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尽,只是吕布也明白他的意思:“确实,某也想右迁孙安上来,奚胜也一直说他作战勇猛、进退有度,今次他等南下三州,虽是没能一路打下去,却也多有建树,孙安功冠诸将,做一任都指挥使也是足矣。”
“那……”李助看去前方的身影。
“下文书,右迁孙安为步军第四军都指挥使,下辖潘忠、关胜、京超、上官义、王俊五营,柏森调入奚胜麾下,替换孙安,谢宁、鄂全忠两营与魏定国、单廷的火器营一同行动,他二人兵马另有擅长,正面与人对垒鏖战却是不利。”
“是,属下这就去下文书。”
李助一拱手,随即转身下去,与后方院门过来的马灵点点头相错而过,这探子统领拍了余呈胳膊一下,匆匆跑去前方吕布身后,低低叫了声“师父”,随后掏出一份情报递上:“有远方探子来报,辽朝东征军马已经踏入辽东地界,正分两路,一路猛攻显州、锦州一带,一路去攻遂州一线,高永昌兵马抵御顽强,辽军被堵在门口。”
吕布眉头一皱,伸手接过,两张纸上写满字迹,审阅片刻,抬起头若有所思道:“这耶律得重……可是几年之前我等在南京道遇到的那个辽朝宗室将领?”
“没错,师父,正是此人。”马灵使劲儿点着脑袋,接着咧嘴一笑:“今次可以好好较量一番了。”
院子里,吕布背负双手走动两步,脸上神情似笑非笑:“这辽东到底是要热闹起来了……”
脚步停了一下,抬头望了眼明媚的日光,闭上眼:“派斥候去往嫔州多加探查,另外联系曹正,让他密切注意辽阳府动向,尤其是高永昌的行踪。”
“是。”马灵神情一振,转身就跑。
“还是这般性急。”吕布看着他背影摇摇头,转身负手朝后院走去。
鸟雀越过头顶,披着大氅的人影走入后堂的大门。
……
东京道与上京道边界处。
天光渐渐偏斜,气温随着阳光移动冷了下来。
烟尘冲天而起,轰隆隆的声响伴随着凶蛮的呼喊甚嚣尘上。
一名名骑士拖着黄土飞驰在日光下,与对面的敌人对冲、交错,兵器挥击带起鲜血,兜转回身的马蹄践踏着地面扬起一阵阵尘土,鲜血与尸体布满冲锋的道路,呐喊声、战马嘶鸣的声音涌来过来,视野之中,满是骑兵厮杀的身影。
位于战场后方,看着前方对冲厮杀的骑士,萧韩家奴抓抓下巴处的胡须:“这群渤海人还真够拼命的。”
“恐是他等也知让我等突入进去,就是高永昌覆灭之时。”张琳一身文士打扮,腰间插着一把护身宝剑,挺直腰杆朝前看:“只是这般打下去也过于浪费时间,大军已被此处敌人阻击了数日之久,再拖下去,怕是圣上要下旨申饬了。”
“只是吕岩将军已是尽力了……”萧韩家奴看眼旁边若有所思的文人,想了下道:“张南府可有何良策?”
“算不得是何良策。”张琳笑呵呵摇摇头,伸手一捋长须:“只是想起韩信破魏之旧事耳。”
“嗯?”
天光走入西边,阳光晃过眼睛,萧韩家奴也是饱读兵书战策之人,闻言反应过来:“声东击西?”
“然也。”张琳笑呵呵的指了指对面战争中大元的旗帜:“此处渡口易守难攻,我等只需继续猛攻此处,另遣一军绕过此处河流,直插后方山河城,不怕其不破!”
“好!”萧韩家奴眯着眼看去对面:“就这般做!”
第559章 出兵大元
丙午,海州,临溟。
士卒披上皮甲,持着刀枪快步走动着,骑着战马的身影在两旁留出的道路上来来往往,写有吕字的大旗在营中校场猎猎作响,吕布穿戴上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紫金冠与一众心腹将领走在营中,行走中时不时开口交谈着。
“马灵传来最新消息,壬寅之时,辽军上京路兵马以声东击西之策突破高永昌封锁,而南京道的耶律得重则是硬生生击破防守的渤海军,两军在同一日先后进入辽东,想来当是会去沈州以其为据点向南征讨……某其实不太看好高永昌会对这辽军造成甚阻碍,唯一值得我等思忖的,是这厮会不会被辽军攻破辽阳府被擒杀。”
众人走入校场,看着往来的令骑吆喝着大声传令,身后众将一时把握不住吕布心思难以接话,萧海里眼珠转了转,习惯的摘下头盔摸摸光头:“俺看上京路一道战力如何难以言说,只耶律得重那厮是个不好应付的,十来年前他就在这辽东与叛军打过,对辽东之地不敢说是知根知底,却也不陌生,首领若是对上当要小心一些,谨防这厮利用地利设伏。”
料峭的寒风吹了一下,头上黑底红边的旗帜舒卷不定,吕布回头看他一眼,点下头:“老对手了,某不会大意。”
李助眯着眼,看了看两人,缓声开口:“萧兄弟,这耶律得重在此地名声若何?可是众人皆知?”
萧海里眼珠转了转,摸头:“他乃宗亲,又是能征善战之人,自是吸人耳目,不敢说在辽东人尽皆知,然大户人家和官吏都是清楚的。”
“既然恁地……”李助眼睛微微睁开:“当要当心各城中豪族士绅。”
众将眼睛一眯,吕布脚步顿住,转头看去李助:“此事交由你与乔冽,此战若是如某所想,恐是难能分出兵马压制后方,某留鄂全忠、乜恭、柳元三营三千步卒,与五百骑兵与你二人,必要时,屯田兵与水军也可调动,只是李宝与危昭德二人所部莫动。”
李助点点头:“如此加上各地守军足矣,多谢大将军。”
人群走过校场,吕布听到这句话只是挥挥手,他来这辽东不过月余,前方作战,后方叛乱之事他是经历的多了,想想当年兖州、徐州之时,心中有着一丝紧张,对李助、乔冽二人能否将后方护卫好,其实还是有着些许犹疑。
时间太短了,能帮上忙的本地士……
豪族,也太少了。
心中牢骚一句,面色却是肃然沉稳,却是有些羡慕起曹操,麾下宗亲将领数之不尽,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帮衬着,至于说袁绍、袁术两兄弟……
非是一路人,没那般好的命。
该辛苦,还是要辛苦!
暗自感叹一句,与众将边走边说着话,有时拦下几个士卒看下手中兵刃,随即满意的放人离开,转过一圈的众人随着吕布走回中军大帐,仲春时节仍是寒冷,帐中铜鼎燃烧正旺。
“军中士气旺盛,不错!有个出征前的样子。”
帅帐安静了下来,众将眼光看去那边戴着紫金冠的身影。
“……我等从宋地来到辽东,到了近日有了些许战果,却仍未敢说站稳脚跟,如今该是有个结果了。”低沉的声音从口中发出,坐在帅位上的吕布环视一番帐中众将:“东京道治所在辽阳府,我等离着其只有一州之遥,而我等的敌人则是新立的大元与前来的辽军。”
环视一眼下方众人,萧海里、杜、奚胜等将领努力直了直身子,李助的眼神不停闪烁。
“某不会说什么粉饰的话,我等来此就是抢基业、抢地盘的,打下来,在座与某都是将军、是人上人,都有田地子民,打不下来,则连现今拥有的都或能失去,我等都是起于微末,靠着手中刀枪吃饭挣命,这一次,某带着你等在此处与天地争命……辽东某想要,其余富庶的地方,某亦想要!”
敞开的帐帘,有风吹进,铜鼎内的火焰闪烁一下,照了众人的脸,军营响起一阵喧哗,那是有人在欢呼。
远处,临溟城的大门处仍是人来人往,夕阳西下之时,粮草大车与攻城器械缓缓运出城池,血色的天空下,仿佛有血浪从北面涌来。
翌日,帅旗在空中招展着,无数的士卒披甲执锐,步出城外大营,在数万随军民夫的努力下,朝着北方嫔州缓缓而去。
与高永昌、与辽的战争,开始了。
……
戊申,某处树林。
刚下过一场春雨,雨滴从树枝滴落,嗤的蒸发在下方巨大的篝火中,翻着烤肉的耶律宗霖抬头看看,又抽着鼻子继续烤着手里的兔肉。
“四郎、四郎!”
叫声陡然从身后传来,耶律宗霖吓的一哆嗦,手中串着兔子的木棍差点儿没捏紧掉地上,回头看了眼,松口气:“二哥,吓死俺了,就不能离远点儿的时候就出声,非跑俺身后才喊。”
耶律宗电踢自家弟弟一脚:“少废话,又在行军之时跑出来打猎,被爹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你不说俺不说,谁知道。”少年露出个无赖似的表情,将烤的喷香的兔肉举到鼻子前闻闻,轻轻咬了一口。
耶律宗电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家兄弟吃,也不让自己一下,冷着张脸开口:“爹知道了。”
“噗咳咳”耶律宗霖一口兔肉喷出去:“啥!?爹怎生知道的?”
“自然是三郎说的。”
“三哥?!”惊叫了一声,耶律宗霖面上一阵阴晴不定,随后坐下,抱着兔子开始啃起来。
年轻的兄长一翻白眼:“你这家伙,还不快与俺去大营找爹,怎地吃起来了?”
“急什么……”口里咬着兔肉,耶律宗霖含含糊糊说着:“都被爹知道了,铁定要挨军棍,俺还不如多吃两口。”
耶律宗电嘴角一抽,一巴掌拍在兄弟脑门儿上:“恁地多废话,快和俺来,爹在大帐等着。”
一把拉着自己兄弟就跑,耶律宗霖不防,手一松。
啪
“等……俺的兔肉!”
风卷云涌,远处,旗帜林立,刀兵闪烁寒芒。
第560章 汇聚沈州
辽西州以西。
苍鹰飞过高空,耶律得重站在大帐中看着堪舆图,外面士卒列队奔跑而过,脚步沉重的踏在地面发出轰轰轰的声响,偶尔兵器与兵器碰撞,发出铿锵的敲击声。
大帐内,众将脸色肃穆,腰背挺直的望着前方思考的主帅没有言语,某一刻,耶律得重回过身子,口微微张启,还未出声就听一阵野猪似的叫唤:“二哥,太快了,太快了,俺自己能骑马的,慢些!慢些!啊”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耶律得重眼角一抽,下首站着的长子与三子不约而同的捂上脸侧过脑袋,一旁几个外姓将领不约而同将头仰起,研究起帐篷顶上的纹饰,似乎上面有什么奥秘一般。
“耶律宗电!”
吵闹的声音在外响起,随即就是一阵扭打声,耶律得重脸上挂霜一般看看长子:“宗云,去将外面两个丢脸的东西带进来。”
“是。”
面色羞赧的长子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大帐,不多时揪着自己两个弟弟进来,看两人身上满是泥土,显然是在外摔打了一通,耶律得重狠狠瞪了两人一眼,随即抬手拍了下挂起的堪舆图:“锦、显、西三州已复,我等兵锋直对辽阳府也可走锥子河直下耀州……”
耶律宗云带着两个弟弟站去下首,与众将一同看向说话的父亲:“只是如此一来我等或要面对两个叛贼的联合,如此于讨伐不利,折损过多难将刀锋面北。”
下方众将面上有些惊讶,耶律得重手挥了一下:“圣上为甚调我等来此,你们当是也心知肚明……”
老四耶律宗霖一脸疑惑的眨眨眼,刚想开口,被旁边三哥宗雷一把拉住,死死瞪他一眼,只得悻悻闭嘴,耳中耶律得重的声音继续传来:“只萧韩家奴一路,伐高贼也能胜之,只恐兵力太少不能速胜,拖延下去引金贼南下,届时才是最大的难处。”
脚步轻移,身上甲叶摩擦出轻响。
耶律得重背着手,从众将中间走过直到大帐门口,声音洪亮:“……沈州连接南北,正适合做大军驻守之地,南可俯视高、吕两贼,北可断金贼之念。”
哗
转过的身形带起轻响:“传令大军,用过膳后启程西行,先去沈州,若沈州失则夺城,若沈州未失则与之合。”垂着的手缓缓握起:“先南后北。”
“是!”
众将齐齐应了一声,随后鱼贯走出,耶律宗电、宗霖两兄弟眼珠转了一下,也回过身想要跟着众将出去,站在帐门处的耶律得重冷笑着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按住两人肩膀:“二郎、四郎,你们要去哪儿?”
前方众将的脚步愈加快速,哥儿俩面色一变,相互看看,耶律宗电还未想出托词耳听耶律宗霖嘿嘿一笑:“爹,俺肚子有些疼,去如个厕。”
“呵……”耶律得重看他那惫懒样,气的笑出声来:“正好,本王对如何治疗肚痛有些心得……”手上使力,拖着两个儿子往里就走,牙缝挤出一句话:“我儿且……放……宽……心。”
“不是,爹,你不能……啊”
“四郎你个蠢货!啊”
大帐内,棍棒挥舞之声伴随着一句句“疼不疼了!还疼不疼了!”“肚子还疼否!”的问话响彻不停,有年轻的声音在惨叫。
不久,用过膳食的军队重新走上征途,初春的风吹过,一派精气狼烟。
……
上京路辽军内。
“沈州还未陷落?”
萧韩家奴双眼睁大的看着跪地的骑兵,双手合十朝天拜谢:“真是苍天庇佑大辽,万没想到如此局势下,尚有一城坚守至此。”
“张南府。”转首的辽军统帅神情振奋:“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另派出令骑传讯南路军耶律将军处告知此喜讯!”
穿着儒衫的身影走去帅位:“如此粮草辎重也要重新选定路线,对了,还要将此事奏知圣上。”
张琳看眼伏案疾书的同僚,摇摇头走出大帐,四顾一眼,看到正扶着剑柄顶盔掼甲的吕岩,迈步走了过去:“吕将军怎地亲自巡营?”
吕岩的家族在辽多以科举入仕,先后四代人都在朝中为官,可以算上是汉人在辽的常青树,其祖上亦曾有人封爵至东平县开国子,而这人却是吕家中的另类,不喜读书,专爱舞抢弄棒,是以走的武人路子,今次出征还是瞒着其父吕嗣延求到张琳头上,想上战场凭着刀枪博个出身,念着同是汉人,张琳也就大手一挥,将其划归军中。
“张南府。”吕岩见状连忙拱手施礼,颇为俊朗的面容上一派认真之色:“小将乃是坐不住的性子,索性现在无事,也就出来走走。”
两人走近,张琳虽是在汉人中颇为高大,然与这吕岩站一起却仍显矮小,伸手拍了拍这人胳膊:“也就现在无事,趁此机会多歇息一番,稍后去了沈州可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