一道道高速冲来的身影带着决然地表情轰轰轰撞上盾牌、枪林,巨大地冲击力传来,不断有人顶不住冲击连盾带人被撞上半空,死尸被卷入铁蹄之下,眨眼间踩为肉泥,也有骑兵被枪林戳中,挂上半空,随后举着长枪的人被跟进的骑士斩杀在地。
冲锋的身影与防御的士卒在不断倒下,第一时间冲过去的身影在继续疯狂的突进,身后清理出的空隙有人迅速跟进,扩展着空隙的宽度。
穿着鲜红披风的身影冲在最前,画戟上挂着不知何等职位的将官,挥动间甩飞出去,回返的画戟再次将他人拍死、砸飞,极致的力量与速度下,面前无人能挡,鲜血与残肢划出一道道弧线。
“刘延庆!站在那等某!”
低沉雄壮的声音传遍战场,披风在空中招展,一名虞侯被画戟挑飞半空,后方冲锋的杜瞥眼看了下飞到与自己视线等高的尸身,手中蛇矛刺穿挡路的军士。
马蹄急速狂奔中,指挥射手的西军副指挥使手中战刀被打偏,赤兔健壮的肌肉撞碎他的脸面。
曾经纵横草原、中原的男人彷佛回到了当初意气风发的年纪,高声大笑着挥动画戟砸飞视线中所能见到的任何敌人,大手一把抓住交错而过时一名十将的脸将人提了起来,扔飞出去,赤兔跟上一脚踩碎他的脑袋。
“这就是西军?!呵呵……哈哈哈哈”
声音张狂,惹人变脸。
第482章 斩旗
“目中无人,这贼人恁地张狂!”
笑声隔空传来,刘延庆铁青着脸看着金色兽面吞头连环铠的身影纵马如飞,陡然将身一转:“随本帅来。”
刘光国陡然色变,连忙跟上自家父亲道:“父帅,贼势浩大,诚不可争锋,不如暂时退却,待来日向朝廷……”
一只手掌竖起,面色铁青的刘延庆回头张开口:“我儿莫要多言,为父身为一军统帅自然是……”
余光视线里,下方紫金冠束发的男人已快突破护卫的阵列,当即面色大变:“莫要多说,快转进……跑啊!”
穿着金甲的身影迈步就朝下方跑,身形矫健,不输身旁壮年的侍卫,口中不停叫着:“莫要带帅旗,留它在此,快!快!”
身影一矮,顺着前方陡坡滑了下去,站起来连屁股也来不及拍,急急而跑。
后方刘光国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只是陡然发觉,往日看着有些老迈之感的父亲速度不慢,一时间他竟然追之不上。
……
带着血气的身影纵马飞驰,画戟映着日光带着光华斩下,鲜血飞上半空,点滴溅在脸庞,吕布直觉眼前陡然一空,已是杀穿阵列出来。
看眼身旁奋力杀出的杜与史文恭:“你二人护着这边。”
不待两人答话,飞身下了赤兔,提着画戟朝土丘上爬去,这地方不高却稍显陡峭,不过几个纵跃,穿着鲜红披风的人影跳上最上方,战场上微风吹过,“宋”字的大纛与一旁“刘”字帅旗微微拂动。
吕布几乎气乐了,视线中,从土丘前方滑下的一行人骑上战马,滑过弧形朝着一旁就跑。
“……竖子。”
画戟朝旁狠狠一摆,咔嚓一声将两杆旗帜斩断,两面旗帜朝着一旁斜斜坠倒,转身匆匆下了山丘,杜、史二人疑问的目光中,一个箭步上了战马,拉扯缰绳:“跟某来!”
赤兔动了起来,兴奋的喷出鼻息,雄浑的声音传来:“敌帅跑了,我们追!”
余呈正率着侍卫冲出战阵,听着吕布的话顿时也不返回,同着杜、史文恭急忙跟上。
马蹄拉起烟尘顺着战场斜斜切入远方。
……
射声营处,花荣不停的开弓射箭,一个个正在逞强的官军士卒不时被射来的冷箭射中咽喉,随即倒地。
后方处,骑在马上的奚胜一直注视着甲骑那边的形势,偶尔看下土丘上官军的动向,某一刻,那矗立的大纛与帅旗轰然倒塌,显出山上熟悉的身影,这清癯的汉子顿时大喜:“快跟着我喊,帅旗倒了,官军已败!”
花荣陡然转首,面带喜色。
……
日头西走,天光微微暗淡。
京西军战线中,翟进手中长枪带起尖啸,照着前方左右挥打,对面的林冲手中长枪一抖,两人接触的瞬间,是两声枪头的碰撞的金属交击声。
林冲向后一退,手臂微微发麻,眼前的京西第一将手一挥,又是一枪刺向狄雷脖颈,那边的青年无奈朝后一退,提着双锤急剧的喘息,同林冲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对着面前朝廷的战将。
一侧,锵锵锵的金属对撞声传来,孙安与上官义各自带着士卒杀的难解难分,两人一个速度快技巧高,一个势大力沉招数简单,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游走着相互抗衡。
“帅旗倒了!官军败了!”
“官军帅旗倒了!”
陡然间传来的呼喊让正在厮杀鏖战的官军一惊,忍不住回头望去,熟悉的土丘上光秃秃的什么也见不到。
拼杀的勇气陡然降到最低,有人忍不住扔了兵刃转身就跑,有督战的士卒想上前拦截,余光中有人转身在跑,回头看时,却是平时威严的都头,顿时瞠目结舌,连忙弃了职责转身跟上。
“官军败了!”的高喊声中,翟进的面容忍不住微微色变,一勒马缰想要退却,身后林冲、狄雷却是疯了一般上前,远枪近锤,不要命的向着这京西第一将攻了过来。
翟进长叹一声已无战心,只想后撤,然而急切间哪里脱的开身,被两人缠住口中怒吼连连,只是冲脱不开。
“将军快走!”
上官义见此顿时大急,一锤将孙安逼退,带着十来个士卒拼死涌上阻住林冲、狄雷,惨叫声中,已有两三人被对面打死当场。
“那就拜托你了。”翟进见此也不废话,一勒缰绳在几个亲兵的护持下连忙退走,却是至始至终连上官义叫甚名谁也不知。
“呼”深深喘了口气,孙安拎着双铁剑走了过来,狄雷、林冲各持兵刃,缓缓将上官义围住。
四周厮杀的声音在减弱,狄雷神色复杂的看着这手持单锤的汉子:“值得吗?一个烂朝廷?”
林冲、孙安缓缓点头,看着面前的壮汉隐隐有些欣赏。
“听不懂你在说甚!”上官义抹了把脸上带有血水的汗珠,猛地一握长柄铁锤:“上官义在此,休想通过!来厮杀!”
上步挥锤,声音豪迈。
……
“杀!”
大势在转换,失了帅旗的官军血勇肉眼可见的在消退,左右两侧的项元稹、梅展皆未亲自上阵,当先朝后退去,陈、柳元等人率部追杀,被二人果断断尾求生,各自带着一千余残兵仓惶退出战场,各自朝着后方最近的城池退去。
正面战场,京西军的后撤给杨温带来巨大的压力,董先、山士奇杀入杨温中军,这天波府的老将凭着一杆长枪与二人杀的难解难分,待得赵立赶来,三人并这老将一人,冷不防那边赵立一枪伤了杨温胳膊的同时,被这老拦路虎一枪抽在臂膀上,当下摔落马匹。
杨温反应也快,立时从这边跑了出去,山士奇、董先连忙追出,坐在地上的赵立却是长出口气,看了追逐的三人一眼,上马挥枪杀死替杨温扛旗的军士,一勒缰绳撞入逃跑的人群中大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