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早呢。”缩头、抄手、下蹲,另一边的人轻声说着:“最少还有半个时辰,你我受着吧。”
“生堆篝火吧。”走着的人突然停步:“总不能活生生被冻死在此。”
蹲着的人歪头看着他,两人对视片刻,方才开口:“那就捡柴火去。”
两个冷的受不了的人快速跑去收集枯枝,不过一刻功夫就返了回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十数艘大船,一艘艘船头似乎正对着自己。
当先几艘船外有轮,上有帆,正上下使力,向着这边逼近过来。
“这是哪家的船?”
“样式有些怪,没见过啊……”
“这般多船来做生意的?”
被海风吹的有些犯傻的两人愣愣的看着船只过来,辽国虽偶有叛乱,到底是承平已久,这处渡口设立上百年,从未遇过外人袭击,往日见着的船只也多是去往辽国经商的,两人一时间也没向着敌袭上想,只是怔愣的看着舰船朝着这边冲来。
“好像……不是商船。”
好半天一人嘴里挤出一句话,面面相觑的两人互相看看,随后扔下木柴,忙不迭地跑了开去,神色慌张,动作僵硬。
海浪拍打着礁石,前仆后继的在石头上撞成白沫退了下去。
哗哗的拍击声传入不远处的木屋,这哨岗的指挥使正在屋内烤火。
这人将皮靴脱下,一股子酸腐之气在屋中蔓延,双脚放在马扎上暖烘烘的火苗烤着脚底板,眼睛闭着哼着古怪的曲子,火光照着光秃秃的脑袋,只在左右两边有着小辫子,显然这是个契丹人。
“在这破地儿守到明年,该是将俺调离这里升官发财了。”
哼了会小曲,名叫盖鲁的指挥使方才一伸懒腰坐了起来:“来人,来人啊!”
大喊声唤入一个亲兵,这人进来时面上一抽,连忙屏住呼吸:“指挥使,恁有何事?”
“去,弄些吃的来,顺便热壶酒,这大冷天的,当真要冻死老子。”
亲兵无奈,只好领命退下,盖鲁还没重新躺回去,外面匆匆跑来两个守值的士卒,来不及通报跑了进来,吸气的瞬间“呕……”一声差点儿吐了出来。
“你两个做这般模样给谁看?”盖鲁皱起眉头,脸上隐隐有些不快。
“指挥使,有船!船”
“对,好多船!”
这两人知道自家上官说不得的性子,连忙忍住,快速说了出来。
盖鲁撇撇嘴:“船有甚稀奇?这破岛每天都能看着。”
“不是,冲我们来的!”
“快要冲到码头处了!”
两人连忙重新组织语言,语气有些急迫。
“啊?”盖鲁微微睁大眼睛,这是座荒岛,又没到朝廷发粮饷的日子,怎生会有船过来。
“快跟俺来!”
连忙将皮靴套到脚上,大步往外走,让亲卫陪着前往,有些暗淡的天光中,已经有身影登上码头。
乘风破浪般行来的船,冲向此处的延绵而开的渡口,一千梁山寨兵一直呆在船舱,有人掏出布条将手与刀绑在一起,使劲儿搓了搓脸,握住掌中的兵器。
船身破开水浪,触在此处渡口的板桥,船身猛地一晃,两侧的挡板被砍断,露出后面的船舱。
已经有不少辽兵汇集在一起跟着跑了过来,突前的几艘舰船,当下卸下一侧船尾的舱门。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诸位,随俺杀”
带着牛角盔的卞祥嘶声大吼,无数的身影附和:“杀”
第512章 抢夺
战舰侧身的舱门降下,早已憋闷一路的步军士卒手持刀盾、长枪、弓矢蜂拥而出,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响彻这片渡口。
冲出舰船的梁山寨兵没有列阵,踩着木板,咚咚咚的奔跑中,直接杀向对面有些惊惧的脸庞,有人伸手摸去后腰。
“你们是谁?”
“站着别过……”
盖鲁顿时大惊,同着身后的辽兵放声喊着,期待对面冲来的身影能有所犹豫,然而等来的是对方奔跑中扔出的投矛与飞斧,带着旋转的利器呼啸而来,噗的扎入人身,惨嚎一声,血花溅了出来。
盖鲁见事不妙早就转进后方,扭头回顾,数道人影被投矛串在地上,也有面上嵌着飞斧倒地的,当即亡魂大冒,忙不迭回身就跑:“敌袭!敌袭!快燃烽火!!”
疯狂奔袭的声音,霎那间达到顶峰,还站在原地的辽军身影瞬息间被砍翻,带着血迹的兵刃在空中挥过,被劈倒的死尸软了下去。
而在前面,盖鲁一刻不停的撒腿狂奔,有弓手张弓搭箭被身侧的鲁智深一把抓住胳膊:“莫要放箭,看这厮穿着应是当官的,尽量活捉。”
“指挥使有令,活捉前方辽人!”
“活捉前方辽人!”
奔行的寨兵大喊起来,更多的身影沉默着冲上,前奔的盖鲁暗暗叫苦,脚下被石头绊到,用手扶地踉跄一下,顾不上被沙石拉破的手心,仍是连滚带爬的在跑。
看着前方营寨的一刻,连忙嘶声大喊:“敌袭!防御!”
正在望楼上的士卒看见自家指挥使跑出又跑回来,视线顺着他的身影朝后望去,顿时打个寒蝉,一把抓着金钟猛摇,破音的嗓子吼叫:“敌袭”
长久的和平让这些驻守在此的士卒保持着动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大脑处理了这警钟的意思,顿时慌乱起来,找刀拿枪的人不停相撞。
远方视野中,涌动的黑影朝着这边侵袭过来,不少人身上肌肉紧绷了起来,不知这伙穿着黑色衣甲的军队是何来头,颤抖着站到年久失修的寨栅之后。
“弓手准备,盾手、枪手上前!快点燃烽火!”替代指挥的副将强压恐惧歇斯底里的喊着。
昏暗的天色下,先行的卞祥部步军带着对功绩、土地的渴望,狂热的朝着这边狂奔而来,人群中,倒拖着水磨镔铁禅杖,满面络腮胡的鲁智深大步冲上前,死死盯着一处有些松动的栅栏,脚步踏地
有些胖的身形跃上半空。
“给洒家破!”
禅杖呼啸出声,一道圆弧在空中劈了下去。
咔嚓
令人寒毛直竖的响声在众人耳边响起,身穿黑色皮甲,持着盾牌的身影将身子缩起,顶着对面劈砍、刺来的刀枪冲入缺口。
“都给洒家滚开!”
落地的鲁智深双眼圆瞪,胖大的身子轰地撞进营地,禅杖猛地砸在一面盾上,木盾爆裂的碎片飞上半空,嘭的一声狠狠打在人身上,将那辽兵打飞出去。
“跟洒家杀!”
胖大的身影前冲,后面不断有人突入进来,厮杀的声音瞬间达到顶点,站在前排的辽兵本就不多,霎时间被摧枯拉朽的砍杀在地,从死尸身上抽出带血的兵刃,继续杀向后面的人。
破开的口子越来越大,不断有人被黑色的身影砍杀当场,辽兵的战线顿时萎靡起来。
厮杀的声音渐渐小了……
……
天色黑了下来,打起火把的身影挺立在寒风中,注视着穿着大氅行来的魁梧身影,海风吹来,火光一阵摇动。
“干的不错。”吕布走在满是血迹的营寨中,看眼不远处被看着的俘虏,伸手点了一下:“将他们分开提审,问清楚近来辽国的状况。”
接着转头看向跟着的余呈:“派人渡海,尽快联系上辽东的人。”
高大的护卫点头应是,吕布方才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卞祥,伸手拍了下这水牛般的壮汉:“怎地,这般长时间还未习惯海上?”
“哥哥说笑,哪里能习惯的了。”卞祥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好在就要登陆辽东,看俺怎生在陆地厮杀就是。”
吕布笑了下,山上多有不惯海上颠簸的汉子,夺这处岛屿为粮秣后勤之处,也有让这些人快些适应的意思。
“今日兄弟们都辛苦了,一会儿让军政司的人录功,其余人尽快将这里扩建一下。”呼出一口寒气,吕布看向黑色的夜空:“真想早日渡过这海峡。”
“哥哥放心,日子不远了。”鲁智深在旁拿着湿布擦着脸上的血迹,带有铁锈的气息隐约飘入鼻端:“好久没同外族打了,果然比在绿林中厮混来的爽快。”
四周的人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卞祥懒洋洋的开口:“说不得以后这些人也会是咱们同袍,到时候可莫要将他们打坏了。”
“那不管,洒家先爽快了再说。”
一众汉子笑了起来,吕布拍了下他肩膀:“你倒是活的洒脱。”目光掠过不远处的篝火堆,眯了眯眼睛:“这伙辽军怎地没燃起烽火?”
“有人去点的。”宿义在一旁接上话,面色有些古怪:“只是不知是不是这伙人没及时清理,那放狼烟的地方恁地多积水,等他们想用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了。”
众人想了下也就了然,怕是承平日久的生活让这些士卒都懈怠了下来,尤其此处孤悬海外,少有人来,更是让人提不起警觉。
“罢了,今日且如此,明日派人在四周岛上建立望楼,让陶宗旺与蒋敬兄弟辛苦一些,快些将防御立起来。”
吕布又吩咐了一些事情,方才走入屋子,不多时有人前来禀报,这伙辽兵并未有甚有价值的情报,恐是驻扎在此,平日接触不到他处之人所至。
夜色渐浓,打着火把干活的寨兵将木栅推倒,建起营帐,这一晚就如此过去了。
翌日,已是将部分粮秣卸下的舰船,空舱回转去往南边的海岛继续运粮运兵。
腊月乙酉,梁山夺下去往辽东的前哨之地,登陆的前军并未贸然立时杀入辽阔的土地,反是在扩建军营,深挖沟壑,又立拒马、木栅,多设望楼、箭塔。
壬辰,危昭德、李宝等水军将领驾船将后续兵卒、粮草运到这片群岛之上。
乙未,已经歇息过来的梁山马步两军再次集结,吕布留一千兵马在附近群岛,其余各军依次渡过海峡去往对岸,密密麻麻的身影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辽东这块土地。
而有关辽国最新的情报,也在从苏州、辽阳府向着南边传送而来。
第513章 新来的消息
天气晴朗,凛冽的寒风吹过辽东大地。
高远的日光在天上挂着,刘正坐在酒店雅间里,望着窗棱上被阳光照的纤毫毕现的纸窗,放在桌面的手边,是一封鎏金的请帖,时不时瞥过的眼神若有所思。
诚邀刘大侠于丁酉日在西河楼面见
高永昌
吱呀
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走进房间,曹正坐到另一侧,先看看那张显眼的请帖,随后也是沉默的看着正对阳光的窗棱,张了张口,一缕白气随着话语喷了出来:“这人找你做甚?往日又无往来的,别是盯上你了。”
“却是有些蹊跷,不过说他盯上我……”迟疑一下,刘最终还是摇摇头:“不能够,这人渤海贵族后裔,当是看不上城中那些蛇虫鼠蚁,也不会是知道我的身份。”
“那这厮找你做甚?”
“许是去了就知道了。”刘将请帖拿起,在手心拍了一拍:“这厮最近在城中和几个有名的浪荡子、闲汉走的近,我想他总不能是官儿当的够了,想要来江湖闯荡一番。”
“那他准是疯了。”
曹正笑呵呵的说着,惹得对面的男人也是一脸笑意,半晌收敛了笑容道:“最近城里的气氛越来越异常了,来了不少生面孔,你要当心些。”
曹正点点头,叹口气:“何止异常,这两日城内渤海人被留守针对,多有渤海的商民在我这店里抱怨,而且……”
顿了一下,续道:“最近粮食价格一直在涨,怕是有人故意在后指使商……人……”
带有思索的话语中,刘拍请柬的动作一停,与停下说话的曹正面面相觑一瞬,同时将目光投向这鎏金请柬:“这厮……”
同时开口的两人同时住口,刘笑着看向对方:“看来兄弟你也知道城内粮店多是此人手笔。”
“哄抬粮价,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制造乱局。”曹正一拍大腿:“这厮有钱有权,当是后者。”
“他这等身份的想要混乱,怕不是为了好耍……如此应是迅速通知哥哥。”
曹正拍拍胸口:“我来安排。”
“兄弟不是已经派人回禀哥哥辽国情况了?还能挤出人手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