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仁美点点头,朝着一旁士卒示意,当即有人奔跑出去,不久拎着个断了一臂的人过来。
“看看这人是谁?”
“胡……胡十门,他是完颜胡十门。”
王政点下头,面不改色:“再找个来。”
那骑兵当即将人带去一旁,抽出横刀放在那汉咽喉处,使劲一拉。
如是接连问了两人,王政才露出笑容:“好了,危机解除,今夜就凑活歇息一晚,明日去往阿哈里那看看邓飞,再派人送信给大将军,想来他也是想要得知这消息的。”
安仁美抱拳应是,随后一众人也不敢在此歇息,生怕血腥气引来野兽,奔出十里找了个空地,将马围成一圈,重新燃起一处篝火方才歇了。
翌日一早,被阳光刺醒的众人挣扎而起,匆匆吃了些冰冷干硬的军粮,随即上马而走,蹄声轰鸣中,奔去阿哈里的部落。
天光下,早起的村民看着奔腾而来的骑兵面面相觑,看着人进入阿哈里的屋中,稍后听到一阵哭声传来。
第649章 天光正好,大兵压境
自南北双方开始集结兵马粮草已经过去多日,各色的旗号在空中飘荡不休。
仲夏,己酉日,混同江南面的兵马隐隐调动,布防在咸州至安州一带,再到戊午日,祭拜完天神,在完颜阿骨打“出发”的吼声中,铁骊、室韦、兀惹、达卢古等部竖起旌旗,拥簇着金的旗号陆陆续续开始南下,快马、令骑在军中奔跑,沿路上南北两面的情报不停的传到中军位置。
季夏初,完颜阿骨打率领大军进驻通州,汇合了乙典部与顺化王部的一万兵马,真正属于金国的兵力在这不大的地方展开,旌旗延绵二十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烟尘滚滚往南卷去。
己巳日这天,完颜杲率两万兵入驻安州,韩世忠部汇合奚胜,两方的斥候在旷野中厮杀不休,各有损伤。
壬申日,完颜阿骨打率领六万兵入咸州,随军的牛羊迤逦而行,将城池附近的青草吃出几块“斑秃”,同日,马灵率兵入双州,决定辽东所属的战事终于要在这片大地上展开。
乙亥之时,完颜晟领兵两万陡然而出,朝着双州挺进,前线的探马不停传出消息给后方的萧海里、卞祥。
两日之后,领剩余四万兵马的完颜阿骨打前压至东平,搜刮附近船只,砍伐树木打造木筏、浮桥,准备渡过辽河北击魏定国、谢宁,然后与完颜晟相互呼应,破去吕布防线。
辽州至银州一带的各个布防据点都在酝酿着攻击,最为急切的还是身为完颜阿骨打同母弟弟的完颜杲,双方小规模的试探、交锋不时在野外展开,但奚胜也知道对面还在寻找薄弱点以做突破,没准备立时彻底爆发全面进攻。
在双州做为居中策应的萧海里与卞祥,每时每刻都在收集和传递消息,前方的完颜晟则是不知在做什么,一直克制着没有发动攻势,只是如此做为却让双州的人更加紧张一些,让人觉得对方随时会开启惨烈的战争,都打起精神随时准备着。
另一方面,对于吕布军的防线金人有种难受的感觉。
“吕布一路北上都是迎头硬打,如今摆出这样一番防守姿态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让人摸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
完颜晟搓了搓下巴,又皱了皱眉头,随后招来传令骑兵:“派出探马于双州两侧,谨防辽州与银州方面吕布军过来支援,再派人通知斜也,让他加把力气压住辽州那面,都勃极烈那面报知他一下,路上不得耽误。”
驻扎的第三天,快马还在奔跑途中,金国的四万大军还在征集船只,各色的旌旗林立遍布原野,完颜阿骨打一身寻常衣服坐在帅帐中处理一件件等待他批阅的军务,他常年混迹行伍,二十多岁就上了战场,如何调集军队有着丰富经验,除了直属精锐兵马,来自各部的勇士如何安排,跟过来的牧民以及赶来充做军粮的牛羊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数字,这些都需要一一理顺,方便进行统一指挥作战,这样的过程就算他再熟练也是需要过程。
这种时候他反而有些羡慕对面的吕布,至少他那边已经准备了一段时日,该安排好的都已经进入正轨。
军务处理尚未结束,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外面完颜宗干、完颜宗望已经端着烤的金黄的羊肉、美酒走了进来。
阿骨打抬眼看了他们二人一下,放下笔,起身走去下方坐下。
“渡河的船只和浮桥可准备妥当?”有侍从端来清水,完颜阿骨打净了下手,伸手抓起小刀割了块肉。
“回父汗,辛斡特刺谋克传来消息,已经木材、船只收集的差不多。”完颜宗干、宗望等阿骨打开吃,方才伸手割取自己的那份肉,完颜宗望开口:“这里的河水还是挺宽,需要的木材量大,还好后方的部落民众与征发的民夫够多,饶是如此也费了不少时日,等过了河,咱们集中兵力将前面银州拔了,那叫吕布的家伙就回天无力,只能退守辽阳府……”
“别小看了天下英雄……”
完颜阿骨打喝了一口酒,放下镶着宝玉的酒杯:“吕布此人出来的蹊跷,但是从他攻取辽东的路线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一路快速拿下辽阳府,若不是有了高永昌在那先他一步发动反叛,恐怕那辽阳府还要早个把月被拿下。”
“这般说,是个能征善战的。”
“是个猛将。”完颜阿骨打握住酒杯肯定自己儿子的话,喝了口酒,抹去酒渍:“不过大金中又何时缺了能打的猛将?如今沙场对垒,倒是要看看这个南边杀出来的人到底是个何等模样。”
他完颜部就是打出来,他父亲劾里钵、叔父颇剌淑及盈歌,更是为了辽国东征西讨,征战无数,论及沙场对决,他大金不怕任何人。
父子三人边吃边说,不时有忙碌的官吏抱着公文在帐中来去,到得吃完,外面有人走了进来:“都勃极烈,谙班勃极烈完颜晟派人前来报信。”
“吴乞买竟然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完颜阿骨打哈哈一笑,抬手招了招:“让人进来。”
……
带着凉爽之意的风拂过水面,船只稳稳停在河道边缘,张横、张顺两人看着王德部的骑兵上了战船,长舒一口气,两兄弟满面兴奋的接了王德到船头,三人拱手见过,随后发出指令让战船启程。
“想不到大将军让王校尉此时才启程。”
握着护身剑,王德吹着河上的风,面上一片肃然:“大将军自有军令给洒家,只是这一路辛苦贤昆仲了。”
“一般为大将军效力,有何辛苦。”张顺笑了一下:“之后还要接上阮小七他们一起,到时王校尉你们才是最危险的。”
“洒家入伍之时早就盼着马革裹尸了。”王德丑脸上露出抹笑容,只是落在他人眼里狰狞、可怖:“时至今日还活着,那就说明洒家大限未至。”
“校尉洒脱。”
张家兄弟摇头叹息,不久这支队伍沿着河水过了辽州。
第650章 第一次接触
天上阳光正媚,正在进入夏日的气温开始上升,郁郁葱葱的树木下,破土而出的知了趴到树上,发出阵阵声响,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投下的斑驳影子照在雪白的帐篷顶上。
双州城池上旌旗招展,卞祥带着一众亲卫走在城墙上,一脚踩在女墙上,目光望着城外远处一朵朵难以数清的帐篷。
“完颜晟,金国皇帝的四弟……”带着牛角盔的壮汉用粗大的手指捋着自己的胡须:“听说也是一员大将,完颜部的人都是这般勇猛?”
“完颜部也曾是辽国忠实的部众,甚至一度被封为节度使。”萧海里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一身戎装的大步走过来:“莫要以为那完颜晟是宗室就小瞧于他,能被派来此处,当是有几分手段之人。”
“……你这般说,俺也没个对照。”卞祥摘下头盔扣了扣头皮,转头看着外面。
“俺当年就是被完颜部的完颜盈歌击败的。”萧海里面色坦荡,只是嘴角却是撇到一边:“那老亡八就是完颜晟的叔父,后来成了养父。”
“……那倒真是挺能打的。”
卞祥面上多了两分正经,望着城外延绵的白色军营目光若有所思,只是很快,视野之中,有人影开始走动,穿着土色戎装的金兵与穿着部族装束的各部勇士在集结,苍凉的牛角号在远处吹响。
“终于来了……”萧海里眼神闪烁,一拍卞祥肩膀:“准备作战吧,也不知咱们是不是第一个开战的。”
卞祥移开视线,连忙吩咐下去,城楼敲响示警的钟声,街道上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一个个吕布军的步卒跑过长街,轰鸣的脚步声中,上来城墙,站在翁城中的军司马手压着横刀刀首,不停在催着:“快些!再快些!”
呜呜呜
战争的牛角号在野外吹响,绿色的原野上走来的人影连成一片,推着攻城器械的壮汉吆喝着号子,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黑线延绵成一条直线,带起漫天的黄沙朝着这边压来,巨大的海东青旗帜在风里飘荡,不时发出猎猎响声,两万士卒缓缓走过泥土、草地,肃杀的气氛在弥漫。
城墙上面,一面面大盾架起在女墙上,城头的吕布军士卒仍是一水的黑色戎装,上身穿着半截皮甲,此刻正沉稳的看着城头外,黑色的人潮在数里之外推移过来,横跨三四里,将人的视野塞的满满的,这才是金兵的一部。
这里的守军大部分都是久经战阵,随着吕布在宋打过禁军,抢掠过军州,在辽打过硬仗,攻克过城池,如今半个辽东是他们的,自然没有紧张之意,倒是因为军功的刺激,不少人双眼变的通红,身躯微微颤抖。
那是兴奋的感觉。
“立盾!莫要激动,冷静应对!”各城段的军中将官在城头吼着。
鲁智深并不是第一次领兵,他事是这次随卞祥北上的两个军司马之一,另一个乃是青州的老熟人秦明,二人分管这段城墙。
他不知道那边秦明那边是何等心情,他自己倒是有些激动,毕竟在宋境内他只是个管着当地治安的提辖官,如今却是在这辽国的土地上建功立业,放在几年前有人如此跟他说,定要打他几个嘴巴子让他莫要寻自己开心,如今却是手握上千兵马,站在城头,让人犹如处在梦境中一般。
但城下涌动的人头提醒着,这是现实,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城头上的士卒、军司马、校尉在不停发下命令,不断的调集青壮将防御物资搬上城墙,有人嘶喊:“城下骑兵,躲避飞矢!”
女墙处的弓手立马拉开弓弦,刀盾手护住前方同时,一片黑压压的箭雨飞上天空,朝着城下狂奔而来的部族骑兵倾泻而下。
“呼喝”
下方传来呐喊,骑着战马冲来的兀惹部骑兵发出怪叫,箭雨落下时,不少人在马上摇晃着躲避,有人藏身马侧躲了过去,也有运气不够的,被一箭射下战马,一片尘土飞扬过后留下死尸一具。
“留意这些骑兵。”卞祥带着亲卫站在盾后,看着这些骑兵射出一箭之后拐出一个弧形跑远,微微皱眉,吕布曾用骑兵支援步卒抢夺城池,他们这些军中大将自然不会陌生,叫来传令兵:“告诉各个城段守将,那骑兵在试探防御薄弱处,让他等只准立盾还射,不准出城应战。”
他发出命令,看着传令兵飞奔而出,随后提高音量:“三牛弩上弦,等本将命令发射。”
随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催促着秦明、鲁智深布置好防御,身周具是奔跑的士卒,一个个脸上沉稳镇定,城楼两边阶梯上,大量青壮搬运着擂木、箭矢上来,有人将床弩所用特制弩箭抬了过来,一捆捆放在边上。
正在忙碌的档口,沉闷的脚步声从城外传来,远处,金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朝前移动。
“该是要攻城了……”卞祥眯起了眼睛。
呜呜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带着特有的韵律回荡在天空下,金兵之间没有排列的太远,一眼看去,攻城的军队靠的挺近,前方盾手提着铁盾朝着对面修剪坚固的城郭而去。
传令的士兵在城下接近的军阵中来回奔跑,不久有人挥动旗帜,女真话在天空下回荡,前方的阵列发生变化。
一个个踏着沉重脚步的士卒走上前,在前方左右挪动出的通道间走上前,走动中不时碰到盾牌、刀枪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大量的木梯在中间的士卒中抬着走过。
大纛在风中招展。
一匹黑色战马上,一身金甲的完颜晟看着前方城墙轮廓:“前方就是吕布军大将镇守之处,也不知是否有能耐的……但是都勃极烈说的对,女真的脚步不应被阻拦。”
顷刻,他发出命令:“传令,完颜银术可领兵打打试试。”
令骑飞奔而出。
不久,放着战鼓的车辆被推了上来,雄壮的女真汉子挥动双臂,发出澎湃的声音,震动天地。
第651章 浴血城头
唳
海东青的鸣叫夹杂在战鼓响声中,无数的人影在晃动,战争的临近让士卒的脸孔带上异样的神情。
城墙上,长枪兵在将官的命令下,飞快的跑去大盾后面,射手背着箭筒在后方城段聚集,有经验的老手在尽量减缓呼吸,抽出箭矢放在顺手的位置,以便随时补充。
再往后,城内的居民已经撤的差不多了,只余下征发的青壮在此,战鼓声震动天地的一刻,一个个神情紧张起来,有负责带领的低层军官在呼喊让人镇静。
“终于开战了……”
这一刻许多人心中竟是浮现了这个念头。
……
咚、咚咚
带有节奏的战鼓声中,一身银甲的完颜银术可接到后方将令,带着金耳环的身影挥手而动,共计四千人的金军士卒踏着轰鸣声向城墙推进,一面面大盾被强壮的手臂举起,连成一片掩护着猫腰而行的士卒,木梯被力士提在手中,在射手偶尔起身涉及的掩护下飞快奔跑着,箭矢不断的射下,奔跑之中不断有人惨叫倒下。
推行的阵列前仆后继。
贴近城墙的一刻,木梯轰然被靠拢上去,带有铁钩的前端卡住墙体,木盾掩护下,弓着身子的女真士卒悍然跳上木梯,灵活的朝着上方攀爬而去。
“拿下这座城,将胜利献给勃极烈!”
完颜银术可的声音在城下发出嘶吼,口含刀刃的女真勇士犹如蚁群一般沿着梯子向上攀爬。
女真的进攻开始了。
天光下,攻守之势瞬间变的惨烈,燃烧的火矢飞上城头,钉在墙头、木盾、城楼木门上,一股股黑烟卷起飞上天空,飘过城楼又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石头!快
“快些将火灭了!”
“长枪手上前别让这些野人上来!”
城墙上得到命令的士卒连忙奔行听令行事,青壮弓着腰拎着沙土和水送上城头,士卒端起来浇在着火的城楼上,灭去火情,箭矢从下方飞来,正在动作的士兵“砰”的摔倒在地,变成尸体。
木梯上,躲过石头、擂木的金军士兵跳上墙垛,随后被一枪戳中大腿,狰狞着面孔朝前扑倒的同时,猛的挥出手中刀。
嘭
大盾上多出一道白痕,长枪从旁刺下,将敌人狠狠钉死在地上。