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该走就走
西北边地,秋日的天气仍是有些炎热,自刘法大胜以来,宋军在西廷与西夏大战较少,却是时常有摩擦,童贯作为总领六路边事的经略安抚使并不需亲领大军征战,只需在后坐镇保证前方将士的粮草供应就可。
是以这“武太监”的宅邸在此修筑的也是大气唐璜,只是此地到底是边地所在,能在他宅邸做事的不少都是跟着童贯来此的太监内侍,或是孔武有力的军汉侍卫。
童贯昨日处理了几份公文,今日接着赵佶发来的诏书,正用手抖动着在寻思着如何处理。
西廷这边王厚与刘仲武方发动泾原、延、环庆、秦凤之师攻夏臧底河城,战报还未传来,也不知到底如何,此时若是扔下边事回去,多少心里不甘。
只是官家的事方才是洒家该上心的,不然咱这等无根之人没了帝王的支持顷刻就是个死局。
该死……
为何这时来诏书……
门外脚步的声音传来,童贯顿时皱眉,他这院子里往来奔走传讯的皆是宫内带来的内侍,跑动的声音甚是轻巧,可说是没有声响,这般沉重的脚步一般是外来的军汉,莫不是军中有甚变故?
正想着,那外面奔入一个军汉,见了童贯连忙下跪:“禀安抚使,王将军、刘将军攻夏贼臧底河城失利,军队折损惨重,秦凤路三将战死,万人皆没,如今二位将军正带着军队返回。”
“你说甚?!”
惊怒的叫声在这边陲庭院中传出,在外忙碌的几个内侍宦官相互看了一眼,不知是何等消息让媪相这般惊怒。
……
夜枭飞过高耸的屋顶投入黑夜中的老林,大雨哗哗的从天而倾,几骑快马冒着大雨跑入城中,穿红袍披铁甲的身影将坐骑缰绳交给旁人,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抬入写有童字的宅邸,在正厅跪了下来,没一时,身下的地毯浸湿一片。
童贯来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两个汉子眉眼发梢还朝下滴着雨水。
“你二人还敢回来!”童贯迈着矫健的步伐走过去,一脚将左边的人踹倒,兀自不解恨,又走过去一巴掌抽在另一人面上:“自开年以来,西廷何时经历此等惨败,你二人将这大好局面打了个稀碎,真是西军的好儿郎!说,怎生败得?!”
“媪相……媪相容禀。”被踹倒的人名叫王厚,连忙爬起来继续跪着:“非是小将二人不用心作战,实在对面夏贼狡诈,先是坚守城池,又趁我等不查之下趁夜偷袭,秦凤路军营当先混乱,冲击其他营盘,是以……”
“此我二人罪责,请媪相处罚。”一旁,面上红了一片的刘仲武低着头,沉声喝道。
“罚?”童贯恶狠狠的看着两人:“洒家恨不得将你二人杀了!”伸手隔空点着两人的脑袋:“你二人自己说,你等这番败绩上达天听是个甚后果?”
王厚、刘仲武对视一眼,两者眼中都有惊惧,王厚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小将自知罪孽深重,愿意献出家资以赎罪,还望媪相准许。”
刘仲武咬咬牙,也是低头开声:“小将也是一般。”
童贯神色一动,眼中怒火稍稍减退,只是冷哼一声:“你二人还有刘延庆俱是洒家看好的人,这般战绩可是对洒家不起。”
王厚、刘仲武心中舒了口气,连忙接话:“有负媪相厚恩。”
“罢了。”童贯负手回走几步,渐渐停下,脸上表情若有所思:“你二人先回去整理一下,明日随洒家回京一趟。”
王厚看看刘仲武,两人皆是面上迷惘,忍不住开口道:“未知媪相带小将二人回京有何事?”
“还有何?”童贯面带冷笑:“刘延庆那厮留下的烂摊子,梁山闹得太大,官家已是发了怒,让洒家回去剿灭,你三人正好戴罪立功。”
王、刘此时方才吐出一口气,连忙抱拳:“谨遵媪相之命。”
翌日,一队人马从西北出发,直往汴梁而去。
……
天气逐渐转冷,梁山上的人已是走的精光。
继粮草之后,梁山的战兵也相继踏上去往海岛的舰船,一艘艘载货、拉人的舰船在济水河分成数路,蜿蜒而行,河水两岸遍布斥候,来回奔波确保不会有官军脑子一热出来招惹。
舟船荡开水面,探出的浆搅动着河水,荡出一片片涟漪,手持弓弩的水军寨兵站在甲板上,面朝外站着看着向后移动的景色,尽管船速并未达到最快,这些寨兵身上的衣服仍是猎猎作响,有人不住打着哆嗦。
风拂过原野,扬起的尘土在空中消散,大批的骑兵跑过河边,高举的吕字旗下,穿甲带盔的侍卫在拱卫着自家的首领,马蹄旋起有些干燥的泥土,吕布一身金甲骑着赤兔飞奔而行,目光看向东北的方向,不时有斥候从四面跑来,汇报着附近州县的情况。
早在三日前,梁山最后一批辎重运走,狠下心的梁山魁首放火烧了防御工事与房屋,方才有了今日北上的悲壮气势。
“太可惜了……”
乔冽骑在战马上,回首望着已是看不见的梁山,同着身旁的吕布轻声说着:“贫道也非是多愁善感的人,只是这般废弃掉山寨着实肉疼。”
“不如此,不足以坚定你我之心。”吕布此时看完游士府传来的信息,随手合上递给乔冽:“你我如今就如背水一战一般,非胜即死,留个山寨在那总会心有侥幸,以为其是退路,那时就输定了。”
乔冽再次回头看看,轻叹口气:“哥哥说的是。”
吕布咧嘴无声笑了一下,抬头看看不断涌动翻滚的云层,对着这道人道:“游士府的事情安排妥了?”
“妥了。”乔冽点点头:“愿意跟着走的人早就跟着船上路,不愿走的都发了一笔遣散费,可惜这些年的经营……”
这道士耸耸肩:“贫道还以为会有半数以上的人跟着呢,谁知只有三四成。”
“已是不少了。”吕布哈哈大笑:“待在辽东站稳脚跟,到时再来过,相信彼时当有不一样的局面。”
身旁的人点头,烟尘在不断拉远,到得数日后,已是进了青州地界。
第508章 二龙山上话宋江
天光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二龙山的山篱青黄交错,无数的枯叶在风声中打着旋的朝地面飘下,沉闷的马蹄声在山路上响起,战马奔驰的身下,是枯叶在贴地飞舞。
吕布擦擦脸上的汗水,抬头看向天边明媚的日光,这段时间行军日光都是不错,干燥的气候加上充足的日晒,往往让人浑身汗水,如果有可能,他自是想要飞往辽阳府,但他是梁山这个武人集团的魁首,眼下正是需要他安抚人心的时候,况且……
二龙山这边做的不错,青州之地多处要地被袭,广陵盐务都被鄂全忠伙同王俊与柏森打破,内里银钱所得不少。
而在二龙山的关卡处,几道人影正站在关卡前方等候着,有些冷意的风拂过山篱,沙沙作响的声音被关墙上的旗帜舒卷声响压了下去,有在高处望的喽跑了回来向几人汇报着。
“哥哥终于来了。”
鄂全忠一张马脸上满是疲惫,自接到山上命令起,他三人不曾停歇的在四周找寻可下手的富户,山上如今不光堆了些粮食,就连人手也多了不少,毕竟作为青州唯一的山寨,这段时日还是收了不少人上来的。
“俺是做梦也没想到要去辽东和辽人打了……”王俊取出腰间的羊皮酒囊灌了一口酒,扔给柏森:“还以为哥哥想要取这京东路作为晋身之资来着。”
“俺倒是之前就有些疑惑……”柏森灌了一口,又递给鄂全忠:“咱们闹的这般大,哥哥既不举旗又不占城的,还以为不想举事了。”
“……就是可惜了邓飞兄弟。”鄂全忠没有拒绝喝着酒想要递给安仁美:“安兄,辽军战力强吗?”
这边这位安“美人儿”摇头拒绝了酒囊:“也不怎样,许是比这宋境的军汉要强些,反正老子是没遇上甚扎手的角色。”
其余几人看着他说话,缓缓点头,只是大都心里转着,可惜这厮会说话,要是个哑巴就完美了,这等诡异的念头。
“来了。”
双臂有些长的孟福通突然说话,山道的尽头,马蹄声随着身影过来了,不多时到了近前减速缓步走了过来。
“见过哥哥!”
关卡下的六人齐齐朝着火红战马上的身影施了一礼,抬起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多日未见,各位兄弟可好?”吕布下来战马,迈步上前,看看几人面上有些疲惫的神色,拍拍几人肩膀:“倒是都辛苦了。”
“哥哥哪里话,一总都是为的山寨。”王俊面色彤红,说话的时候嘴角不住向外咧开。
“且上山说吧。”抬头看看天上日头,吕布抬脚朝关卡那边过去:“看天色,我等今日是只能在山上过了,正好水军还没腾出人手前来接应,时间还算是富裕。”
几个人嘿嘿的笑着,连忙朝上引着道路,将近山寨的时候,正看着王俊副将孙老五在清点着近日所得,一个个麻袋正砰砰的扔做一堆垒起。
吕布看着怔了怔:“早听斥候说你等在这里搞的大阵仗,未曾想到所获不少。”
“哥哥谬赞了……”鄂全忠伸手拍了拍堆积起来的麻袋:“这些粮食不过够七、八千人半月所用,多了也是没有,倒是银钱小弟等人从广陵盐务借来不少。”
“已经足够了。”吕布摇摇头,接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山寨那边还备有不少,加上你这些,够用半年时间有余……”
顿了一下又道:“若是这般长时日还不能拿下辽阳府,那我等当真可以各寻出路了。”
气氛随着吕布的话语陡然有些沉凝,身旁的几人顿时有些笑不出,柏森见状愁苦的面容上一动,用着轻松的语气道:“尚有件事情说来好笑,小弟得了哥哥军令之后下山借粮,在一处什么孔家庄里遇上一个奢遮的人物,不知哥哥听没听过此人名头,唤作及时雨宋江。”
吕布微微偏头,思索一下,缓缓道:“似是听人提起过。”
“这人在山东河北道上好大的名头。”柏森说着话,王俊、鄂全忠、孟福通三人都是点点头,示意说的没错,那柏森续道:“开始小弟只是寻思在孔家借些钱粮就算,也没想着与人动手,哪知那孔家姓孔的两个后生嘴里恁地脏,又说那宋江名满江湖是他二人师父,让俺赶紧磕头滚蛋。”
几人顿时住了脚看向这愁苦脸的汉子,鄂全忠摸着下巴道:“这倒是没听你说过,后来呢?”
“后来……”柏森见众人兴趣被勾起,吕布也将虎目看了过来,笑了一下续道:“小弟虽自认通情达理,却也不愿被人如此羞辱,当下摆开架势与那宋江一战。”
脸上挂起好笑的神情:“哪里知道那宋江连俺一招都没挡住,被俺一枪抽在胸口晕了过去,那两个姓孔的见状还想跑,被俺拿下,一人抽了三十皮鞭作为惩罚。”
“盛名之下,难保有名不副实之辈。”
“倒是未想到名满江湖的人连柏兄一招都没能接住。”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吕布倒是笑了一下:“管他做甚,不过是一无关紧要之辈。”
叉着腰看看四处忙碌的身影,续道:“倒是最迟明日要将东西都收好,运往济水河边。”
“不劳哥哥费心,我等省的。”
吕布随后又去看了府库中堆积的银钱,毕竟之后这等铜臭之物也是用的上的,此时见了,问明数量,与心中蒋敬给的账簿加了一下,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至于二龙山新招的人手,待鄂全忠召集齐了后,吕布在校场高台上与之见了一番,勉励之后,发下一笔钱财,倒是惹的这帮亡命徒嗷嗷乱叫着,直呼寨主大方。
是月末,二龙山的匪寨自焚,山上盘踞一时的强人消失无踪,让慕容彦达好一阵兴奋,慌忙上表称自己率军清剿了青州匪患。
孟冬,跑至汴梁的童贯受命征剿梁山,官家命其统领禁军上四军中捧日、天武两军共万人,又征调其余各军总计十万,浩浩荡荡的朝着梁山进发。
第509章 破梁山者童贯
时近仲冬。
往来河道的行船已是逐渐稀少,河道两边的草木开始枯黄,风吹起的时候,早已掉的差不多的树叶投向大地。
道路上巡逻的兵马在原野与山林间不断穿行,卷起的枯叶顺着奔行的身影飘飞出去,不时有汇报的声音与马蹄奔跑的响声传来。
童贯骑在马上看了几眼周围,萧瑟的景色任谁看着都有几分伤感,只是衬着身旁猎猎作响的帜旗与排着整齐队列的军士,刀光枪影之下,反是有着几分肃杀。
天光移换,单调的行军几近完成,这自诩当朝最能打的太监一声令下,距离梁山较近的济州地界,相隔梁山五十多里,大大小小的营寨建立在原野、山间、水流的旁边,相互之间成犄角之势,旗帜延绵有序,猎猎作响。
安营扎寨,士卒巡探四周,驽马拉着太平车堆着的粮秣、草料频繁进出各个营寨,远方回来的斥候呼喝连连,大声吆喝着冲入辕门。
一名精干的壮汉跳下战马,手里捏着不知何处的文书匆匆跑去中军大帐,与相熟的亲卫打过招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大帐铺着毛毡,两侧放置着兵器架,上面兵刃寒光闪闪,尽显狰狞,正中放着两个火盆,靠着猛虎下山图的屏风处放着一张长案,腰悬宝剑的童贯正坐于其后,他身上甲胄奢华,甲领处有着一圈白狐毛。
“小将王禀见过媪相。”
童贯正同帐中数名将领查看堪舆图,顺便复盘之前刘延庆的失利之处,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正臣回来了。”
迥异寻常太监的身躯站了起来:“可是前方有事情发生?”
王禀抱了下拳:“媪相,前方数里都无贼踪,小将向附近人询问,皆言上月末时梁山贼寇有异动,小将斗胆派人循着道路上去,前次刘将军与贼人鏖战的寨堡处已是一片废墟,屋舍寨墙皆被捣毁。”
“毁了?”刘延庆瞪大了眼站起:“非是洒家自我贬低,这伙贼人实是非同一般,京东路上断无能将之剿灭的存在。”
童贯眯了眯眼,本能觉得哪里不对,那边王厚陡然开口道:“可能看出何时被毁的?”
王禀想了想:“小将得信儿曾去查看过,当是有段时日,遮莫有半月到一月之久……”
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一事,小将曾闻讯过附近山民村夫,说是已有一段时日未曾见有梁山贼人出没。”
“这倒是奇了……”
“前段日子都是告急文书……”
童贯绕出长案,在几个将领窃窃私语中不断踱步,某一刻,陡然停下脚步:“正臣且先回营,今晚谨守营寨,明日一早朝前推进。”
又一转身,看着京中水师指挥使道:“你今晚派两人去梁山探查。”
那指挥使顿时苦下一张脸:“媪相,这梁山四面环水,定会万分重视这水路,我等新来不识水道,万一……”
童贯两眼一瞪:“朝廷每年大笔军费养着你们,到用的时候你跟洒家说不去?可是觉得洒家不会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